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觉得我太张扬了?一朝显贵,就迫不及待地昭告天下?”孟青笑着问,“我还有另一个打算,河内县的官员和百姓都对杜悯的行事好奇,受邀参加望川周岁宴的人也都存着打探的心思,或许目前已经有人知道了。我不如趁这个机会,为杜悯扬一次名,揽一笔筹款。”
“怎么说?”尹采薇坐直了。
“我当天会在画舫上宣布,望川周岁宴上收到的礼金将全部捐赠给怀州纸坊,并且再以我的名义捐一笔。我爹娘也会以纸马店的名义捐一笔,你也配合一下,捐上一笔。”孟青说,“我要还你爹替我买房的钱,他如何都不要,你也不收,甚至放话我敢给你就敢扔给乞丐,扔给乞丐不如以你爹的名义捐出去吧。”
尹采薇面露思索,杜悯的俸禄只够养家和应酬,她的嫁妆里现钱也不多,还真拿不出大几百贯充场面,而且她也舍不得。
“那我只能厚颜收下了。”她羞愧道。
“不要说这话。”孟青松口气,可算把这个钱塞回去了,“这个事就说定了啊,你替我想想还有没有什么不足。我现在要出门一趟,许刺史作为怀州的老大,他得做个表率,捐出一笔。”
第185章 筹款
“主子, 吴郡郡君求见。”随从来报。
“她?为何事?”许刺史正在跟美妾厮混,压根不想出门,“让大夫人出面接待。”
“孟郡君声称是为公务。”随从又说。
“让她等着。”
“是。”
孟青在前衙等了半个时辰, 晚霞都出来了,许刺史还没来, 她有了离意。
“天要黑了, 我先回去, 明日再过来。”她出门跟下人说。
“什么事这么急?”许刺史从廊道里过来了, “本官还是头一次见傍晚上门拜访的客人。”
孟青看一眼天,心说要不是他耽误, 她这会儿已经到家了。
“大人见谅,是我失礼了。”孟青歉意道, “我是一时激动,盼着跟您汇报好消息, 这才迫不及待地登门拜访。”
“好消息?进来说。”许刺史率先走进公房,“什么好消息?”
“头一次来见您时,您有意让义塾捐款建纸坊的, 可我头上压着大山,不敢擅自行动, 只能让您破费了。”孟青叙述前情,“今日我突然萌发一个筹款的主意,名目已经有了,就是需要您助我们一臂之力。”
许刺史看她两眼, “还筹什么款?五万贯还不够建纸坊?”
“多多益善,钱财充足,纸坊能往大了盖。”孟青解释,“再有五日是小儿的周岁宴, 我打算以为他祈福的名头,将宴会上收的礼金捐给怀州纸坊,同时,我以吴郡郡君的身份会再捐一笔,我还号召我弟妹以她父亲的名头捐上一笔。但我担心我和吏部考功侍郎的名头不够响亮,无法号召宴会上的宾客以及河内县的乡绅、商人捐款,这才想搬出您这尊大佛压阵。”
许刺史下意识考虑这笔筹款能不能落到他手上,同时又考虑纸坊往大了盖,能招收更多的人手赚更多的钱,最后还是他的。
“行,那天我会到场。”许刺史答应下来。
“您打算捐多少?”孟青追问,“容我大胆地说一句,您的捐款会是这场筹款的上限。在怀州,您是第一人,谁都不敢越过您,捐款也同样,谁都不敢压您一头。”
“五千贯吧。”许刺史说。
孟青面露为难,她妥协道:“那青鸟纸扎义塾捐个三千贯,我再捐一千贯,不能越过您了。”
“你原本打算捐多少?”许刺史问。
“河内县的青鸟纸扎义塾账面上还有五千贯的盈利,我原本打算一起给捐出去,再加上我的捐款和我娘家以及尹侍郎的捐款,凑个一万贯。”孟青回答,“毕竟这场筹款是我发起的,我要是扣扣搜搜的,岂不是明晃晃地告知众人,我要诓他们的钱?”
