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挥了挥手,一时间满花厅的人全都恭恭敬敬的退了下去,只留下了她的贴身宫女采荷。
采荷先是走到了刚才萧燕回坐的位置,在旁边的矮几上一看。上面放着的那盏茶满满当当的一点都没有动过的迹象。
虽然之前她特意看过,那位诚郡王妃做过几次端茶喝水的动作,但是如今看来,那也仅仅只是做个动作而已。这位郡王妃显然对她们万祥宫的戒心不浅,竟然连一口水都不可能喝。
看过之后,采荷向着坐在上手的淑妃摇了摇头。淑妃本就带着不愉快的脸色,在见到她摇头之后就更是添了不悦。
事实证明,萧燕回的小心谨慎是一点错都没有的,淑妃宫里给的这茶,的确加了点东西。倒不是什么要命的玩意,在宫里面,即使她是淑妃 ,也没有办法,没有胆量用致命的药,这里加的不过是一些容易让人情绪起伏加大的药而已。
人一旦被情绪控制,就很容易做出一些失控的事情,可惜......没用上。
“你也领赏吧。”淑妃沉着脸,冷冷的对着采荷说了这么一句。
说是赏所有人十巴掌,那采荷自然也不例外,在其他人都退出去之后,她直接贵在了淑妃脚边,一下又一下的重重扇着自己的脸。
啪啪啪手掌和脸接触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清脆的响起,往日的时候听到这样的声音,是能让淑妃心情变好一些的,但是今日听到这扇耳光的啪啪声,却是让她越听越是心烦。
淑妃只觉得,今日诚郡王妃的应对,和她说的那些话,便像是这一个又一个隐形的巴掌,扇在了自己的脸上。
她越想起刚才的场景便越是生气。
可偏偏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当年对付秦以纯那个贱女人用过的,那些极好用的这些招数,如今用在萧燕回身上,却是丝毫都没有起作用。
难道时隔多年后,秦以纯终于终于聪明了一回,已经勘破其中奥妙?
所以那嬷嬷也死了。
第104章
靠在院子里的竹编躺椅上, 懒洋洋的望着被屋檐勾勒出的方方正正的天空,看着夕阳从泛红的云彩中一点一点的落下去。
从皇宫出来后,回府略做洗漱的萧燕回几乎睡过去了剩下的大半个下午, 醒来之后依旧感觉深思迷迷茫蒙, 走了没几步路到这院子里,又在躺椅上呆愣了好一会儿, 此时眼睛虽然是看着日落,但其实脑子还是在放空。
直到竹月来上前来禀报:“主子, 四角在外求见。”
“嗯......”嘴里几乎是无意义的应了一声,眼神却依然定在天空没有动。
“要不, 奴婢让他明日再来。”看着主子还有些呆呆的样子,竹月蹲下身拿起放在一边的扇子缓缓的给给萧燕回摇着,一边建议。
萧燕回仿若才回过神般的,动作有些缓慢的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然后又慢吞吞的道:“不必了, 让他进来。”
竹月挥手让在周边伺候的其他丫鬟去传人进来, 自己依然蹲在一边轻轻打扇。
倒不是为了扇凉,而是眼看着天色就要暗下下来了,周边渐渐的有小飞虫出没,扇一扇好驱散些。
若在平日, 竹月大概早就开口劝人回房了,但是今日见主子自宫里回来后, 就很是疲惫的样子, 狠狠睡了一觉也没有完全恢复精神, 竹月就觉得,此时在外头吹吹风,看看天, 看看云,看看日落,大概是有助于主子快些恢复精神的。
“扶我起来,躺的骨头都酥了,让四角来我书房。”
看天空看日落并没有让萧燕回回复精神,但是知道四角极可能给自己带来了苏今月的消息,这个认知倒是让她很快的就重新打起了精神。
两天前四角找到了苏今月的上一个落脚点,今日则是寻着介绍租赁的婆子的指引去她了如今的住处。
“四角 ,你今日去可有寻到人了?”一看到四角进来书房,萧燕回就有些迫不及待的问。
可惜,四角带来的并不是好消息。
“你说她前日匆忙搬走了?”听到这回答,萧燕回深深的皱起了眉:“怎么这般巧!”
