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渐渐的,正厅周边虽然依旧喧闹,可怀王府的外围,却诡异的安静了下来,巡卫的人也在无声无息间增多,最后竟似把整个怀王府包的铁桶一般。
而此时本应入了洞房的怀王李昉,却全身被一件黑色大氅盖住,出现在府外暗巷,巷子里早有人马在等待。
几乎是同时,京城各出有火星落地。冬日干燥的屋舍干柴只要这一点点的火星,便足够蔓延成一场大火。巡夜的守城兵马很快被各处的混乱吸引了注意力。
而在无人注意的隐秘暗巷,不断有身着宫廷护卫服饰的人一路汇聚一路往皇城奔去。
皇城属于淑妃的万祥宫中,皇帝今夜难得留宿在此。
“也不知那陈家女如何,是否能得昉儿欢喜,他那府里到底还是子嗣单薄了些。也怪皇上您,若您当初愿意给昉儿赐婚谢家女,他哪至于到如今还正妃之位空悬。若上头有正妃,也不用我这个当母妃的来操心这些事情。”淑妃背对着皇上看着宫外叹息。
她好似只是个挂心儿子的普通母亲,正在絮絮叨叨的和孩子的父亲闲话,但却无人发现,她看向窗外的那双眼睛,虽然已经极力掩饰,却依然有几分惊惶时不时的闪过。
“唉!孩子有孩子自己的缘分,夫妻之事还是要相情相悦才能得其中趣味,就似我们当年,是不是?”
皇上这话说的温情,甚至有点要和淑妃重温旧日美好时光的意思,可惜他那张越发苍老的脸和那双浑浊中暗含阴沉猜忌的眼睛,让淑妃在此时全然不想也不敢直视他。
“爱妃,你今夜......好似一直不敢面对朕,”身后忽然响起皇上气虚到有些轻飘的声音,但就是这轻轻的一句话,让淑妃整个人都僵住,在这寒冷的夜晚,在这一瞬间只觉后背一片潮湿。
皇城南侧门内,李昉和郭成业遇到的阻碍和抵抗比预想的更加微弱,轮值侍卫几乎没怎么交手就“溃散”了,再经过一条甬道,往前就是皇城内城了。
当李昉站在万祥宫门前时,他满手冷汗。
就算身后跟着以郭成业为首的一众精兵,就算一切仿佛唾手可得,他依然有一种想要马上离开这里的战栗感。
“殿下,就剩这最后一步了。拿到传位诏书,明日您便是这帝国的主人。”郭成业的声音多少带了点蛊惑的意味。
用力咬了咬牙,李昉端出往日的明主气度,手上一个用力终于推开大门。
但是门后的景象却让他脸色惨白一片。
他那年迈的父皇此时正一脸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端坐上首,他的母亲淑妃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而店内除了帝妃之外,便全是披坚执锐的皇帝近卫。
眼前全然是一副请君入瓮的景象。
“你来了。老二,洞房花烛夜,你何以会出现在这里?”皇帝苍老的声音冷冷的响起,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恶意。
多年形成的本能反应让李昉下意识地便想要跪下,但是他到底没有跪下。
虽然刚才乍一看到殿内的场景,几乎把他惊得半死,但是他的理智到底还在。
所以他既没有退走,也没有跪下请罪,反而向着皇上说道:“父皇你若早有防备,你便不会亲自在这里等我。此时,怕是在和儿子唱空城计吧”。
父子多年,他对自己的父皇到底还是有几分了解的,都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作为一个皇帝,他父皇更是比谁都惜命。
皇上的神色未变,但是那些亲卫里却有几个已经撑不住神态。
“父王自小就说我是您最看重最喜爱的儿子,这两年您的身体每况愈下,儿子我也是时常忧心,太医也再三说过,父皇您当静养,以后便让儿子来为您分忧可好?”
李昉话说的漂亮,但手里的剑却没有放松半分。
他强压下跳的过分激烈的心跳迈步上前一步,身后跟着的人也往前一步。而那些守在殿内的近卫就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只这一步,原本还强撑着气势的皇上,如今便只剩满目愤怒与颓然。
“朕一向看重你,可你竟然连多等一些时日都不愿意?”
