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名声大噪
孟春带着五个茶博士和茶寮的伙计端茶点过来, 上船的时候他脚下一绊,险些摔下船。
“慢点慢点。”孟青吓了一跳,她等他站稳了, 温声安抚:“别慌, 慢点来。”
孟春额头沁出汗, “姐,我是真慌, 要不你来,换我抱孩子。”
他就没遇到过这么大的场合,昨晚半夜没睡,今早一直心里紧张。
孟青不接话,她再一次安抚道:“慢点来,不着急。”
孟父从二楼下来, 他拍拍孟春的肩膀, 说:“按昨晚商量的来, 不要给我临时撂挑子。”
“二嫂。”杜悯来了,他身后跟着三个人,他介绍说:“二嫂,这是谢夫子和谢夫人,这是林夫子。”
“见过三位,多谢你们肯给杜悯面子, 来参加我们的明器画舫宴。”孟青热忱地说,“三弟, 你带你的夫子和师娘先上船, 许博士已经到了,在二楼,你记得去见礼。”
谢夫子和林夫子听闻许博士果真来了, 二人精神一振。
“请。”孟父站船上客气道。
五匹纸马就摆在画舫船头的船板上,谢夫人一登船就看见了,她跟谢夫子说:“你忙你的,我在这儿看看纸马,一直有耳闻,却一直没见过。”
杜悯闻言,他端来一盏茶一碟茶点,“师娘,你慢用,我先上楼一趟。”
“好,你忙去吧。”谢夫人点头。
“孟兄弟,恭喜啊!你这生意做得漂亮,轰动全城。”余东家来了,他还领着他的两个儿子。
“多谢余东家赏脸,船上请,先喝喝茶吃点茶点。”孟父引路。
“是这儿吗?哎?我看见顾无夏了。”七八个学子打扮的人从一艘船上下来。
顾无夏和他哥顾无冬跟着顾父来到画舫登船口,孟青颔首,她不多言语,正常待客般地说:“多谢三位肯给面子,船上请。”
“陈员外来了?”顾父低声问。
“是,二楼,但他不欲张扬。”孟青提醒。
顾父颔首,他撩起衣摆上去,顾无夏和顾无冬紧随其后。
“孟二嫂,我们见过的,你还记得吗?我们是杜悯请来的,他来了吗?”
孟青点头,“他来了,在楼上招待他的夫子们,你们请上船。”
孟青算着她和杜悯请来的客人都来全了,只剩州府学的那一帮不速之客,不过他们应该要踩点过来。
“爹,你下来守着,换我上去。”她喊。
孟父下来,并抱走望舟,免得自己一个人站船下尴尬。
一楼的船板上只有谢夫人一个人,孟青走过去打招呼。
“你们这些纸扎做得真好看,如果不说是明器,不知道有多少人会买回去观赏。”谢夫人说。
孟青闻言就明白她是心动了,但忌讳明器这个名头。她佯装无奈地说:“这个没办法,纸马店开十几年了,店里的明器生意已经深入人心,再改做其他没人买单。要是有人不忌讳,我们也是能做的。”
“也不一定。”王布商从楼上下来,他走过来说:“我走南闯北,目前只在吴县见过纸扎明器,这些纸马销往外地,可单纯当作纸扎出售。”
孟青眼睛一亮,说:“您要是想做这门生意,我们纸马店能供货。”
王布商摇头,“你们供不起货,我要是做这门生意,一单能要几百上千个,你们能做?今日过后,吴县的生意就够你们忙活了。这次名声打出去了,你们纸马店不愁生意,这可比单纯做纸扎生意省心。”
“王叔!您也在啊?”画舫上又来两个年轻男人,二人看见王布商,热情地走过来。
孟春用托盘送来五杯茶和三碟茶点,孟青接过一杯茶,她出声问:“谢夫人,可要上楼坐坐?”
谢夫人颔首,她起身离开。
“楼上都有谁?”新上船的客人问。
“都是文人,书院的夫子们和学子们,你们也不用上去,上去也插不上话。”王布商劝告。
“这家的主人背靠哪棵大树?搞这么大动静不说,还请来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听说州府学的许博士都来了?”
