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了就不拘束了,一直不相处一直拘束。”孟青不答应,“我回屋了,望舟,你也准备洗漱睡觉。”
望舟跟着他爹娘走了。
孟母恼火地跺脚,“这犟头子!”
“你还没看出来?她是故意引杜老三小两口过来,为的就是让我们跟他们多打交道。”孟父渐渐回过味了,“他们来我们家,我们能热情招待,我们去了官署,恐怕是下人招待。一直不熟悉一直拘束,你是想在自己地盘上拘束,还是去别人地盘上拘束?”
孟母意会到了,还真是这样。
“听青娘的吧,她要跟杜老三打好关系,我们就真心实意地待他。以我们的能耐,防他也防不明白,没有用,还得罪人。”孟父说。
“行吧。”孟母得承认他后一句话说的对。
“走,回屋洗漱。”孟父说。
孟家人都躺在床上了,杜悯和尹采薇才到家,尹采薇坐在铜镜前卸珠钗,杜悯坐在书案旁喝水。
“换作一年前,今晚我们走夜路回来,还得有两三个衙役跟着。”杜悯蓦地开口。
“一年前河清县这么乱?”尹采薇从铜镜中看他。
“只针对我们一家乱,我不近人情地镇压厚葬之风,把整个河清县的百姓都得罪了,我不带衙役出门会挨打,望舟在外面私塾念书遭夫子和同窗欺压,我兄嫂也不敢独自出门。”杜悯淡淡一笑,“那个时候,我们一家是阴沟里的老鼠,人人喊打。”
“难怪你会如此亲近二哥一家,共患难,情谊深厚。”尹采薇转过身,她似是玩笑地说:“从洛阳回来的那天,你那个模样着实吓到我了,二嫂说她坐完月子就搬回来,你怎么还那么生气?”
“她没跟我商量,再一个,她和二哥还有望舟跟我是一家的,为什么要搬出去?”杜悯认为孟青不会做无谓的事,他当时也不是很理解她回娘家生孩子坐月子的做法,认为她另有谋算。至于谋算什么,他猜不出来,他想过是不是因为他的婚事让她不痛快了,也有过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做错了事的念头,导致她心生疏离。
但这些念头一露头就被他掐灭了,以孟青的心胸,别说不是他的原因,就算真是他的原因,她也不会主动退让,而是等待机会教训他。除非是他干了要诛九族的大事,她才会跟他撇清关系。
杜悯摩挲着茶盏,他捋清了思绪,说:“我和二嫂之间有什么事都是有商有量的,二嫂也知道我想和他们住在一起的心思,却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走了,估计也是清楚我要是知道了,不会让他们搬走。”
尹采薇拧起眉头,他对孟青过于亲近依赖了,这让她有些不适。她吐一口气,忽略这种怪异的感觉,让自己想起那杯半母茶。
“你要是不高兴去孟家,明晚寻个借口推辞,不用跟我一起过去用饭,以后再有此事,我帮你挡掉,你不用再去应酬。”杜悯发现了,他娶妻成家后,不是简单地多出一个人,他这个家情况复杂,稍有变动可能就失了平衡。他的官署迎来了女主人,之前在这个官署担任女主人的人又是不甘屈于人下的,她不想讨好奉承,只能退让回避。
杜悯心里最后一点不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足和高兴,他二嫂是真心在为他着想,否则以她的心计,采薇绝对落不着好,他的后院要失火了。
“你认真的?我不去你不会不高兴?”尹采薇试探。
“不会。”杜悯有私心,他想维护自己和兄嫂侄儿之间的关系不变,想有个能卸下面具让自己肆意妄为的地盘,这个地盘只能以他为中心,他不想有任何人插足。
“你兄嫂也是我兄嫂,我嫁给你跟你是一体的,当然要跟你同进同出。我去,怎么会不去,一次两次不去,孟叔和潘婶岂不是认为我看不起人?二嫂心里能好受?”尹采薇都看清孟青在杜悯心里的分量了,她傻了才会不去。
杜悯心里一咯噔,这跟他想的不一样,“不会,孟叔和潘婶不是这样的人,二老能体谅,你们生活习惯不同……”
“生活习惯又不是不能改变。”尹采薇打断他的话,“二嫂也以我们生活习惯不同为由搬了出去,难不成以后还要以这个理由不搬回来了?”
