孟青去洗把脸,她也咂摸出意思,青鸟是信使,又是义塾的名字,马又取名叫青鸟,寄托着望舟思母的心情啊!
读过书的人真擅长含蓄地表达感情,孟青感叹。
入座后,杜悯立马揭望舟的老底:“二嫂,你不知道,望舟跟我从洛阳回来之后……”
“不许说!”望舟大叫。
“不要大喊大叫。”孟青压下望舟的情绪,又跟杜悯说:“给你侄子留点面子,这孩子长大了,是个要脸的人了。”
杜悯嘿嘿一笑。
望舟被他笑得满面通红。
“在你爹娘面前还要起面子了?”杜悯打趣。
望舟不理他。
杜悯也不说了。
杜黎看看孟青,见她没有宣布喜讯的意思,他也咽下到嘴的话。
饭后,下人把碗碟收走送来热茶,孟青谈起她去求见郑刺史时他的态度,“说起郑尚书,他说他是个吝啬的,还一口一个你们礼部尚书,怨气挺重,不似八月时的亲近。”
杜悯皱眉,“他为难你了吗?”
“那倒没有,只是以后在洛阳恐怕不能借他的势行事。”
“正常,是我我也不愿意,义塾说到底是礼部的不是郑氏的,盈利再多也落不到他头上,有功绩也是归功于郑尚书,他做再多也落不着好,肯定不愿意白忙活。”杜悯说,“有个面子情就行了,以后有关义塾的事务,你直接联系郑尚书。洛阳也有礼部官员,你给郑尚书去个信,让他安排个洛阳官员与你对接。”
孟青点头,她继续说:“我走的时候,他问你的婚事是否有眉目了,我怀疑是因为你的婚事让他跟郑尚书之间有了嫌隙,你尽早去洛阳一趟,带上媒人去下聘。”
杜悯觉得他在郑尚书眼里可能没那么重要,不过对郑刺史这个忙人来说,无故问起他的婚事也不正常。
“行,我这就着手准备聘礼,等河阳桥建好,我就去下聘。”杜悯答应。
“你向富商乡绅筹集善款了吗?情况如何?”孟青问起她感兴趣的。
“还没有,不过名目已经商议好了。”说起正事,杜悯兴奋起来,“二嫂,你帮我参谋参谋,我跟孙县丞还有徐主簿他们商量着弄个百善榜,以这个名目筹集善款修堤防。事后,这个百善榜做成牌匾由衙役举着游城十日,最后立在过路人最多的河阳桥桥头。你觉得这个百善榜能吸引富商乡绅大笔捐款吗?”
“可以,不过我觉得这个事不由官府牵头更好,你找个信得过有实力的富商,让他牵头组织个百善会。官府给的只有名,有个百善会,加入进去的商人之间还有利益牵扯,他们为了攀关系或是比拼自己的实力,或许能捐得更多。”孟青说,“作为曾经的商户,对我来说,同行之间通过炫耀赢得的得意,远比平头老百姓无故的仰慕更吸引人。”
“你说的对。”杜悯拊掌,“代入我自己也是这个道理。”
第135章 你这个二哥挺不错……
望舟听了一会儿觉得无趣, 他窸窸窣窣地挪动着靠近杜黎,一屁股坐进他怀里。
杜黎垂眼瞥他,一个毛茸茸的头顶, 他含笑圈住他。
望舟暗暗一笑。
杜悯瞥见他们父子俩的小动作,他暗自发笑, 他倒是没发现望舟还有这一面,像只骄傲的猫,暗暗生气, 又悄悄靠近, 这个时候要是按着他揉一通,他估计还要挣扎着逃跑。
又闲聊一会儿,四人分两拨各自回房洗漱,孟青和杜黎陪着望舟回房,她翻看望舟的衣被,杜黎负责伺候他洗脸洗脚。
“咦?这是谁的衣裳?”孟青翻到一套女式里衣, “我的吗?”
“我外婆的。”望舟跷脚。
杜黎后仰着身子, 他抬手朝他脚上拍一下,“老实点。”
“你外婆的里衣怎么在你这里?她来这儿睡过?”孟青心里有个模糊的念头, “你外婆来陪你?”
望舟嘟起嘴, 他左看右看,目光闪烁。
孟青不问了,她把里衣又放回衣箱里,问:“我跟你爹今晚能睡你的屋吗?”
望舟巴不得,他点头:“行呀。”
“我去拿枕头。”孟青出去了。
杜黎给望舟擦干脚,他抱起这小子放在床上,“我去倒水,你自己脱衣裳。”
望舟“嗯”一声, 他用余光瞥着他爹的身影,待杜黎一走出去,他立马不装了,倒在床上高兴得打滚。
孟青抱着枕头走到门口,听到屋里的动静,她探头看看,笑着站门外等着。
“怎么不进去?”杜黎端水过来。
“等你。”孟青朝门内瞥一眼,她抬脚进去。
望舟坐在床上安静地解扣子,他自己脱了袄裤钻进被子里。
孟青和杜黎洗漱后也躺了上去,孟青问起望舟的功课,又问他有没有学会骑马。
望舟滔滔不绝地说一通,渐渐的,他来了睡意,在暖意融融的被窝里闭眼睡着了。
杜黎等他睡熟了,他抱起望舟换个位置,免得他夜里翻身踹到孟青的肚子。
“这小子还挺别扭,可别随了我。”杜黎笑,“估计是随了我,我的性子是有点别扭,尤其是小时候。”
孟青低笑一声,“你才发现?他小时候就这样。”
“什么时候?”杜黎忘了。
“有一次你在嘉鱼坊住了好久,应该就是给老三送饭的那一年,你回去了一段时间,再来他就装不认识你了,背地里却偷偷看你。”孟青回忆。
杜黎想起来了,是有这回事。
“你怀老二的消息什么时候告诉他?”杜黎问,“今天不说是怕他不高兴?”
