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萧鹊仙,萧燕回也看出来一些,这个父亲,许是只可共富贵。
第58章
这日秋高气爽, 天空仿佛水洗过一般的透亮明媚,在这个江左城浸润在桂花甜香的日子里,近半个城都披红挂彩起来, 因为今日是是秦家大郎君将要迎娶萧家女的大喜之日。
这可说是如今江左城最豪富两家的强强联合, 只论富的话,这场婚礼大概是江左城最顶级了。
随着吉时将近, 为首的新郎秦霁也骑着一匹通体朱红的神骏宝马往萧府而来,马上的他身着一袭正红织金婚服, 腰束玉带,头戴金冠, 身姿挺拔如松,俊朗的面容上是毫不掩饰的意气风发和飞扬笑意。
这么一副红衣白面俊郎君的模样,甚至惹的路边围观的小媳妇老大娘都有几分红了脸,引起人群里一阵阵的恭贺调笑。
秦霁自然知道此时的自己怕是笑的有点蠢,可能会像那地主家的傻儿子, 但这嘴角, 他就是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
萧家晴暖院,贴满双喜挂满红绸的院子里今日充满了喜气和欢欣,来去的丫鬟婆子们一派忙忙碌碌,可无论脚步再怎么匆忙, 脸上也全都带着笑意。
“三姑娘,吉时快到了, 再检查一遍就要准备出门了!”喜娘笑着对已经装扮好的新娘子提醒道。
萧燕回深吸一口气, 看着满室的热闹, 满目的喜庆红色,还有点恍惚的不真实感。
好像前一天还在为了嫁妆之事爆发小小的争执,而时间竟就流水般这么一淌而过, 今日就已经是她的出嫁之期了。
视线微微偏移,房内忙碌的众人里也有萧鹊仙的身影,此时的她正笑意盈盈的在帮忙招待以为远亲家的女眷,举止极为优雅端庄,笑容极为诚挚讨喜。
萧燕回甚至能感觉道她时不时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都带着不舍眷恋,说起话来也很是温柔亲和,仿佛她们真是一对关系极好的姐妹,就连同母亲姐姐萧鸾渺看起来都没她那般亲近。
这番作态让萧燕回不由的感慨萧鹊仙愿意演的时候,演技还是很精湛的。不过她愿意演姐妹情深总比她在自己的婚礼上闹幺蛾子要强。
“秦家的迎亲队伍到门口了!”门外有小丫头的声音远远传来。
“快快快,都准备起来,姑爷马上到了,可不能耽误吉时。”房中无论是喜娘还是前来帮衬女眷们一时间全都动了起来。
萧燕回只觉得眼前一片乱糟糟的忙乱,但好些人好像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忙什么。比如那个她该叫六表姑的胖乎乎妇人,就已经捧着红绸来来去去在她面前经过三回了。
门口一阵阵喧闹的声浪传了进来,不断有丫鬟来传新郎“一路突破”的进度。
萧燕回感觉自己明明人还端坐着,但心里不止怎么的也向房里的众人一般没头没脑忙乱了起来。
随着新郎愈来愈近,喜娘在不断催促,本是在指挥众人做事的大太太却忽然冲上来紧紧的抱住了萧燕回。
“燕回儿,你要好好的,要好好的照顾好自己,要好好过日子,别让自己受了委屈......”
该叮咛的话,大太太其实已经在过去的几天里车轱辘般的反复说了很多遍,到此时也只有这么一句好好过日子,别受了委屈,是一个母亲对即将出嫁的女儿最诚挚的叮咛。
感觉大太太的泪滴落在自己的颈侧,萧燕回也忽然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鼻酸,眼眶一下只就蓄满了泪。
“别哭,别哭,小心花了妆容。”喜娘急忙忙的来轻按住萧燕回的眼下不让她泪落下。
一边的梳妆娘子手脚极为麻利的又给补了一回妆,两人这样子让萧燕回甚至都不好意思哭了。
她也用力抱了一把大太太,在身边人:“小心抱皱衣裳”的惊呼声里,对着大太太笃定的说:“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娘亲你放心。”
“请新娘起身!”喜娘的声音伴随着院子里的鞭炮声一起响起。
努力压下心头的纷乱嘈杂,萧燕回向着大太太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后,眼前就是一片朦胧的红覆盖。
身边绿蛾搀扶着她缓缓起身,沉重的凤冠和繁复的嫁衣让她动作有些迟缓。不过刚到房门口,她就不用自己走路了。
“三妹妹,我背你。”在大哥萧鹤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下一秒她人就已经在萧鹤游的背上。
她这大哥虽然是个书生,但身形竟然一点都不单薄文弱。萧燕回能感觉到他背的很稳,好像自己的重量对他完全造不成什么负担。
一路行进去,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里,萧鹤游平稳的声音依然清晰的传入了萧燕回耳中:“妹妹今日虽然出嫁了,但萧家永远是三妹妹的后盾。以后若有什么事情,或者秦霁那小子若敢作妖,你就回来告诉大哥。我会让他知道我这个大舅哥可不是吃素的。”
听到这话,刚止住泪不久的眼又变的有些热热的:“好,谢谢大哥,我记下了。”
无论萧鹤游有这番话说的有几分真心,但是作为一对相处时间并不多的兄妹,他能在妹妹出嫁的时候说这样一番话,萧燕回便感激他的心意,承他的这份情。
“照顾好我妹妹。”
“一定。”
没有多花哨的言语,萧燕回就感觉自己从萧鹤游沉稳的背上落入了另一个同样安稳的怀抱里。紧接着就被送入了花轿。
“起轿——!”
