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大太太也不理他,三女儿也不理他,萧福衍不得不自己找个梯子下。
“关于金稞子的事燕回说的有理,哪家金银楼都能打出来的东西,哪里能说是物证,还有那个大丫鬟的确可疑,我听说她从昨日就不见了?”
萧福衍略提高了些音量问大太太。
“......” 看到女儿受委屈的样子,大太太本不想搭理人,但到底顾及他当家人的面子,沉默之后还是接了这话茬。
“她既敢做出这样的背主的事,自然早就谋划了后路,早不知道逃哪里去了。”
“那就送帖子给衙门追逃奴,还有那小厮,随意构陷家里姑娘,来之前我就已让林管家把他送石场那边的庄子上去了。”
听到这话二太太瞪大眼睛转头看向萧福衍,她又是准备人证又是准备物证的,自以为是带着老爷来大房问罪的,没成想他竟是在来之前就已经处理了小厮!
那她算什么,小丑吗?
作为家里最大的掌权人,萧老爷自然是不用太顾忌二太太此时是什么心情的,他继续吩咐,而这次说出口的话才是真正打击二太太的。
“后花园那边昨日出那么大的纰漏,管事嬷嬷实在是不堪用,让她家去吧。大太太你提一个人上来料理花园,以后这摊子事也由你接手。”
听到这里大太太眼睛里划过亮色,带着几分笑意瞟了二太太一眼,应了声好。
“昨日忙乱,有些地方没顾到也是正常,刘嬷嬷往日里也算勤勉......”二太太却瞬间脸色变得极差,只还是极力帮刘嬷嬷说话。
“父亲,如今这时节正是花园要忙碌的时候,贸然换人怕是新人接不下花园那么一摊子事,这事儿是否缓缓?”萧鹊仙话虽然说的体贴一些,但话里的意思也是表达的很明白的。
“二姑娘多思了,不过是一点花木之事,倒也没那么麻烦。”大太太凉凉道。
萧燕回正避着人扒开了对着床内侧的被子透气呢,这天气躲被子里实在不是什么舒服事,热死她了,她刚才怎么就被胸中那股气冲的失去了理智呢。
不过听到几人的这段对话,萧燕回嘴角不由的就勾了起来,这母女两完全活该,算计来算计去到最后自己吃了大亏。
别看萧老爷明面上说的是给花园换个管事,但管事嬷嬷从二太太的心腹变为让大太太选人,实际上就是花园管理权的让渡。
而花园也不单单只是花园,它包括了园子里的莲湖也包括了城外一处专门给萧家供应花木的庄子和城里的一处铺子。
湖里有鱼有花有藕,庄子里有各色应季花卉,这些除了供应自家用外,每季不知有多少东西富余出来,这些东西自然是不会白白放着任由它们霉烂,城里的铺子会卖一部分,也有一部分会签给其他商家。这其中细算算都是利益。
不然大户人家的太太们为什么要争管家权,除了争内宅的权势之外自然也是争这些切实的利益。
若是拮据些的人家,管家娘子在这些利益上只能刮点油水,但萧家豪富并不看重这些小处的收益,这些边边角角的收益并不用归与公中,惯来是哪个打理就归哪个的。
简单来说萧老爷说的是换个管事嬷嬷,其实是把相关部分的权利和收益全都由二太太手里移到了大太太处。
就算二太太不差银钱日常花用,但从自己手里挖出既得利益转到大房手里,单单这事就足够她呕死了,更别说除了切实的好处丢了外她还要大大的丢一回脸,忽闻此噩耗也难怪二房母女又急又慌。
急的是里子面子都要丢,慌的是一贯在两房端水的萧老爷既然做了这个决断,就说明对于此事的内情他就算没有完全了解,至少也知道七八分了。
只是萧福衍做惯了体面人,一向不爱来疾言厉色那一套,此时这一手就是既惩戒了二房也安抚了大房,但却也表示,有些事不需要丁是丁卯是卯的追究清楚。
“老爷......”二太太还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萧福衍一个略带冷意的眼神扫过去,她要说的话就直接被堵在了喉咙。
“事情就这么定了。事关萧家家风,我不希望之后在府内府外听到什么风言风语,底下那些丫鬟仆妇你们各自约束好,明白吗?”萧福衍看着大太太二太太道。
说到这份上就是已经一锤定音,两房夫人无论心里怎么想,面上都只能恭敬应“是”。
“萧燕回,出来。”直接叫全名,这是略微带了点警告的叫法,萧福衍可以纵容娇养的女儿有点小脾气,但若不依不饶就是不知分寸了。
大太太对萧福衍的行事还是很了解的,直接上手就掀了被子一角,看着脸上红彤彤额头直冒汗的女儿,他笑眯眯的宠溺轻斥:“多大人了还小孩一样,你看你闷的脸都红了,热不热?快出来。”