王布商也没想到一家纸马店有这么大的能耐,许从庵在这儿只算个靶子,真正的大鱼还没露面。
孟青带着四个男学徒下来,她歉意道:“诸位,楼上的客人想近距离看看黄铜纸马,我们先搬上去了。”
“请便。”王布商说。
五匹纸马都搬上楼,四匹留在外面,另一匹色最正的纸马由杜悯抱去最里面的一间房间,陈员外、许博士和顾家父子三人在这里闲坐,里面专门配了一个茶博士煮茶,房门一开,满屋的茶香。
“大人,博士,顾叔,这是我二嫂一家做出来的色泽最正的黄铜纸马。”杜悯神色平和地走进来,他谦卑地问:“可要我介绍一二?”
“你懂?”陈员外问。
“我近来常去瑞光寺听经,路过纸马店会进去坐坐,虽说没有动过手,但也目睹了这匹纸马从无到有的过程。”
“行,你说说。”陈员外点头。
“纸马的骨架和肉膘我就不说了,这跟顾叔一家祭拜陈老先生时抬去的纸马是一样的工序。”杜悯态度自然地提起顾家人,接着说:“不同的是这匹黄铜纸马从里到外都是用楮皮纸做裱,楮皮纸浸泡桐油,晾干后再用烤烫的铁铲熨平纸上的皱褶,还原到平整光洁的样子,刷以薄薄的牛胶粘合,一层复一层,要七到八层才有这个效果。”
顾父端起手上的茶泼上去,飞溅的水珠迸在杜悯的脸上和脖颈上,他被烫得往后退一步,强忍着没去擦。他若无其事地说:“层层牛胶封锁,层层桐油纸粘合,这匹黄铜纸马的皮坚固如牛皮,不止防水防潮,我怀疑甚至能防刀刃切割。”
陈员外瞥顾父一眼,这是打杜悯的脸还是打他的脸?州府学的入学名额之事过去小半年了,这人还在记恨,记恨他没让顾无夏进去?
他敲敲手指,他看杜悯两眼,陷入沉思。
“你不是一向鄙夷商贾之事?怎么跟商贾打起交道了?”顾无夏开口找茬。
杜悯不着痕迹地瞥许博士一眼,他解释说:“以前是我浅薄了,商贾也是人,人有坏人好人,商贾也分奸良,我可选择与良善者来往。孟家是我二嫂的娘家,也是我的亲戚,我若不认这门亲戚才是品行低劣。”
顾无夏讥讽地笑一声。
许博士难耐地皱起眉头,他可不是来听他们打口舌官司的。
“什么时候开船?”许博士问,话落,他听到一阵喧哗声。
孟青来敲门,“三弟,你出来一下,你在州府学的同窗们来了,四五十个呢。”
许博士当即察觉到不对劲,他看杜悯一眼,见他面色有异,他起身说:“我出去看看,看什么时候开船。”
杜悯也跟了出去。
史正礼带着一帮人耀武扬威地在下面找茬,高声呼和着让孟家人上茶,突闻一声“丢脸的东西”,他抬头看去。
许博士板着脸,他压抑着气愤训斥:“你们还有没有一个学子的礼数?这跟纨绔有什么区别?你们缺茶吃?简直是丢州府学的脸!”