伴随着司仪高亢悠长的唱喏声,又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在瞬间炸响,喜庆的唢呐锣鼓也吹打得更加卖力,欢快的曲调简直直冲云霄。
坐在轿子中的萧燕回闻到了属于秋日甜甜的桂花香味,还有甜香里那硫磺的烟火气,这也成了她这场婚姻最初的味道。
随着迎亲队伍缓缓而行,先引动全城轰动的就是那浩浩荡荡仿佛没有尽头的嫁妆队伍。
朱漆描金的箱笼、缠着红绸的妆奁,一抬接着一抬从萧府大门涌出的,每一抬都沉甸甸的,由健壮的仆役稳稳扛着。
红绸覆盖下隐约可见精雕细琢的紫檀木、黄花梨边角,偶尔也流泻出箱笼上螺钿镶嵌的几丝流光。
打头的是象征“良田千顷”的土坯,紧随其后是代表“金山银海”的元宝匣子,接着是成套的珍贵家具,再后是四季衣裳,头面首饰,古籍字画、古玩珍器、玉器摆件……样样琳琅满目,简直令人目不暇接,而最前面的送妆队伍都已经进去了秦家,萧家这头压轴的的谷豆斗和子孙桶甚至都还没出门。
那是真正的十里红妆。
......
秦霁被秦溪扶着东倒西歪的往前走,他现在感觉自己迈出的每一步都软绵绵的,需要努力用脚尖试探着才能寻找到脚下的地面。
眼前的世界不再安宁,它旋转摇摆着,如同一直巨大的螺旋,而他就处于这个螺旋的中心。
“郎君,您注意脚下,别别,别往那边走,那里是强。”秦溪手上用力,努力把歪向墙面的主上扶正,免得他一不小心真撞上去了。
“真没想到,主上竟有醉成这般的一日。”看着满面通红神情迷朦的秦霁,秦溪心里简直满是不可思议加无限感慨。
别说是秦溪了,大概秦霁本人也没想到他有一天会喝的这般醉。此时此刻大概就是他这辈子理智的最低值了。
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飘飘然的晕眩中,意识只保留了最底线的理性,其他的部分全部在游离和游荡,他感觉今日的自己离彻底的酩酊大醉也不过一线之隔了。
看着漂浮晃动旋转在眼前的大片艳丽的红,闻着在空气中泛滥的醇厚香味。秦霁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此时恍惚成了一种摇曳的,醉人的状态。
之后就是仿佛快进般的进婚房,在喧闹和祝福声里掀开新娘的红盖头。
燕回给了他一个非常非常好看的笑容。
“唔,痛!”一直处于游离晕眩中的神智终于在被痛击前额的痛觉中回归了。
秦霁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现在是怎么回事?