许刺史沉默,他在心里默念这些最后都是他的,他掏出去的是他的,别人给的也还是他的。
“你是主家,我不能越过你,免得抢你的风头,我也捐一万贯吧。”许刺史说,他自言自语道:“是不是太多了?我一年的俸禄才一千贯。”
孟青不回答。
“罢了。”许刺史想起他爹的名声,他爹为了巨额彩礼将女儿嫁给岭南蛮酋,他身为他爹的亲儿子,手头富裕不足为奇。
孟青看他两眼,说:“大人若是不改主意,我这就回去了,天要黑了。”
许刺史摆手,他不痛快地说:“你来河内县不足十天,从我手上捞走了六万贯钱,在这之前,从没有这种事。”只有他从旁人手上捞钱的事。
“我要叫冤了,我一文钱都没捞到,还倒贴不少。”孟青也面露不痛快,“我来河内县不足十天,操心又破财,一心为刺史谋划,我何曾得了便宜?大人如果不愿意,您开口叫停,一切重回原样就好了。”
“我说一句你还十句,走走走,没事不要往我眼前来。”许刺史赶人。
孟青立马起身走人。
许刺史气得拍桌,“刁蛮商女!”
孟青听见了,但无所谓,她目的达到了,心里高兴着呢。
走出刺史府,孟青看见石狮子旁有一道人影,手上提着一盏灯笼。
“可算出来了。”杜黎上前,“走,回家。”
“我就知道是你。”孟青小跑两步。
长史府里,孟父孟母和两个孩子还有尹采薇都在正堂等着,见人回来了,立马传饭。
“二嫂,许刺史怎么说?”尹采薇迫不及待地问。
“同意了,他要捐一万贯钱。”孟青嘻嘻笑,“我都出马了,保准没问题。”
尹采薇拜服,“一万贯?许刺史还挺舍得。他真给?还是仅仅担个名?没说筹款后再把他的钱还给他?”
“那也太上不了台面了,还是个大官,忒丢人。”孟父开口。
“我爹是商户,他爹是宰相,我是新封的郡君,他是一州刺史,我是个女人,他是个男人。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他就是有这个念头,也不会付诸行动,自尊让他在我面前开不了口。”孟青言辞凿凿道。
“二嫂看人心的本事了不得。”尹采薇不想佩服都不行,也难怪杜悯会唯她马首是瞻。
孟青笑笑,“吃饭吧。”
饭后,一大家子坐在一起商量一会儿,便各自回屋了。
之后的日子,一家人分头行动。
尹采薇负责写帖子通知宾客更改赴宴的地点。
杜黎出面联系画舫、酒肆和食肆。
孟青负责采买下人,望舟需要一个书童,她需要一个替她在外行走的管家,还有针线娘子、粗使仆妇,以及两个随身婢女。
孟父孟母着手买宅子搬家。
望舟则是自己尝试着为自己寻找念书的书院。
望川在家忙着探索长史府。
时间一晃来到周岁宴的前夕,一切准备妥当,杜悯也赶回来了。
杜悯知道了孟青的计划,他当晚喜不自禁地敬孟青三杯酒。
*
五月二十二。
辰时末,长史府的主子带着府里所有的下人来到沁水渡口,两艘画舫已经在渡口等着了。
孟父带走一部分下人登上负责运送席面的画舫,孟青新买的管家留在渡口负责散播消息,余下的人都登上待客的画舫。
半个时辰后,六曹参军带着各自的家人乘车来到渡口,杜悯带着杜黎下船迎接,并为双方介绍。
孟青在画舫上等待着,宾客上船,她将女眷请到二楼,男宾留在一楼的甲板上。
稍晚一柱香的功夫,河内县县令、县丞和主簿等人携家眷到了。
再接着是司马、别驾及其家眷,最后是许刺史携家眷。
宾客到齐了,画舫缓缓离开渡口,驶向外城。
孟青在楼上招待女眷,她望着窗外的河岸,说:“近些日子太热了,除了一早一晚,压根出不了门。河上凉快多了,画舫一动,风吹进来,彻底感受不到暑意了。”
刺史夫人颔首,“今日这个安排好。”
其他人纷纷出声赞同,县令夫人恭维道:“上了画舫,我都不想回去了。怀州的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连着三年了,一入夏就不下雨了,把人热得提不起劲。”