杜悯哑然。
“多谢夫君体谅我,但我也得体谅夫君,明晚我陪你一起去。”尹采薇红着脸说出这句话,“二嫂已经体谅我作为新嫁娘操持家不易搬了出去,我再不主动上门探望,难不成以后不来往了?”
杜悯心情复杂,不知是喜还是忧,他挠挠头,说:“我先去洗漱了。”
杜悯出门后,孙妈妈走进来,她一进门就问:“娘子,你可问了?郎君是什么态度?他是怎么说的?”
“没问。”尹采薇解开发绳拆辫子,说:“妈妈,之前的事就不要提了。”
“为什么?孟娘子不打招呼就装模作样地搬回娘家住,保不准郎君会认为是我们欺负了人。”孙妈妈情绪激动,“她是做嫂嫂的,又是生意人,人精似鬼,什么不明白?可她干的是什么事?你进门头一天,她搬走了,这都这么些天了,她也没登过门,非要逼你先登她的门?她样样要欺你一头,事事占便宜,最后还落个好嫂嫂的名声,多气人。”
尹采薇之前就是听了这番话,她心里对孟青有了嫌隙,可经过今晚,她觉着这番说辞有些可笑。孟青在杜悯面前可不缺好嫂嫂的名声,人家也不缺这一件事来证明她是个好嫂嫂。
“二嫂都喝上半母茶了,还缺什么好名声?你看不出她在郎君心里的地位?”尹采薇问,“以她的能耐,她要是想离间我和郎君之间的情分,需要费这么大的劲?她压根不用搬出去,住在官署里,有的是法子折腾我。”
孙妈妈皱眉,“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尹采薇拿起梳子递给她,示意她给自己通发,“妈妈,你心思太多了,这件事我受益最多,以郎君对二嫂的看重,她在官署里生产,我得精心伺候,哪里怠慢了些许,就是我的过错。”
“这倒也是。”孙妈妈点头。
“你开库房裁几尺软布,让婢女做几件小衣裳,再把滋补的药材准备几份,等二嫂生了,带上东西跟我一起去探望。”尹采薇吩咐。
孙妈妈应是。
门外响起婢女喊郎君的声音,孙妈妈赶忙离开,这位爷看不惯下人在他屋里晃悠。
*
翌日傍晚,杜悯下值后回到官署,他换身衣裳,带上尹采薇一起去孟家用晚饭。
尹采薇这晚就热情了许多,主动接话,主动找话聊。
但杜悯沉默许多,碗筷一丢他就要离开。
孟家人送夫妻俩离开,孟母问:“他三叔,明晚还过来吃饭吗?”
“不来了。”杜悯回答。
“二嫂,二哥,孟叔,潘婶,你们明晚去官署用饭吧。”尹采薇邀请,说罢又改口:“还是晌午吧,二嫂身子重,还是不要走夜路为好。”
“行。”孟青答应下来。
“我明天晌午不回来吃饭,后天晌午吧。”杜悯说。
“没事,不需要你作陪。”孟青说,“你忙你的吧。”
杜悯:……
杜黎笑一声。
“你笑什么?”杜悯不高兴。
“你管我笑什么。”杜黎不答,“快走吧,要走的是你,这会儿不走的还是你。”
杜悯深吸一口气,他扭头走了。
第151章 二子
脚步声走远了, 杜黎扶着孟青往屋里走,望舟背着手摇头晃脑地跟在后面,听到“嘎”的一声鹅叫, 他跑去把圈门打开,把四只鹅放出来玩水。
“明早院子里又一地的鹅屎。”孟母抱怨。
“我扫, 我明早早点起来扫地。”望舟说, “外婆, 它们已经被关半天了, 太可怜了。”
孟母撇嘴,“它们过的是地主少爷的日子, 可怜什么,吃喝不愁还不干活儿。别玩了, 快回后院洗漱睡觉。”
望舟“噢”一声,他听话地跑了。
杜黎和孟青已经回屋了, 他出来拎水,遇到望舟,说:“我待会儿给你打水, 你别在外面乱跑,免得撞到人。”
“我去陪我娘说话。”望舟一溜烟钻进跨院里的主屋, 这个跨院只住了他们一家三口。
孟青在扇扇子,见望舟进来,她把蒲扇递给他。
望舟接过扇子退一步,他使用蛮力大力挥动着扇子, “娘,凉不凉快?”
