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哪知道王妃一听有人在后头跟着就紧张了起来。让主子担忧紧张,那便是他大大的失职,四角一时间既是担心自己在王妃这里留下了坏印象,又担心自己被人比过去。
萧燕回这边,紧张是紧张的,担忧就几乎没有了,特别是当她看见那个极其蹩脚的跟踪者之后。此时她甚至有种自己在沉浸式体验谍报剧的诡异兴奋感。所以对四角继续去逛街的提议一点都不感兴趣。
“我们偷偷去那酒楼,要她隔壁雅间,我倒要看看那个在楼上偷窥我的人是谁。”萧燕回依然压低了声音说话。
“酒楼,主子饿了吗?伙计说他们家的核桃饼,蜜制桃脯还有肉脯都是招牌,到了酒楼主子可以先垫垫。”拎着好几包点心相携回来的猫儿和竹月并没有听完全,猫儿一听自家王妃说要去酒楼,马上开始担心她是不是饿了。
“主子都进酒楼了,哪里还要用点心垫肚子。”竹月取笑了猫儿一句,又向四角问道:“四角,你对这一片熟悉吗,近处有哪家酒楼口味好些。”
听两人这番话,萧燕回才知道刚才两人竟然都没有听见四角说的那句“有人在看着我们”,明明她们两个也就在旁边,怎么都没听见?
她不由的眼睛亮了亮,难道四角还会什么传音入密的特殊技能不成?
看到王妃看过来带着欣赏赞叹的询问眼神,四角微微低下头,嘴里说着:“只是一些小技巧。”心里却是有些高兴。
转眼又看着王妃和她的两个贴身丫鬟在小声的说着关于跟踪的事,这种主仆间亲昵和谐是他以前极少看见的。
看来这大概会是个好主子,那么,他就越发要在这位主子身边站稳位置了。
“主子这边走,可以避开他们的目光。”四角挑了视线的四角引着人往前走,既然主子说偷偷过去那间酒楼,那他自然就会让窥探的人察觉到他们一行人。
......
“唉,唉,挡住了,我都还没看清楚人,怎么就被挡住了。咦,人呢?怎么不见了?”酒楼雅间里,一个看起来十四五岁,长相颇为甜美的女孩正隐在半开的窗子后边向外探看。
只是她的窥探显然不怎么成功,无论怎么调整角度都只能勉强看到侧影和背影,然后没走几步那女人又进了点心铺子,再之后一晃眼的就再找不到人影了。
“那女人后边跟着的太监好讨厌,原本我都快能看清楚她的脸了,偏又被那狗奴才挡住了。”用力的拍了一下窗台,女孩嘟着嘴不悦的抱怨。
雅间中心的桌子上摆了这酒楼最受欢迎的一套席面,此时一个正有另一个少女在大快朵颐。
看到妹妹那不忿的样子 ,她施施然咽下口中的四喜丸子,指了指旁边动都没动过的碗筷道:“澜妹妹,我要是你就不费这力气,有啥好看的呀,还不如多吃两口呢,这里的四喜丸子做的不错,妹妹不来尝尝?”
这少女五官和窗边被她称为澜妹妹的女孩有五六分相似,但相似的眉眼落在两人的脸上却表现出了迥异的气质,一个是甜美,一个却颇有些弱柳扶风的惹人怜爱的风情。
不过此时她对着满桌子好菜眼睛发亮的模样,到底有些破坏她那柔弱风情了,但却也让这女子多出十分鲜活可爱来。
不过这番样子落在赵澜眼里就不是可爱而是刺眼了:“柔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觉得自己胜券在握,我是看了也白看?”赵澜心里烧着一股无名火。
没错,她知道家里看中的人选不是自己,今日也是自己死活要跟着来的。但是她就是不甘,凭什么什么好事都先紧着赵柔,就因为她是长房的,就因为她年长几岁?