全场寂静。
“许博士消气,学子们是性情中人,他们跟杜悯是同窗,宛如亲兄弟,到我们这儿如回到自己家,随性了些。”孟青出言和稀泥。
州府学的学子被她恶心得不轻,杜悯也被一句“宛如亲兄弟”膈应得如吞了死耗子,但许博士有了台阶下,他吩咐说:“杜悯,你不用上去了,在下面招呼好你的兄弟们。”
“是。”杜悯忍着恶心应下。
“我去请上面的客人下来,要开船了。”孟青说。
杜悯走下去,他走进人群,低声说:“崇文书院的夫子和学子也在,你们规矩点,不要闹事,别给许博士丢人。”
二楼的客人下来,陈管事也跟着露面,有认识他的,心中惊疑不定,纷纷怀疑是不是陈员外也在。
史正礼见到他,心里的火苗熄灭了,他不再是州府学的学子,不惧在许博士面前闹事,但惧怕陈员外。
自此,客人们都安分下来,有座的落座,无座的倚栏观水。
孟青带孟春去陈员外所在的屋里拿出黄铜纸马,说:“陈员外,许博士,顾老爷,二楼的客人清空了,待会儿画舫开动,你们可以出去转转。”
陈员外颔首。
五匹纸马搬下楼,这会儿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纸马上。
“给大家看看,这是纸扎的马,黑色的是生漆墨纸纸马,琥珀色的是桐油原色纸马,我们给它们取名叫黑金纸马和黄铜纸马。”孟父出面介绍,他挥手让学徒抱着纸马走进人群,说:“纸扎明器能沾水不湿,也算是纸扎业的一个惊喜,我孟某人邀请诸位一起来见证这个成果,多谢各位今日赏脸。待会儿这五匹纸马将会由一艘乌篷船拖着在画舫前面赶路,从吴门行至闾门,在闾门打捞起来之后,还由各位检查。纸马若没浸湿,将会分文不收赠给纸马店的老客。”
在场的客人捧场地摸摸纸马,纷纷出声说:“是纸做的不假。”
检查过后,孟春拿出绳索捆在马脖子上,直接从画舫上丢下去,由下面乌蓬船上的船夫用船橹打捞。
纸马在水面上浮浮沉沉,随着船橹拨动,水花溅在纸马上,锵锵声不绝于耳。
画舫上的人不由自主地走到船边探头往下看。
“难怪叫黑金纸马,这匹黑的沾了水,在太阳下亮得发光,真像黑色的金子。”一位乡绅开口点评。
五匹纸马的绳索皆系在船尾,乌篷船先开动,两个船夫同时拨桨,小船迅速远去。离得远了,五匹坠水的纸马看着越发显真,黑金纸马看着像活马,而黄铜纸马则真像黄铜水浇筑的。
“唰”的一声,画舫扬帆了。
画舫行进,茶博士们开始斟茶,孟家的学徒们端出茶点分发。
“来了来了,船来了。”岸边的茶寮上,临窗的位置全是人的身影。
河岸上、桥上也都是看热闹的人。
陈员外从房间里走出来,他走到船帆一侧,船帆挡住他的身形,他能肆意地看河两岸的行人。
岸上的闲人追着船走,过桥时跑动起来,孩童们有样学样,沿着河岸呼朋唤友地飞跑,如一匹匹小马驹。
“这是做什么?有什么热闹看?”不明事由的人问。
“你不知道?瑞光寺下的孟家纸马店放话说他们做出防水防潮的纸扎明器,今天入水试验。前面那五匹纸马看见了?这东西到闾门要是不湿,捞起来之后赠给纸马店的老客。听说六贯钱一匹,真够大手笔的。”
“我也去看看。”
“坐不坐船?到闾门只要五文钱。”河边的小船高声招揽生意。
“真是热闹啊。”谢夫人心情颇好地抿口茶。
画舫上人的目光都落在河两岸跑动的人群身上,他们肆意享受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羡慕、眼馋、惊叹……
“吴县的百姓要比长安的百姓随性、闲适、自在,今天真是热闹。”陈员外说。
许博士点头,“恐怕县里的一半人都来这里了。”
“这个点子不错,看来纸扎明器要在吴县扎根了。”陈员外点评。
画舫靠近闾门,从画舫上看去,放眼之处都是人,县衙的衙役都来了,城墙上驻守的官兵也探着头往下看。
“真是闲。”陈员外笑了,他摇摇头回到屋里,“你们继续看,不用跟着我。”
纸马已经被浮在河面上的乌篷船打捞起来,绳索被扯断,五匹纸马在乌篷船之间来回传递。
“湿没湿啊?”岸上的人心急地问。
画舫上的人也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