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晦的吸了口气,卫飒才硬着头皮把最后的话吐出:“之后她们略提高了音量,所以听的比较真切,萧二姑娘说私下查过,因为主上不行,所以她绝不会嫁。”
话一说完他就深深的低下头,假装自己此时就是这房里的一把椅子,一根柱子。
骤然听到这理由,某个很多年没有再出现的画面忽然就浮现在脑海......
正好低这头的卫飒没有看到,在某个瞬间,秦霁那一贯含着些温和笑意的眼睛变得极其危险。
但这眼神却是转瞬即逝。
眨了眨被光晃了一下的眼,视线重新定在眼前恨不能直接消失的卫飒,秦霁眼带无奈的笑了笑。
虽然他的确因为某些原因厌恶男女之事,但和不行这词关联上也实在是他没想到的,不过这种小事不是他关注的重点,卫飒实在没必要如此。
他更关注的反而那模糊的liang jia一词,因为无论它指的是粮价还是梁家都非常可疑。
前些时候因为枫江涨水,粮价的确有所波动,但江左这边涨的快压的也快,中间可投机的时间并不长,一个内宅闺秀是很难抓住这种强时效性的机会的。
至于梁家,一个小姑娘在和母亲的密谈时忽然提起一个和自家毫无关联,此前也从未出现在自己生活里的家族,这不奇怪吗?
奇怪的像是有些事情她早已经提前知道。
“去深查一下在此次粮价骤升骤跌风波里,这对母女有没有异常的获利,找人盯着这位萧二姑娘,重点探查她对即将到任的太守梁家,有没有什么超乎寻常的关注。”
“萧三姑娘那边......再查查她。”
鬼使神差的就又重新想到了那位三姑娘,直觉总是让秦霁感觉,这位状若无辜的受害者有哪里不对。既然如此,那就不如一起查清楚的好。
毕竟他可不希望自己未来娶回家的是个心机叵测之徒。
没错,秦霁已经决定顺水推舟满足萧二姑娘婚约换人的想法了,毕竟他事务繁忙,实在没兴趣给自己多找麻烦。
密查萧家之事暂告一段落,秦霁取出一封信正要交代卫飒送出,却听到由远及近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卫飒无声无息的消失不见,而一个面白无须圆圆脸的中年胖子,带着满脸惊慌踉跄着闯入房内,满头满脸的汗都来不及擦,来人就直接跪倒再秦霁面前。
“大少爷,不好了,西后院......西后院那边又闹起来了,老爷请您过去一趟。”
秦霁放在桌下的手紧握成拳,青筋急跳几下又放松了下去。脸上却是染着着急担忧,脚下也没有迟疑,听到来人传话后立即起身就迈步往外走。
.......
萧家大房自若院,大太太叹口气把一叠纸放在萧燕回面前:“我就知道最好的这间要被挑走。”
这叠纸正是之前萧老爷口里提起的铺面资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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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七宝街大半的铺子都是萧家的,有面阔四间三层独栋的珍馐楼,有资金雄厚的萧记典当,和萧家核心生意息息相关的萧记绸缎庄等等。
除萧家经营的那些外,七宝街上还有诸如车马行,药铺,香铺,胭脂铺,茶寮食肆,干果点心铺子等不一而足。
整条街沿河而建,大体呈东西走向,因为东头的经营的铺子大多建造的高阔舒朗,西头街尾则是多而杂,整条街铺面优劣也大致是这东西走向。
萧老爷提供的铺面一共三个,萧燕回看着看图纸,位于东段和绸缎庄毗邻的那间被标了个红圈,显然萧鹊仙选的就是这间。
剩下梁建铺面一个在中段,一个在街尾,虽然街尾那间的面积是最大的,但拐角就是车马行,它第一时间就被排除了。
“桥边地段要好些,但街尾这里一间快要顶别个两间大了。”
大太太询问的眼神看向女儿:“燕回你想要哪间?以你爹的性子,没得让你们把生意做起来了再把铺子收回的,十有八九这铺子是要陪你出门子的。”
“没什么好选的,就桥边这间。”这里有桥连接对岸,真论起地段可能比东头都要好,不过中段的铺面要小一些,整体比起来就没有东头的气派。
“到底还是东边那间好。”大太太语气里带了几分怨气:“你爹就是觉得把花园的事儿给我了后,又怕委屈了他的二夫人,才在这里给她们找补呢。”
“这三间铺子虽然有优劣,但真论起价值的话,差的好像也不多。”
既然那日说了让她们自己选铺子,萧燕回自然不会不打无准备之仗。
在来大太太院里看铺面图纸前,她早已经让丫鬟大概打听过七宝街,此时她就在心里大致盘算了一下售价。
的确萧鹊仙选的哪间略高,但也高的有限。
“我的傻女哦!”大太太摸了摸自家闺女的头,看她的眼神像是看一个随时会被算计的小可怜。
“你看看东头那间隔壁是啥?”