“是奴婢无能。”四角连忙跪下请罪。
“不是在怪你,而且按时间看,就算她因为什么理由匆忙离开了,应该也和你的调察无关。”
萧燕回哪里能想到,苏今月匆忙离开的确是和四角的调查无关,而是因为当日在牙行她以为萧燕回一行人都是二皇子的人,虽然当时没有被找到,但她无疑被被惊到了。回家后只匆忙捡了些最重要的东西,就连夜跑路了。
“奴婢今日去时,那个院子里已经没人,但日常用品却遗留下不少,很明显那人离去的很匆忙。奴婢向邻居打听了,租住在那里的是一个叫李娘子的寡妇,邻居印象里此人是个相貌平平的黑瘦女人。
不过在奴婢问到此人具体是什么长相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说她往日忌讳自己的寡妇身份,言行间很有些畏缩,惯常都是底头见人的,所以他们也记不太清楚这人的相貌。只她家隔壁的一个小女孩说李娘子虽然黑些,但却长的好看。
这些说辞倒是和主子说的,此人很可能掩饰了真实身份和容貌能对的上。”虽然这次和要找的人擦肩而过了,但四角还是把一应讯息细细回禀。
“此人既然一直靠着绣艺维持生计,虽然此次没找到人,但绣品这条线索或许还可继续查探。”嘴上虽然是这般吩咐,但是萧燕回其实对于找到苏今月这件事情已经并不抱多大的希望。
想了想,萧燕回又向着竹月吩咐:“竹月,你明日打发人去一趟绸缎铺,告诉掌柜的,让他放出风声就说有人......有贵人重金求透纱绣绣品,当然有会这门技法的绣工来自荐那更是再好不过了,只要技术好,条件待遇尽管提。”
说来透纱绣这个技法的名字还是在王嬷嬷那边打听到的,虽然她今日在宫里的处事只能说差强人意。但这种在宫廷里活了一辈子的老嬷嬷,眼里不知看过多少沉浮,心里不知藏了多少秘密,用的对也的确是有她独到之处的。
“是。”竹月点头应下。见谈话已经告一段落,看了一眼外头天色已经快全黑了,便问道:“主子可要摆膳?”
“传去殿下那边吧。”
郡王和王妃合住的主院正房西侧间,一桌子丰盛和清淡交杂的晚膳摆了大半桌,很显然这桌菜色既考虑到了两位主子的口味,又考虑到诚郡王如今还在养伤有些东西需要忌口。
诚郡王伺候的仆从们知道郡王和王妃用膳的时候一向是不要人伺候的,所以众人摆好膳后就全部退下了,房里只留了诚郡王的贴身侍从秦溪和郡王妃的身边的竹月。
“哎,你小心一些,怎么养了这些天还这样疼,要不明日叫太医再来看看?”隔着窗户,能依稀听见郡王府心疼的声音,能隐约透着烛火看见她半扶着诚郡王入座身影。
“我没事,你就别担心了,我再休两个三五日就要好了。”
说来这对不愧是有名的恩爱夫妻,就看王妃这般体贴入微亲力亲为的模样,还有郡王爷这一和王妃说话,就连声音都温柔了好几个度的架势,简直是羡煞旁人。
但若是此事有人能看到厅内,就能发现和郡王妃萧燕回同桌吃饭的人,根本就不是秦霁,而是一个穿着秦霁衣裳,和他身形极为相似的陌生男子。
那印在窗上互相搀扶着的身影,在房内看两人其实却是相距一尺有余。那言语间听来带着十二分温情的“诚郡王”,却是垂着眼看都不敢多看郡王妃一眼,生怕有什么僭越之举引的郡王和王妃不悦。
没错,此时在外看来是夫妻共用晚膳的温情时刻,但实际上却只有萧燕回一人吃饭,本该和她一起的秦霁全然不见人影。
而此时在城东一座外头看起来一点都不起眼,内里却重重叠叠曲径通幽的宅院里,秦霁正喝着手里香味非常不错的茶。
而在他的对面,坐着的赫然是苏明月这个看似几乎和他没有交集的人。
“在江左的时候,我是怎么也想不到,我们会有如此相做对饮的时候,可惜殿下如今不宜饮酒,不然实在该当浮一大白。”苏明月向着秦霁举了举手里的茶杯:“我以茶代酒敬殿下一杯。”
“倒也不必如此,想来以后我们一起喝酒的机会也是不会少的,今日便共饮这杯茶吧。”
两人一起喝了口茶之后,秦霁才又说道:“你在江左的时候真的没想过会与我同桌共饮吗?”
苏明月脸上露出一抹带着些无奈的笑容:“殿下,看破不说破方是君子之道啊!”
“可惜,偏偏我这人一贯不喜欢含糊不清。”秦霁放下手里的茶盏看着苏明月:“我以为你今日约见我,多少是对我有几分了解的。若是你此番约我见面,就是为了谢我当日派人出手在你回京路上救了你一回,那可是辜负我带伤出来这么一趟了。”
秦霁脸上虽然还是带着笑容,但是眼神里面却透出了一股压力。
“殿下说笑了,为了那等事我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劳动殿下出门的。我今日来是有重要的信息向殿下告知。”
“哦?所以你今晚约我见面是整个苏家的意思?我记得二皇兄的侧妃是苏家女儿吧!你如今又来说有重要的信息告知我,那这信息我是该信还是不该信呢?”秦霁笑问。
“或许殿下相信殿下可以姑且听一听,至于信不信,等一等看一看或许殿下便能够看清楚我是否可信了。”这样子的拉扯自然是在苏明月预料之内的,谁让他们早年战队了,二皇子此时又想着跳船呢。但凡有点脑子的也不会说他一开口就相信他说的话。
而这位六殿下在他们的评估中,可不单单只是有脑子这么简单。
“哦,那说来听听!”