“就是看了也白看啊,澜妹妹你别是忘记自己才十四吧,都还没长成呢,怎么就想着嫁人了?”带着讽刺的笑声从另一边传来,却原来这雅间里还有一位小姐。
“赵清.....你,你以为能轮的上你?别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一个庶女罢了,就算是侧妃的之位你也未必够得着。”赵澜向着坐在一边装模作样品茶的赵清怒目而视,怒气汹汹的表情完全破坏了她甜美可人的脸。
此时在这个雅间里正是宣武侯府的三位小姐。
若说对于诚郡王妃这个位置,之前谢妙果的态度是不屑一顾,那对于宣武侯府的小姐们,却是很值得争取一番的香饽饽。
宣武侯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风声,说是自家的孙女也在陛下的考虑名单之内,这可把他给激动坏了。
要知道宣武侯这些年是越发没落了,而诚郡王无论之前如何,但此时看来却很只有一飞冲天之势。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宣武侯不对诚郡王的未来的前程有企图,就目前来讲,他也有一个即将到手的亲王爵位。让家里的孙女成为一个亲王王妃,对如今的宣武侯来说也是极好的选择。
况且这位亲王还年轻有为,并且目前身边只有一个不被陛下承认身份的女人,那就更是上上之选了。
为家族考虑的同时还能兼顾孙女未来的幸福,宣武候觉得自己简直是再好不过的长辈。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今日这个酒楼就是宣武候特意安排的,目的就是让赵柔来看看那个诚郡王婶拜年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成色。
没错,宣武侯看中的这位极好的夫君人选,他自己默认这是给大房长女赵柔的机会。但如今看来,他家孙女们却好似各有一番想法。
“澜妹妹,我有句话说了你别生气,其实我觉得清妹妹比你我的机会都要大些。”
赵柔看着原本在互相瞪视的两个妹妹,此刻全转向了自己,一个眼含惊喜,一个瞪的更凶了,她也不在意,只笑眯眯的给自己夹了一筷子鲜嫩的小菜,吃下后才接着说:
“那位王妃虽然没有被正经册封,但听说她和郡王爷青梅竹马感情甚笃,看如今郡王府只她一人,就能大概知道此人在殿下心里的地位。
以咱们家如今的情况,诚郡王娶一个毫无助力的王妃压在他心爱之人的头上,他图什么?但侧妃就不一样了,只要足够貌美......咱们家的庶女入王府为侧妃,也算合适,对不对?”
赵柔说话语气温温柔柔,听起来似乎也颇有些道理,但却又字字句句淬了毒一般。
“所以澜妹妹既年幼,又身份不合适,看了也是白看。清妹妹刚才倒是该看一看的,不然今日岂不是可惜了祖父又是花钱打听人家行踪,又是预定酒楼的。”
却原来她们今日的这番蹲守,还是诚郡王府内漏出了萧燕回今日的行踪。
此时的诚郡王府,虽然大部分要紧位置的仆从,都已经被秦霁他们从江左带回来的人给替换了。但却还是有不少边边角角的位置,用的是当时宫内安排进去的或者从外头采买的仆人。
这些人对诚郡王可没有多少忠诚度可言。
如今日萧燕回这样光明正大的出门,那么她的行踪,只需要花上一点小钱便可以从诚郡王府的那些仆人身上打听到。
说来还是萧燕回他们刚回来,接管王府的时间实在太短还来不及好好的理顺上下关系,才给人抓住了这交接间的空隙。
而此时,隔壁雅间内,耳朵贴着墙面的四角,正把赵柔这段话一直不落的复述给萧燕回。
“果然是家里还没清理干净。”本就是预料中的事,萧燕回点了点头倒也没多少负面情绪,只待回去后再处理。