“萧集绸缎庄,怎么了?”
“还怎么了,他现在给的是绸缎庄隔壁的铺子,可咱们这样的人家,陪嫁难道只给一间铺子?等萧鹊仙嫁时,顺势把隔壁也给了她岂不是顺理成章”。
大太太把话都说穿了,却看到女儿依然是无所谓的样子,实在没忍住拿手轻戳几下她额头,恨不能给她戳开窍了。
“娘亲,陪嫁什么的也只是你的猜想,而且就算是真的那也是以后的事。此时多想无益,不如好好经营。”
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翻动着店铺资料,萧燕回对于谈这个话题并不积极。
自穿过来,仔细想想这些天发生的诸般大事,好像都是围绕着嫁人这事情展开的,这让萧燕回心里多少有些抵触。
原本的自己只有二十出头,自认为还是青春美少女,这具身体更是年少,十五生日都没到呢。
就算知道古人成亲早,但有些观念不是说改变就能改变的,至少在萧燕回的意识里,嫁人这事儿好像离她还很遥远。
这会儿听大太太谈这些,倒像是把现代没有体会过老母亲催婚给体会了一遍,而催婚这种事情,没几个人会喜欢的。
见到女儿这幅心不在焉的样子,大太太却是满心的恨铁不成钢。
她这女儿怎么落水一场之后还添了这么个没心没肺的毛病,跟她说最要紧的事儿,她却这么不上心。
“什么叫以后的事!再拖难道你还想要拖成老姑娘不成,你的婚事我今年是必是给你定下的,若不是白白耽搁这大半年,你此时怕是已经在做衣服了。都怪那破落户,也不知做了什么黑心事。”
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萧燕回才听明白大太太说的做衣服是指婚服。至于这白白耽搁的大半年只能说,她的运气其实也并不算很坏。
原主在去年年底的时候,其实是已经有一门快要说成了的婚事,对方是城东陈家人。
陈家也算得上是耕读传家,这一代的长子更是在读书上很有些天赋。前年高中后就在京城为官,虽然只有六品,但怎么说也都称得上一句年轻有为。
如此青年才俊透出口风想要求娶萧家三姑娘,萧家自然也是愿意陪上厚厚的嫁妆与他结两姓之好的。
但正巧萧福衍今年不是有事入京嘛!他怕是在京城看到或者打听到了什么,具体是什么情况根本没人向萧燕回透露,听大太太的话音,她应该也是不知道具体缘由的。
但结果就是这谈得七七八八的婚事作罢了。
大太太倒是不遗憾婚事黄了,黄了可比嫁入虎狼窝要好太多了。
但她对自家女儿被白白耽误的这大半年时间一直很是怨念,提起这事儿就要暗戳戳骂几句。
想到女儿的婚事自己时时挂心,女儿自己原本也是积极的,但怎么现在却无所谓起来了?