“听说殿下您有意入主户部,不知这消息是真是假?”苏明月没有先说他的消息是什么,反而问了这么一句。
这事情并不算是什么不可说的机密,所以秦霁自然的点了点头:“正确的说,是陛下有此意。但听你这意思,户部这个位置我是坐不上去了?”
“没错,此次二皇子一系对户部侍郎这位置势在必得。”苏明月点了点头。
“不惜代价的那种。但是若殿下有意的话,倒是有另外一个位置很适合殿下。”
“我听着你这话,怎么不像是来向我投诚,而是为了二哥来当说客的。”秦霁看着苏明月,笑意一点点冷了下去。
第105章
“殿下你应该知道我们这房和二殿下那边素无往来。今夜我也是带了十成十的诚意而来, 绝无为了二皇子来当说客之说。”苏明月连忙澄清,但是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阵的发苦。
他就说嘛,这位脾气根本没有看上去的那般好。
实在不是他要暗中腹诽, 而是他是真的就觉得老爷子年岁大了就开始有些拎不清了。
往好的一面考虑, 两边都不无论哪边能够赢他们都能得到好处,但往坏的一面考虑, 人家凭什么要接受苏家的两边压注,脚踏两只船一个不好可是很容易翻船的。
明明已经看上了这位, 却又因为曾经的投入而对二皇子那边还有些放不下。
若按照他自己的意思,早几年就该从二皇子那条船上跳下来了。二皇子有他的母族郭家可以依靠, 而他看中的且一直想要拉拢的也不是他们苏家。
人家空置王妃之位多年,可就是为了求取谢家的女儿。就算不论后宅。偏偏大房不甘心,还妄想着堂妹有能进一步的机会,也不看苏家子弟在二皇子身边的待遇也只是平平,甚至连心腹都算不上。
今年家里倒是有改弦更张的意思了, 可做起事情来却又犹豫的很, 若真完全按老爷子的意思和六皇子谈合作,怕是不但没得谈,甚至还可能把人给得罪了。
可因为他之前和这位诚郡王算是略有交情,这差事还落到了自己的肩上。
一边在心里对家里的行事作风好一顿抱怨, 一边苏明月却是心思电转,咬牙下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既然老爷子那位祖宗一直决断不下, 那就由他决断好了, 大不了回去挨一顿打, 实在不行就让他们这房分家出来好了。
他是真不看好二皇子,一个看不上自己,自己也看不上的人, 有什么辅佐的必要?
想到此处,苏明月伸手入怀里,拿出一封本不该拿出来的信递给秦霁。
“这封信便是我的诚意,半个月前,凉州守备有一本密账失窃了。若说之前沈御史的弹劾是风闻奏事,那失踪的这本密账就是实证。”
“所以,你们知道这本密账所在?”秦霁一目十行的把那封信看了一边,信里面只提到了密账失踪,但却账本如今的去向没有只言片语。
“虽然我们手里没有这本密账,但是我知道如今郭家和二皇子此时必然心焦急万分,而他们此时除了追踪那本不止到了何处的账本外,唯一的补救方法就是在户部安插进去心腹,从源头开始把账目抹平。
毕竟只要户部这边能遮掩过去,那么就算有人能够得到那本密账并呈到御前,他们也是有话可以分辩的。
在如此要紧的时候,谁要和二殿下争户部这个位置,他就能把谁撕碎。恕在下妄自揣度,六殿下您既然当日自污退了一步,想来是不愿在此时和二殿下直接对上的,所以这个位置你必然是要放弃的。”
苏明月一点没有往日前前后后一通分析,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
秦霁却依然神色冷淡:“说的很有道理。但说了这么多,我还是只听到你在反复跟我强调事不可为,放弃为好,这可算不得什么合作的诚意。
好处呢?想来你们也听说了,我不但是六皇子我是个生意人。生意人谈合作是要看到好处的,若和你苏家合作,我有什么好处?你们能为我做什么?”
几乎没有停顿的,秦霁带了些不悦的补充了一句:“当日殿前可不是什么自污,若你想投我门下,至少要学会尊重我的王妃。”
苏明月眉梢轻松,眼里划过讶异,心里暗忖:“真就感情这么好,连一句不算坏话的话都听不得?”
但明着却是很顺溜的直接道歉:“是在下失礼了。”
接着他就又说回了户部之事:“殿下想进户部,想必是打算做出一番成绩来的,但如今的户部不知藏着多少暗涌,就连陛下都无法完全掌控,这点想必您是知晓的。那地方对于一个冒冒然闯入的人便如一个烂泥潭,殿下若要有所成就,何不找个更加合适的地方呢?”
陛下为什么那般看重自己的私库,还不就是因为户部的权利其实很大一部分捏在世家手里,并不完全在他掌控中。前些年陛下私库空虚的时候,和户部的矛盾可比现在大多了。
不过这两年他私库有钱了,而且年龄也上来了,倒是有些懒得和户部计较了。而这次诚郡王进京大概又让陛下重新起了心思,想要推诚郡王进户部分薄世家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