此时的他正躺在床上,而燕回正一手压着他胸口把他按住,另一手给他额头重重“啪”了一下,此时甚至还举着没有收回,完全是一副要给他再来一下的架势。
“刚才,发生什么了?”秦霁仰躺着发问,甚至声音里还带着几分醉意的黏糊。说晚话看着盯上的萧燕回,又不由的笑了起来。
“还在傻笑,看来还没清醒。”带着几分狐疑的视线在秦霁的被酒气蒸腾的通红的脸上扫了个来回,萧燕回咕哝了这么一句后,举着的手又一次啪的给了秦霁一下。
“别,别,想起来了。”两手同时举起略显幼稚的护着自己的人头,秦霁忍着晕眩连忙出声。
他怕他再不恢复清醒,会称为被新娘打成脑震荡的新郎第一人。
思绪略微回转,秦霁不得不承认,他刚才那两巴掌挨的不冤枉,谁让他迷迷糊糊的上来就往人家身上压去呢。
随着记忆一起回来的,还有那扑倒人时柔软又带着弹性的感觉,秦霁看着萧燕回的目光不自觉的心虚游移,本就染着红的脸此时更是红的直接往下蔓延。
“喂,你瞎想什么?”看到他这幅几乎算是春光潋滟的模样,只一个眼神交汇,萧燕回的脸也红了,也不按着人了。
原本压制秦霁的动作全部收了回去,人也动作规整腰背挺直的再床沿边坐好,嘴里也不忘把以前的约定拎出来:“别忘记我们之间的承诺,我离成年可还有好几年,秦霁你别妄想。”
“唔,明白!”秦霁捂住自己的脸,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第59章
看到秦霁这幅模样, 萧燕回完全无法维持这一本正经端坐的模样,微微躬身又欲盖弥彰的抬手用袖子遮住下半张脸在那里偷笑。笑弯的嘴角是掩盖住了,笑弯的眼睛却是无可掩藏。
秦霁看她笑的肩膀都在一下下的抖动, 满是无奈又带了点怨气的的叹了一口气:“掩耳盗铃说的就是你, 你再笑我,小心我撕毁之前定下的'和平协议'”。
萧燕回才不怕他, 反而转回身去面对用上臂压着自己额头的秦霁:“我相信你的人品。”一句话就把人架起来了。
“我有什么人品!”秦霁抗议。
仰视着眼前这张笑颜如花的脸,他又在心里暗自抱怨:“大概我这辈子所有的人品都用在你身上了。”忽然想起现代世界人品也指代幸运值, 竟又觉得此言真是妙极。
“哈哈哈哈哈......”秦霁因着自己此刻的想法大笑出声。
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忽然莫名其妙的朗声大笑,萧燕回此时显得有点颠颠的秦霁虽然人醒了, 但其实酒根本没醒。
只他这番情态倒是让萧燕回不由的回想起了初见之时,两厢一对比,果然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时候他就是在装醉。
那会儿的秦霁醉的可乖可安稳了。但,倒是同样的秀色可餐。
这会儿毕竟是新婚夜, 不止秦霁有妄念, 萧燕回又何尝不是有浮想联翩的时刻,毕竟她的心理年龄可是个成年女性,不过无论心里有什么想法,那也只是想想就好, 自己的身体还是要自己好好保护的。
看着躺着的人又有点要迷糊过去的迹象,萧燕回伸出手指略微使力在他身上戳了戳:“秦霁, 起来去洗澡, 你浑身的酒味道。你之后是去睡软榻还是和我一人一半床。”
“......”秦霁沉默。
感觉到自己戳一下他抖一下, 萧燕回顿时更有兴致了:“睡着了?醒醒,醒醒......”
她当然知道秦霁没有睡,她就是故意的, 谁让秦霁戳上去的反应让人这么解压。
简直把人当捏捏玩的后果就是手腕猛的被抓住了,倏然感觉秦霁掌心灼热的温度烫在自己的皮肉上,那拇指还正好压在自己的脉搏处,萧燕回一时间触电般的连连甩手。
今夜一直占尽上风的她也终于感受到了脸上发热心脏狂跳的滋味。
“继续啊!怎么?怂了?”秦霁已经撑着床坐起,看着萧燕回的眼里含着极为灼热而明亮的光。
一时间眼神仿佛都有了热度一般,一个对视后萧燕回直接抛下一句:“你不去那我先去洗漱了。”后就慌乱起身。
“我加床被子,你要睡里侧还是外侧?”身后是秦霁带着调侃的问话。
......
“大奶奶,不早了,这单子还是明日再看吧,夜里点这烛火看这些也伤眼睛。”见明月已经爬上中天,自家姑娘还在翻看账册和货单,猫儿不由的近前来劝。
“后日他们要暗中出发运一批东西过去,我再核算一遍。马上完成了,别担心。”萧燕回揉了揉自己有些发胀的肩膀,看着这间已经完全褪去新婚时满目红色装饰而卧房,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回想当时新婚夜,还想着婚后天长日久的同床而眠,他们两个又互有情谊,想要真忍个两三年秦霁还挺不容易的。
但没想到他们的新婚的日子只过了一个蜜月就戛然而止。在新婚第二个月,南边商行就寄来急信,说是和当地土人的交易出了问题,那部分的生意之前一直是秦霁负责的,没奈何只能由他带着人急匆匆赶过去处理麻烦。
原本全家都以为这也不就是一两个月的事情,但是世事难料,没想到秦霁此次的云州之行,这一去就到如今都没能回来。
别误会,当然不是秦霁挂在云州了,他只是先被质押在那里,后又不得不留在那里帮忙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