“唉!”大太太重重的叹了口气。
“娘亲只是担心没看准人让你所托非人,又怕你陪嫁不及姐妹丰厚被婆家看不起。”大太太说着说着不由的有些鼻酸。
她又何尝只是在担心女儿。
这些年虽然明面上萧福衍做事看着都是两房一碗水端平,但是这个端平是在外人看来的,其中冷暖真正能觉察得出来的还是大太太本人。
这么些年诸般事项体会下来,大太太早就看穿了悟透了。
虽然两房都是正经太太,真论起来她才是萧福衍的正经妻子,而且她是大嫂,名头上她也更光明正大。
可男人对哪个更上心,她又不是傻的,自然不会察觉不到。
同样昂贵的首饰,二太太那边是老爷亲自挑的,同样华美的衣料,二太太的颜色更鲜亮些也更衬她,这些平日里的细节不胜枚举。
就像是这次的事情,前脚刚定下刘嬷嬷的失察之罪,后脚大太太回到院子就发现,她吩咐逮到自己院子里,想要等回去了再审问的刘嬷嬷早已经被前院管家带走了。
为何会如此?
还不是老爷怕刘嬷嬷真的招出什么来。
对于后院二房做的出格之事,他可以给出惩戒敲打,也会给出补偿,但却不容许把事情说穿,也不会真正的在明面上问罪二房母女。
再大太太看来,这敲打也很有限。
“我原本还以为他这次是真的要给赵珍珠一个大教训,没成想,他转头就又在铺面的事上特意给了二房好处。反正我也看穿了,我这边就只是面子情,赵珍珠才是他心肝,大面上过的去我也就忍了,可你不能吃亏。燕回,你明白吗?”
大太太目光灼灼的看着萧燕回,那眼神像是焖烧的火焰,和平日里的大太太柔和温婉的样子截然不同,和这样的眼神对上甚至让萧燕回的心不由自主的颤了颤。
“娘,我明白。”面对这样的眼神,她根本没有第二个答案。
“太太。”随着香穗在门外的一声轻喊,房里有些古怪的氛围才被打破。
“什么事。”大太太柔声问。
香穗掀开帘子进来俯身一礼:“禀太太,牙婆带人来了,吴妈来问太太是现在看还是再晚些?”
萧燕回直接起身就想走:“娘你忙,我先回了。”
“站住,你急什么。”大太太也站了起来,拉着萧燕回就往花厅走。
“我叫牙婆来就是给你房里添人的,你走什么?”
拒绝的话刚到了嘴边,却又被萧燕回咽了回去。
既然牙婆已经带人进来了,那想来大太太已经打定了主意给她把流萤那个缺补上,她可以在看后因为不满意而拒绝,却不能连看都不看。
而且对萧燕回来说,她院子里面是必然要放伺候丫鬟,既然如此,那选几个陌生的,再把原先的几个贴身大丫鬟好好的嫁出去,或许是更安全的选择。
......
萧家角门内,吴牙婆正带着十来个小女孩等在那里。
她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身材矮瘦皮肤微黑,面容却挺清秀,笑起来眼里带着和气。因为和萧家大房的二门内管事吴妈是同乡,这些年若萧家大房要添人手,十有八九是从她这里走。
看着这群挤挤挨挨在一起,眼含怯色像是一群小鸡仔的小丫头们,吴牙婆整了整表情又一次轻声给她们交代了一次。
“都给我仔细些,别乱看别乱说话,若又人问你们问题也别装哑巴,按之前教你们好好回答,听到没有?”
“是,吴妈妈。”这群虽然带着胆怯,但显见经过训练的小丫头齐声回答。
视线又一次在这些小的六七岁,大的十一二岁的丫头们脸上划过,吴牙婆在心里暗暗点头。不枉她精心选过,的确一个个都是周正模样。
听说这次萧家买的不仅要买几个打扫花园的下等丫头,若有幸的话,可能还能进萧家姑娘的院里。这可是千载难逢的绝好机会,若不是家里的女儿年纪不适合,吴牙婆甚至都想把她给一起带上了。
这些小丫头也是有运道的,谁不知道萧家豪富,家里的奴仆比小富人家过得都要好,而且家风清正,这么些年都并无什么搓磨仆役丫鬟之类的话传出,这些面容不差的女孩能落在这样的人家是再好不过的。
这样有些姿色的女孩若是富贵人家选不中,很大可能就是要落到脏地方去,毕竟那边出的起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