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斤葡萄酒,二斤烤羊肉,一瓮炖羊肉,再来三个古楼子。”杜悯点菜。
孟青见胡肆里目前就他们一桌人,等店主离开后,她开口说:“我想好了,这两年我不再琢磨新品,就以现有的纸扎明器为主,彩马能不做就不做了。至于刺史大人那边,他不太认可纸扎明器,想来也不会想起孟家纸马店。”
杜悯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能道谢。
“我回头跟我爹商量商量,清明节前的游船也取消算了,免得引得陈员外反感,要是引来他出手打压,得不偿失。”孟青又思索道。
“日后若有机会,我尽可能补偿孟叔和潘婶。”杜悯说。
孟青没推辞,她换言道:“今年清明节在三月初二,望舟周岁是在三月初一,我本来想着要忙游船的事就不给他办周岁宴了,现在游船取消了,能腾出手为他办周岁宴。到时候我舅舅他们会来,你是望舟三叔,你得过来撑场子。”
“没问题,我一定给他准备一个大礼。”杜悯欣然答应,“不过这事要告诉爹娘吗?”
“告诉啊,望舟办周岁宴又不是什么偷偷摸摸的事,他们想来就来,不想来就算了。”孟青肯定要通知啊,她要让两个老东西看看,他们把杜悯拽回去了,他还是会靠近孟家。
“也好,隐瞒的隐患太大了,要是让他们知道,保准又来找不痛快。”杜悯面带无奈,“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去年腊月就是被村里进城卖鸡鸭的人看到,爹娘才得知我住在孟家。唉,我是长记性了。”
孟青垂下眼,杜黎看向旁处。
第62章 你好狠的心!
酒菜送上桌, 杜悯接过酒壶,他起身拿起孟青面前的酒碗,先给她沏半碗, 再是杜黎, 最后是自己。
孟青笑笑, 她等杜悯坐下后,端起酒碗, 说:“来,我们先碰一个,祝我们未来的路越走越辉煌。”
“越到以后,能打压欺辱我们的人越少。”杜悯举碗跟孟青轻轻碰一下。
杜黎想了想,他挨个碰上孟青和杜悯的酒碗,说:“祝你俩梦想成真。”
“重说。”孟青瞪他, “换一句跟你有关的。”
杜黎垂眼, 他认真想几瞬, 说:“我对现在的日子已经挺满意了,要说还有一点遗憾,那就是赚不了钱。来,祝我以后更有价值。”
孟青推碗跟他重重碰一下,她捧起碗大喝一口。
杜黎也要仰头喝,杜悯“啧”一声, 他倾着身子追着跟他碰一个,继而一口灌下半碗。
“怎么回事啊?就三个人, 你还想排挤我?”杜悯喝了酒还不忘抱怨。
杜黎嫌他没有眼色, 懒得搭理他。
“葡萄酒真好喝。”孟青又抿一口,“好久没喝酒了,太馋这一口了。”
杜黎给她舀一碗羊汤, 又看向杜悯,杜悯递过碗。
“先喝点汤暖暖胃,空着肚子喝酒小心喝醉了。”杜黎偏过头跟孟青说。
“二嫂,你酒量如何?”杜悯问。
“我爹娘的酒量都不差,我和我小弟的酒量都挺好。”孟青喝两口羊肉汤,说:“你跟你二哥的酒量都不行,真要喝起来,你俩合起来还灌不醉我。”
杜悯不服,“什么时候让我见识见识?”
“今年你参加乡试之后吧,你不想让你爹娘知道,到时候我跟你二哥替你庆祝庆祝,不论是否考过,敢下场就值得庆祝。”孟青定下日子。
杜悯挟一口烤羊肉狠狠嚼几口,他端起酒碗猛灌一口酒水,说:“我侄儿真是命好。”
无缘无故地来这一句,孟青和杜黎吃了几口菜才察觉出他的意思。
“怎么?你还羡慕上望舟了?”杜黎问。
“我谢谢你没用嫉妒这个词,对,羡慕。你不羡慕?在他娘跟前的日子,既有真意又不缺仪式。”杜悯是真羡慕,他羡慕孟春,也羡慕杜黎。
“你想要的,以后可以在你的孩子身上找回来,你缺乏的,要让你的孩子拥有。”孟青跟他说,也是说给自己听。
杜悯有些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他反复琢磨两遍,还是不太能懂。
“来,再碰一个。”他举起酒碗说。
孟青惦记着回去还要给孩子喂奶,她没敢多喝,抿了这一口之后,她把剩下的半碗递给杜黎,“你们兄弟俩喝吧,我不喝了,我吃菜。”
“不是说酒量很不错?怎么就不喝了?这也太扫兴了。”杜悯已经喝上头了。
杜黎不耐烦地“啧”一声,“你回去半个月被你爹打傻了?望舟还没断奶,你二嫂不能多喝。来,我陪你喝,我今晚把你喝得爬回州府学。”
杜悯反应过来,他懊恼地拍下头,“是我迟钝了,我自罚一个。”
孟青瞥他一眼,他酒量不行,但在酒桌上可没少学习。
接下来孟青只管吃她的,余下的一斤多葡萄酒都是他们兄弟俩喝的,喝的多吃的少,最后烤羊肉和羊肉汤都没吃完。
“烤羊肉包起来我们带走。”杜黎跟店主说。
杜悯摇摇晃晃地先晃出去了,孟青跟杜黎说一声,她跟出去,“三弟,你别乱走。”
没一会儿,杜黎提着一包烤羊肉出来,他把羊肉递给孟青,过去搀着杜悯。
孟青又跟过去拽住杜黎的一只胳膊,“行了,走吧。”
三个人挨挨挤挤地在小巷行走,杜黎瞥杜悯一眼,问:“老三,喝过瘾了吗?还喝吗?”