不过,宣武侯府?好像有点印象,但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了。
第93章
“四角, 宣武侯府是什么情况?”把脑子翻了一圈都没翻出来为什么会对这家有熟悉感,萧燕回索性问四角。
既然是京里的勋贵家族,想来四角是知道他们家的。
“宣武侯府往前看也是开国功臣之一, 不过如今天下承平也不需要那么多人上战场了, 武勋之家也多在京城休养生息。”
听完四角这话,萧燕回忍不住要笑起来。这就是说话的艺术啊, 明明是家族子弟不敢上战场在京城混吃等死,偏偏被他说出国泰民安解甲归田的味道。
“主子, 我之前听府里下人闲谈是时提起过,咱们刚到京城那天, 若再晚些进城,没准就会撞上宣武侯府的迎亲队伍。听说侯府娶那位夫人就是为了她家的钱财。”猫儿脑子里忽然冒出几日前听到的一个八卦。
不过当时因为那些人谈论宣武候家新娶的夫人是商人出身,话里竟然的有借此鄙薄自家王妃的意思,然后全被被她逮住教训了一顿这种事,当然就不必提起来了。
“那位新夫人商户出身?”就算猫儿没提, 但萧燕回一下就点出被她隐去的部分。
“以后在我面前说话不必顾忌这些, 我是什么出身我自己难道不知道?你们自我在娘家时候就在我身边伺候了 ,咱们间难道还要避讳这个?”说完这话,她又转头向着四角道:“四角你也是,既然殿下调你到我身边, 那我便希望咱们主仆都能同心协力长长久久。她们两过几年有好人家便要嫁出去了,你许是要在我身边的伺候一辈子的, 咱们何妨各自坦诚些。”
萧燕回这番话说完, 接下来三人的表现却是也不相同。
“姑娘说什么呢?我们也是要在姑娘身边伺候一辈子的。”猫儿被她一番话说的满脸通红, 轻跺哼唧着不依,连旧日的称呼都重新用出来了。
“是啊,我们可也是要赖在王妃身边一辈子的, 伺候王妃比伺候什么随便哪个臭男人好。”相比起猫儿的害羞的样子,竹月这话里竟多了几分认真的味道。
“是,奴才......”四角直接的跪下磕头,正要表忠心,却被萧燕回抬手制止了。
萧燕回看了一眼眼底带了些隐隐无措的四角,只笑了笑然后重新说起刚才的话题:“除了宣武侯府和谢家,陛下那边还有看中其他人选吗?”
萧燕回在心里轻轻一叹,刚才四角第一反应是跪下,便是他觉得自己那番话其实是带着敲打的意思,敲打他话只捡好听的说,不够坦诚。
说来也是自己太着急,四角不像猫儿和竹月,他刚调到自己身边的,若去掉主仆这层关系,他们说到底还只是陌生人,谈坦诚和信任之类的的确是太过交浅言深了。
身边骤然多了好几个人,她自己也有些不适应,也有些着急想要大家快些磨合好,但果然有些事情还是急不来的。
萧燕回意识到进京之后环境的改变,到底还是影响到了自己的心绪。她这几天虽然表面上看着一派平静,可心底多少还是有些焦躁不安的,行事也比她在江左时候更加强势急切些。
在心里重复三遍稳住,稳住,稳住,毕竟她还有好几件麻烦事等在身后呢,此时就心境不稳之后又要如何应对?
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一番后,萧燕回的注意力回到了当下。
“想来主子在进京之前就已经听说了,陛下有意给咱们家郡王爷择淑女为郡王妃?”
见过萧燕回点头后,四角才带了点小心接着说:“虽然没有敲定人选,但宫里一直有传言,陛下有意在谢尚书,孔太傅,宣武侯府,安阳候府几家里选人。但自这个月开始,流传的最广的消息就是陛下属意谢家女。”
谢尚书和孔太傅她都有所耳闻,一个权臣,一个清流兼文坛翘楚,且两家身后都有世家大族支撑,而从宣武侯府看,安阳侯府想来也是勋贵人家。这四家的差距可是有些大啊!