有大太太打了这个圆场,萧燕回就也顺坡下驴了。
“女儿们都大了,管家经营学的如何?”萧福衍此时又转了话题。
他虽然是向两位夫人问话,但其实并不在意她们的回答,反而径自说了自己的安排。
“这些事纸上谈兵也学不了多少东西,这样吧,城东七宝街正好有几间空铺子,你们各选一家,再从公中支五百两银子去切实的练练手,也让我看看你们的本事。所有盈利都算你们的零花,但若亏了爹我可就要把铺子收回的了。鹊仙年长,由你先选,晚些我让林管家把空置铺面资料给你们姐妹。”萧福衍笑呵呵抚须。
这本应该是个好消息,但萧燕回和萧鹊仙这两姐妹却齐齐发愣。
萧燕回发愣是因为提起七宝街,她脑子里浮现出了一些在原主看来很日常,但在穿越的萧燕回看来却很可疑的记忆。
七宝街的最好的酒楼里竟然有高度酒售卖,盐行花贵价能买到上好白盐。
再翻找那些极容易被忽略的日常琐碎,她还发现在这个冬天大部分水域不结冰的南方地区,夏季竟然能在冰铺买到干净平价的冰。
当然这里的平价不是说冰价便宜,而是说这冰价近乎是各家储冰的成本价。
关于高度酒和白盐何时出现的她并不知道。但冰铺是前年开张的这事儿原主却是记得很清楚,因为当时大太太说过,在冰铺买冰的花销竟然和自家冬季从北边运冰来储存的花销差不多,也不知那冰铺东家是在哪里找的好冰源。
酒,盐,冰,若只有一样还能说是巧合,若放在一起那未免也太可疑了。
毕竟谁不知道穿越者的套路手段,低端局走豆腐卤味下水肥皂三件套,高端局则主打盐酒冰药和玻璃。
“难道还有人是穿来的?”这个想法龙卷风般席卷了萧燕回,让她脑子陷入卡顿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反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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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实话实说在意识到可能还有另外的穿越者的时候,萧燕回很准确难描述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大概是忧大于喜吧。
喜的确有一点点,但那微末的他乡遇故知的喜悦,根本压不住身份被发现后极其可能出现的性命危机。
别怪她多想,她的存在可是能直接威胁对方核心利益的。
旁的且先不说,就说如今市面上已经出现的酒盐冰三样,样样都是暴利,而这暴利只要给她一些时间和人手,她也全都能大差不差的搞出来。
就算实际操作上盐这种敏感的东西她不敢碰,提纯高度酒需要投入不短的时间。
那就只论冰,只要她愿意,萧家今夏就能在售冰市场上分得大笔利润。
可她敢去分一杯羹吗?
她不敢!
甚至此时萧燕回已经在心里给自己敲了警钟,她初来乍到,但另一个疑似穿越者的人却显然已经颇有根基,她是全然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人心的。
这边萧燕回下定决心要谨慎行事,那边萧鹊仙却是决意要大展拳脚。
萧鹊仙一开始会愣住,是因为前世根本没有父亲给铺子让她们练手这事。
“这是昨日算计了萧燕回引发的变数吗?”心里如此揣摩的萧鹊仙有些不安。
但想到她重来一世,要改变要谋算的事何止一件,随着改变越来越多,先知先觉的优势必然会下降的。
那就不如在能抓住机会的时候,尽量榨取先知的价值。
从这方面考虑的话,独立经营一间铺子,对她来说简直就是瞌睡有人送枕头啊。
其实就算没有父亲提起,她也是要说服母亲给自己一两间铺子练手的,毕竟自己知道许多赚钱的主意......
两人都在各自思量,一时间竟都沉默了下来。
“怎么,你们不愿意?”没等到回答的萧福衍微微皱眉,连声音都低沉了几分。
他这两个女儿,不会是被她们的母亲养成了那种目下无尘的清高闺秀吧?
“谢父亲,女儿刚才只是在想这铺子该做什么买卖,一时想入神了,我会好好经营的。”回过神的萧燕回笑着回答。
能上手经营一间铺子并且享受所有收益,这绝对是一桩大好事,她自然不会拒绝。
见萧燕回都答话了,桌子之下二太太用力的扯了下萧鹊仙的衣袖,示意她赶紧说话,这种时候愣什么呢?