孟青哈哈笑出声。
“一泡马尿的酒量,还找人拼酒。”杜黎嘲笑他,“这是你二嫂没喝,你二嫂要是也放开了喝,今晚你爬都爬不回去。”
“我脑子还是清醒的,能听见你俩的话。”杜悯提醒他们。
“还没喝糊涂啊?”杜黎问。
杜悯不想说话,他也不知道有没有喝糊涂。
走出小巷,杜悯被河风一吹,他打个激灵,脑子清醒了一些。
“以后不喝这么多了。”他说。
“酒量不好是该少喝一点,在外面喝酒要会装醉,不能以喝酒充英雄,你喝糊涂了就是把命交给旁人,人家把你扔河里淹死你都不知道仇人是谁。”孟青提醒他。
杜悯“嗯”一声。
孟青和杜黎送他回州府学,一路走回去,到了州府学门口,杜悯酒醒了大半,走路也能走直了,他便自己走进书院,没让孟青和杜黎送进去。
“走,我们回家。”孟青说。
杜黎看了看空荡荡的两只手,走了几步,他吭哧着说:“你慢点,等等我。”
“怎么?你累了?”孟青停下步子回头看他。
“我好像喝醉了。”
孟青好悬没被口水呛死,她憋着笑问:“酒劲上来了?”
“对,这会儿酒劲上头了。”杜黎撒谎撒得满脸通红,他抬起右臂揽着她的肩膀,忍着羞耻说:“头有点晕,你扶着我。”
“嗯,你今晚是喝了不少。”孟青憋笑憋得脸发酸,她抬手环住他的腰,问:“这样走得稳一点吧?”
“对!”
上元节圆月高悬,明月的光辉笼罩着大地,地上甚至有摇曳的树影和晃动的人影,房屋、河水、行人,一切犹如白昼,看得清清楚楚。
杜悯拐回来,就看到勾腰搂肩的两个人,两个人摇摇晃晃的,犹如醉酒一般。前一瞬的热闹瞬间如潮水般离去,他突然感到寂寞,有一种被抛弃的寂寞。
不要嫉妒,我也会有的,他在心里告诉自己。
下一瞬,他追了上去,“二哥,二嫂。”
孟青和杜黎一个激灵,两人迅速分开,摊开的胳膊各回到各的身体上。
“还有什么事?”杜黎扭过身问。
“我忘了跟你们说一件事,我的钱箱还在孟兄弟屋里,就搁在他那里吧,我没有地方放。”杜悯跑过来说,“我要是缺钱了再去拿。”
“就这事?”杜黎不高兴,他恶声恶气地说:“家里要是遭贼了,钱被偷了可不包赔。”
“我知道,真要是被偷了,我认了。”杜悯说。
“夜深了,你快回去吧。”孟青开口,“我跟你二哥也要走了,还有什么话改天再说。”
“好。”杜悯拐回去。
孟青和杜黎也继续走,只是这次没再勾肩搭背。
远离州府学,杜黎停下步子问:“你走得累不累?我背你吧。”
“不累,走路还暖和些。快点走,望舟该饿了。”孟青没心思黏糊了。
杜黎咬牙,他搁心里把杜悯一顿好骂,真是个没眼色的东西。
回到家,家里的人都还没睡,孟父孟母在灶房拔鸭毛,准备明天要吃的饭菜,望舟在孟春的床上,舅甥俩头对头在学羊拱架。
孟青还没进门就听见望舟的大笑声,她推开门,见孟春匍匐在床上,而望舟四脚朝天,肚子被孟春的头压着。
“馋狗,给你带了烤羊肉回来,吃不吃?”孟青问。
孟春坐起来,望舟赶忙翻个身爬起来。
“吃不吃?你要是吃,我就让你姐夫把羊肉回锅蒸一下。”孟青走进来,她抱起望舟,手伸进他衣裳里一摸,一手的热汗。
“跟你舅舅玩这么疯?”孟青问。
“我姐夫还吃吗?他要是吃我就不吃了。”孟春担心杜黎吃多羊肉睡不着,又要逮着他大半夜去清扫鸡圈和驴棚。
“我不吃。”杜黎也进来了,“已经给你热好了,快去吃。”
孟春赶忙下床,“你真是一个好姐夫。”
杜黎笑了。
孟青抱着望舟回自己的屋喂奶,进屋的时候交代杜黎打一盆热水进来。
喂完奶之后,夫妻俩拧着热帕子给望舟擦擦身上的汗,换身干爽的衣裳,给他伺候舒坦他就睡了。
“爹娘睡了吗?”孟青问。
“还没有,娘在淘洗米,爹在腌鸭肉。”杜黎回答,“你要今晚跟他们说取消清明游船的事?”
孟青点头,“趁早说吧。”
“那要不要说陈员外谋划的事?”杜黎跟出去。
“要说,他们心里有个数,日后也不担忧你我了。”
但孟父孟母听完她的话,二人脸色都不好,就连孟春也垮着个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