“凉快,比你爹扇得还凉快。”孟青夸张地说。
望舟“嘁”一声,“我现在可不吃这一套了。”
孟青笑了, “这一套怎么了?不好吃了?”
“太幼稚了。”望舟哼一声,“你留着哄我们家老二吧。”
孟青哈哈大笑,“行了,别扇了,过来坐。”
望舟动作不停,“我不累。”
孟青又享受几下,她再次让他过来坐,“待会儿让你爹扇,你歇歇。”
“他爹不知道累啊?”杜黎拎着盆进来了。
“他爹累也是应该的,他自己的妻儿他不伺候谁伺候?”孟青把蒲扇掷给他。
杜黎放下盆,他拎个板凳坐母子俩对面,挥着蒲扇给娘俩扇风。
望舟美滋滋地笑了,他想想他三叔和他爹,比较下来,认为还是像他爹这样的爹更好。
“娘,你真厉害。”他突然说。
“我知道。”孟青摸不着头脑,但不耽误她毫不谦虚地承认。
杜黎:……
“为什么这么说?”孟青这才顾得上问一句。
望舟看向杜黎,有些羞怯地说:“你选了我爹给我当爹,他可太好了,是个好爹。”
杜黎的嘴角翘上去了,手上挥扇子的动作大开大合起来,地上的灰都被扇起来了。
“你满意就行。”孟青笑了,“怎么突然夸起你爹了?就因为他肯给我们扇扇子?”
望舟支吾几声,低声说:“我三叔肯定不会像我爹一样照顾他的孩子和妻子。”
“哎?被我逮到了!你也在背后议人是非。”孟青不想让他介入家长里短的是非,她挑起眉头看向他,“这算不算?”
望舟无言以对,他红着脸蹦起来,“我要回屋睡觉了。”
孟青没留他。
“我去给他拎水。”杜黎把扇子递给孟青。
一柱香后,杜黎回来了,孟青看他袖子卷了起来,腰部还有湿痕,肯定地问:“还给你儿子搓澡了?”
杜黎笑笑,“毕竟夸我是个好爹了,我不表现表现?”
“没出息。”孟青忍俊不禁。
“你是现在洗,还是再坐一会儿?”杜黎问。
“再坐一会儿吧,躺着难受。”孟青拍拍肚子,“这都五月下旬了,还不出来。”
杜黎又坐去她对面,接过扇子继续给她扇风,沉思了一会儿,问:“你觉得住在这儿舒心,还是住在官署舒心?”
孟青一听就明白了,“你是觉得住在这儿舒心吧?”
“对。”杜黎从官署搬出来的这大半个月,过得无比舒心,妻儿的目光又都回到他身上了,在这个家,他不担心有人蹿出来侵占他的地盘。
“老三动不动就不阴不阳的,我们搬回官署之后,哪有现在这么自在,他跟他媳妇要是闹不痛快了,你还要跟着哄。”杜黎敲边鼓,“我们已经搬出来了,就别搬回去了,各住各的吧。”
“我们搬回去,你家老三才不会跟他媳妇闹不痛快。”孟青说,“你觉得采薇能驯服他?”
“不能。”杜黎觉得杜老三不会再被第二个人驯服,哪怕再出现一个全心全意对他好的,他也不可能跟对方交心。时机很重要,杜悯目前可以说是什么都不缺,全心全意的好,他不一定会稀罕,甚至会轻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