刚才老爷可是说亏了要把铺子收回,那言下之意难道不是在暗示若经营得力这铺子就不收回了吗?
二太太马上又想到,此时女儿挑选的铺子很可能就是她未来的陪嫁之一,而且老爷还说让仙儿先选,她此时已经满心火热的想要拿到那些空铺面资料,必要替女儿选出最好的那间。
“谢父亲。”被母亲这么一提醒,萧鹊仙站起身盈盈一礼,语气里满是自信:“女儿必不会让父亲失望”。
萧鹊仙坚信自己既然能重来一次,那必然是有大福源之人,就算未来有什么改变也必然是有利与她的。所以此时真正是壮志满怀。
毕竟秦霁那厮虽然人不行,但赚钱的能力倒是很行的,而她前世再怎么说也在秦家那么些年,好些东西不说十分了解但至少是看透了其中七八分门道。
那些被人验证过切实可行的赚钱法子,那几个极珍贵的方子,不先人一步用起来岂不是暴殄天物
“秦霁,今生我若事事先你一步,你又会如何呢?”想到此处,萧鹊仙只觉心里畅快无比。
......
秦家藏渊楼
“大少爷,萧家送来了致歉礼物,说是因家里管事能力不足调度错漏,才让别有用心之人钻了空子。”传话的前院二等管事恭敬给秦霁递上礼单和一封信。
“哦,别有用心之人?”秦霁脸上温和笑容一分都没有变化,只挥了挥手让人下去。
“你说,这别有用心之人指的是谁呢?”待人出去后,空荡的房间里秦霁忽然出声。
“主上”。房内黑影一晃,秦霁面前竟然已经单膝跪了一个男子。
此人有一张扔在人群就能直接消失的,极常见的身形,极普通的面孔,兼极极轻盈诡秘的身法。一看就知是精心培养的上好密探人选。
只是,秦家的确也算的上是豪富,可若说他们家能用的上这种级别的密探,那可就太给秦家脸面了。
其中隐秘且先不论,只看当下,两天不到密探已经把萧家查了个底掉。
“以萧家漏出的消息看,萧福衍是想要让主上认为,是沈家收买了萧家下人,意图在两家联姻里从中作梗。”男子的声音也是很普通的那种男中音,整个人可说是把无特色诠释的淋漓尽致。
“实际上呢?”秦霁挥手示意他起来回话,自己也缓步走到书桌前坐下,又铺上一张纸慢慢写了起来。
脑子里一边谋划着南方的生意,一边分出一两分注意力听着卫飒回话。
和萧家的联姻也是他前期计划里很重要的一环,现在出了纰漏,他必然不能对此中缘由一点不知。
“实际上所有事都是萧家二房太太和萧二姑娘有意设计,目的是把您和萧三姑娘抓奸在床,并以此为由让两家把婚约换人,萧福衍一开始的确不知情。”
“有意思,看起来萧二姑娘这是很看不上我?”听到卫飒这回答,秦霁一直温和面孔终于有了点变化,带上了三分探究的兴致。
若他没记错,当年和萧家议亲的时候他还香饽饽来着,怎么两年一过在萧二姑娘眼里就蜜糖变砒霜?这骤然改变让秦霁对其中缘由生出了些好奇。
不够让他更加好奇的,却是当日同被算计的萧三姑娘。
“萧三姑娘呢?”想到那日利落跳窗从莲湖游走的女子,虽然接触的时间很短,但秦霁依然感觉到她的言行有些违和,但这违和中却诡异的让自己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萧三姑娘在装病,其他并无异常。萧二姑娘那边想要解除婚约的理由,属下隐约听到了一些,但......听的不太真切。”卫飒说话的语气里难得的带上了些迟疑。
人家母女夜半同床私语,为了避免被守夜的丫鬟听到声音本就放的底,所以就是以卫飒的耳力,他也没能听清全部。
但偏就那么不巧,又让他听到了那么尴尬的,此时这话回的简直要命。察觉到主上抬眼看向自己,卫飒还是稳住心神把听到的那些内容复述了一遍。
“一开始萧二姑娘说是菩萨入梦示警秦家非她良配,中间有段话她们声音压的极低,属下只听到府衙'梁家'等零散字眼,她们好似在说粮价,又好似在说新任太守梁家,到底是哪个属下无从分辨,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