“他应当不会不高兴,你跟老三的关系还不错,我跟孟春的关系非常好,他舅舅和三叔待他都非常不错,他对手足估计不会排斥。不过他今天别别扭扭的,我们还是都紧着他为好。”孟青解释,“等他肯主动告诉我们他哭没哭的时候,我再跟他说。”
杜黎心酸,“我娘当年怀老三的时候,我才回那个家,她当时要是有你这个心意,我哪会别扭好几年。幸好望舟不是我。”
“青娘,我们再回洛阳把望舟也带走吧。”他提议。
“走的时候问问他,让他自己选择。”孟青说。
“行吧。”杜黎闭上眼,“睡觉了啊。”
孟青下午睡多了,她睡不着,闭眼躺了好久都没有睡意,一通胡思乱想,她突然想吃竹筒饭了,越想越睡不着,干脆翻身起床,偷偷摸摸下床穿衣。
杜黎被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他睡意惺忪地问:“去茅厕啊?我陪你一起。”
“不用,你睡吧,官署里又不会进贼人,不用你陪。”孟青低声说。
杜黎一想也对,他又闭眼睡过去了。
等他再睡醒,摸到身侧一空,他心里一惊,一下子没睡意了,上茅厕的人上没了?他赶紧起床跑出去找人,一出门听见后院有动静,他找过去,看见望舟的马堵在厨房外,厨房里还有光。
再走近一看,孟青坐在灶前往竹筒里塞米,灶台上摆着一堆竹子,刀斧全上阵了。
杜黎站在外面看一会儿,里面的人忙得热火朝天压根没发现他,他打个哈欠,又走了。
杜黎刚回屋躺下,杜悯又出来了,他循着动静走到后院,看了一阵也回屋了。
鸡鸣响起第二遍时,孟青的竹筒饭蒸好了,她睡意也来了,打着哈欠自己吃两个尝尝味,又给陪了她大半夜的青鸟喂三个,她关上厨房门,拢着衣裳回前院睡觉。
她进门,杜黎惊醒了,闻到一股米香,问:“你的饭做好了?”
“做好了,你知道啊?要吃吗?”孟青脱衣裳爬上床,“新鲜的竹筒饭,竹子味很浓郁,白米饭都很好吃。”
“我吃。”望舟突然插话。
孟青和杜黎都看向他,“你醒了?”
“嗯,我要吃竹筒饭,什么是竹筒饭?”望舟揉着眼睛问。
杜黎坐起来,“你不要起,我去端来。”
睡在隔壁的杜悯听到动静也醒了,他披上衣裳开门出去,“竹筒饭蒸好了?”
“你怎么也知道?”孟青纳闷了,“蒸好了,你二哥去拿了。”
杜悯闻言缩回屋里,等杜黎端着竹筒饭过来,他拿三个回床上吃。
望舟也穿着小袄探出去,他趴在床边吃。
孟青不受他们影响,躺下去就睡了。
望舟吃完就睡不着了,说:“爹,我想看书。”
杜黎:“……睡觉吧。”
“我睡不着。”望舟很精神,“爹,你去书房里随便给我拿一本书来。”
杜黎认命了,他出门拿书。拿来书,他又给望舟掌灯,忙完一通坐回被窝里,他也睡不着了。
“你娘折腾上半夜,你折腾下半夜。”杜黎咬牙切齿地给左右一躺一坐的两个人掖被子。
望舟过耳不过心,他的心思已经钻进了书里。
鸡鸣三声后,又过一个时辰,天亮了,杜黎却来了睡意,他给望舟穿好衣裳打发他出去,又回到被窝睡觉。
望舟准备去学堂上课,杜悯也要出门去北邙山,叔侄俩在饭桌上相遇,杜悯感叹说:“就我俩是苦命人啊。”
望舟端起豆浆碗递出去,杜悯默契地举碗碰一个,叔侄俩干了这一碗,各忙各的去了。
*
日上三竿,孟母来了,孟青被她的大嗓门吵醒,睁眼一看,人就坐在床边。
“娘,你怎么来了?”孟青又闭上眼。
“别睡了,白天睡饱了,夜里睡不着,你又要半夜捣鼓饭折腾人。”孟母拍她,“快起来,收拾好去我那儿吃饭。”
“晓得了。”孟青应一声。
孟母没走,她压低声音问:“你们回来,望舟哭了吗?”
“没有。”孟青睁开眼,“我们不在家的时候,他哭了?”
“哭了,才跟他叔从洛阳回来的时候,天一黑就哭,他叔哄不住,半夜领着他去找我,他跟我睡了一夜,之后天天往我那儿跑,要我陪着睡。就这样过了小半个月,他叔又哄他搬了回去,睡了一夜,又喊我来陪他睡。”孟母失笑,心里同时又泛酸,“望舟要我陪着他睡觉的时候,我那时候有个感觉,你、我、他,我们三个人之间由血脉产生的感情,是金钱和权势断不开的。”
“你待他好,我待他好,他才会有这种依赖。”孟青坐起身,她捋了捋头发,问:“后来望舟就适应了离开我们的日子?”
“是,十天前他让我回去了,他说要一个人睡。”孟母说,“之后我问他夜里还哭不哭,他说不哭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青娘,你们再去洛阳,把望舟带去吧。”
“我会问问他。”孟青下床穿衣。
孟母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