“今日在画舫上多歇歇,我安排的都有房间,午后可以在画舫上睡一觉,等太阳下去了再下船。”孟青接话,“我来的时日短,正好借这个机会赏一赏河内县的风景。”
“真备好了房间?这一艘画舫有几间内室?”别驾夫人问。
“还有一艘画舫,呐,那个就是。”孟青看见了早半个时辰离开的画舫,“那艘画舫是运送席面的,菜肴都备好了,看来要开席了。诸位夫人,还请随我移步一楼,观我儿抓周礼。”
一行人下楼。
杜黎见人下来,立马吩咐下人摆置抓周要用的东西。
甲板中间腾出来铺上红布,抓周用的笔墨纸砚、书籍、官帽和木刀小弓一一摆上来。
杜悯取下腰间挂的半块儿银鱼符放上去。
望川被杜黎抱了过来,孟青把孩子接过来放在红布上,说:“今日望川一岁了,这是你的周岁宴,大伙儿都来为你庆生,高不高兴?你看看地上的这些东西,喜欢什么?拿一个。”
望川只听懂了最后一句话,他自己撑地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看了一圈,他蹒跚走几步,一屁股坐下去,一手抓住明晃晃的银鱼符,一手抓住他喜欢撕的书。
观众应景地说起喜庆话。
孟青俯身抱起望川,说:“今日感谢诸位赏脸,不顾酷暑来参加我儿望川的周岁宴。望川生于酷暑天,去年也是大旱的年景,跟今日一样,酷暑难耐。他落地就受酷暑之苦,但他生于富贵之家,年纪越大越享福,越是如此越要惜福。为了给他积福,今日他周岁宴上收到的礼金和礼物,我会以他的名义捐献出去。”
船上的宾客一静,随即有人夸孟青有颗慈悲心。
“今日宴会上的所得不是捐给寺庙,而是捐给怀州纸坊。”杜悯开口,“十日前,我从刺史府拉走二十余车的钱前往温县,就为盖作坊建纸坊。我已经请示过许刺史,以温县为例,从今年起,温县的农户只种一茬冬麦,甚至不种也可,缺水干旱的田地都用来种麻,苎麻收割之后用来做纸,纸会销往各个州的义塾。”
许刺史点头。
“这座纸坊是官有作坊,许刺史有意向圣人请令,让这座与义塾互通有无的纸坊隶属怀州刺史府。日后纸坊的盈利用以治理怀州段的黄河,我们要为不再向朝廷伸手要钱而努力,也为改善怀州农业和商业。”杜悯继续说,“但考虑到朝堂上大臣会不同意,我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建纸坊的钱先由怀州承担,钱是许刺史私批的。”
许刺史皱眉,隐约觉得不对劲。
“我来河内县时经过温县停留了几日,温县连年受灾严重,农户吃不饱肚子还要卖力挑水浇地,一个个瘦如骷髅,城里生意凋敝,摆摊开铺的商人各个拉着脸盯着过路的人,活像要啃人,说实话,有点可怖。如果纸坊得以建成,温县的百姓有救了。”孟青迅速接过话头,“今日是我儿的周岁宴,借着他的名头,我们在此相聚,但商议的事不为他,而是为百姓抱薪。我作为发起人,率先以吴郡郡君的名头向怀州纸坊捐赠二千贯。”
“我是吴郡郡君的母亲,也是孟家纸马坊的当家人,我捐二千贯,为维护她的怜民之心。”孟母开口。
“我捐二百贯,用于支持我夫君的向民之心。”尹采薇开口,“我父亲得知了此事,答应为怀州纸坊寻销路,并捐赠八百贯,为怀州官吏的自救举措添砖加瓦。”
“怀州义塾由我打理,它受百姓捐赠在怀州站稳脚跟,如今是该它回馈的时候了,位于怀州的青鸟纸扎义塾向怀州纸坊捐赠五千贯。”孟青看向许刺史,她笑着问:“刺史大人,您是怀州一州之长,是不是也该做个表率,向在此的诸位以及岸上的富裕商户和乡绅地主号召号召,大家齐心协力挽救怀州的民生。”
“是该表示表示,本官在怀州任职十年,这十年的俸禄全部捐出,合计一万贯。”许刺史发话。
第186章 捞走贪官的钱……
崔别驾瞧许刺史两眼, 真是天上下红雨了,嗜财如命的狗官竟舍得往外吐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