“安阳侯府如何,如今可还有子弟在军中?”萧燕回继续问。
“安阳候世子如今是禁军北军校尉,去年秋狩猎之时世子射鹿献于陛下,陛下颇为欢欣。”
“这么看来,这几家属宣武候最弱?”萧燕回指了指隔壁。
“是,主子明睿,一语中的。”四角恭敬的表情里又带出些敬佩。
“......”果然是宫里出来的人,见缝插针的就夸人。
“既然陛下也把宣武侯府放入预选名单,那他们家的优势在哪里?”
“据说侯府大小姐美貌恭顺,宜室宜家,年幼之时还曾有高僧批命,言这位小姐命中带福。”说这话时,四角尽量平稳语气,眼光余光还隐秘的偷偷撇了一眼王妃神情,深怕她生出怒意。
其实他这话还是往普通了的说,传言里的那位小姐那是貌比明月,且高僧的批命是大富大贵之命。
但四角并不觉得自己提供的是错误信息,因为京城里什么容貌绝俗,什么貌比明珠,美玉,娇花,明月的多了去了,但其实也就那样。
宫里的的娘娘们又哪个没有一两个类似的美名呢,也没见哪个就能凭容貌一直强压下别人的。所以他又何必平白涨她人威风,让自己在王妃面前讨嫌呢。
“砰!咚!啊!”正说道宣武候家的小姐,隔壁竟然就传出了类似撞击的声音和一声短促的女子惊叫。
四角再次趴到墙上,把耳朵贴了上去,动作非常娴熟迅速。
“婚事都没影呢!两位妹妹就这般争执,妹妹们此时是不是该谢谢我把伺候的丫鬟们都留在了楼下,不然传了出去不止丢脸,没准两位妹妹今晚还要去跪祠堂。”
已经吃完喜欢的菜,此时正在喝一晚甜汤的赵柔看着一个磕到手,一个磕到脚,此时一边忍痛一边怒视的两个妹妹,嘴角含笑的淡淡讽刺。
“都是因为你挑拨离间。”赵澜不再看赵清那张让人厌恶的清丽面孔,转而再次怒视赵柔。
“澜妹妹,你说这都是几回了?”赵柔忽然道。
“什么?”赵澜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什么。
“我是说,你们两个被我挑拨的又是动嘴又是动手的 ,有几回了?还能记得清吗? ”咽下一口滑溜的黑芝麻丸子,赵柔这话问的极为大方,好像她口里的那挑拨之人不是自己一般。
“你......你......你”这下连略微沉稳些的赵清也是指着她,手都被气的发抖。
“就你们这样的脾气和脑子,竟然还什么事都想掺合一手。
据我所知些妙果可是在城门口见了诚郡王一面后就全然改了口风,孔安灵虽然表面上没什么表示,但对郡王妃的位置也是颇为意动的,对上她们你们能赢?就是安阳侯那个出了名的爽直性子的吴真真怕也比你们脑子里多几道弯,还要去争,这么蠢是要争着送死去吗?”
“真是和祖父一模一样的脑子!”赵大小姐看着两人下结论。
“你,你竟敢说祖父蠢!你今天是疯了吗?”本就瞪这眼的赵澜把眼睛瞪的更大了,像是完全不认识眼前这位大姐姐一般。
紧接着她又像是终于抓到了赵柔的致命马脚一般:“我,我要回去告诉祖父。你装了这么些年,你终于还是装不下去了,若祖父看到你这幅模样,看他还会不会觉得家里就你一个孙女是亲的。”
“我和你说了这么多,你就只想到去向祖父告状?”赵柔的脸色也终于变了,她用很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赵澜,好像万分不明白赵澜的脑子到底是怎么运行的。
.......
“这位赵大小姐似乎颇为有趣。”已经等不及让四角一句一句的给自己复述,此时的萧燕回也趴在墙上偷听,她身边还排着猫儿和竹月。
所以此时的雅间是主仆四人用几乎异样的不雅姿势一同壁虎一样的趴着墙,萧燕回说隔壁有趣,其他这雅间里,他们四个看来也颇为有趣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