听这话的意思,皇上竟然到如今还丝毫没有收到北地惨败的消息,而且也没有认出二皇子身后跟着的人是郭成业。
“他果然已经太老了。”这个念头在二皇子的脑里一闪而过。
“父皇,请用墨用印。”李昉没有心思把这一切的来龙去脉去和他年迈的父亲掰扯清楚,此时他只想尽快拿到传位诏书。
就在这时,一阵密集整齐的脚步响起,火把照得原本昏暗的殿外如同白昼。
所有人全望光亮处看去。却见入目所及的殿宇屋顶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弓箭手。
而那个本该还在参加二皇子婚宴,且被他的人控制在怀王府内的诚王,竟然出现在了此地。
面对弓箭手的压迫力,一时间所有人都惊慌了起来。
“李晦,你……”李昉的话还没有出口便被打断了。
“父皇,儿臣率禁军前来救驾。”高喊这么一句之后,随着秦霁右手一挥,箭矢如雨般密集的落下。
秦霁没有你来我往谈话拉扯的心情,他只想今晚的一切能够尽快的顺利的结束。
第二日,当参加婚宴的众人在怀王府内被人用水泼醒过才知道,一夜之间竟然已经天翻地覆。
他们这些人昨晚全都着了怀王的道,吃了那些加料的酒菜昏睡的人事不知。
而怀王竟然在昨夜带兵逼宫谋逆,他们这些人本都是怀王的人质。
幸而诚王殿下机敏,得皇后求救后连夜带人入宫平乱。诛杀逆贼郭成业等人与殿前,首恶怀王丧身与流矢。
只是乱局虽定,但皇上却是气怒攻心,当场就吐了血。
勉强在皇后的见证之下把国本托付给诚王后,就陷入了昏迷。
三日后,帝驾崩,淑妃殉死。
又一日,京城收到急报,北境大败 ,北蛮人在四城大肆屠杀劫掠后扬长而去。
大将军郭威畏罪,带北境郭氏族人和亲兵残部遁逃入草原。
朝中一时群情激愤。诚王临危受命匆忙登基,次月封诚王妃为后。
次年,重整定北军。
再二年,皇后监国,帝亲征,族灭草原郭氏残党,并携天雷子重创北蛮诸部,边疆定。
再往后,大齐百姓便发现自己的国家似乎一天一个样,一年大换样。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能饱腹的粮食多了。之前又灰又苦的盐变得纯净雪白又廉价。世面上开始流行起了特别保暖的羊毛料子。
好似不经意间,衣食住行里都添加了不少以前从未见过的好玩意儿。
日子好似就这么在不经意间变得越来越好了。
(完)
第124章
萧燕回感觉自己整个人轻飘飘的, 正像是一片云般在空中慢悠悠的飘荡。
“飘荡!”当这个认知被脑子识别的出来的时候,她一下子惊的猛然睁开了眼睛,然后发现自己竟然真的飘在半空中。
还没来的及感受到惊慌, 就看到一只当鸟儿向着自己直直飞来, 然后......毫无的阻碍的扑扇着翅膀从自己身体中穿了过去,
惊上叠惊, 因为目前的状况太过匪夷所思,她反倒在懵了一下就冷静了下来。开始思考这是什么状况?
她的意识如此清醒, 不像是做梦的样子啊,难道自己是又死了?现在是阿飘?
不会吧, 她才三十出头,这年纪轻轻无病无痛的,只不过是睡一个午觉,竟然就这么死了?
萧燕回想起上一刻她还和秦霁一起偷得浮生半日闲,搬了大摇椅一起躺在四时宫的那棵老槐树下午休, 怎么睁开眼就变成了魂了呢?
一时间除了无法接受眼前的现实外, 就是担心若自己真的死了,秦霁该怎么办呢?
那个十几年如一日的黏人家伙,若是午睡醒来发现自己死在他怀里,怕不是要哭死。
也不一定是死了, 没准是离魂呢?就是不知道自己现在作为阿飘的状态,是能随意飘, 还是只能被风吹着飘, 能落到地下看看吗?
当下去看看这个意识出现在脑子里时, 萧燕回猛然就感觉自己在急速下坠。
作为一个阿飘,竟然是这般来去自如的,一个念头起几乎是眨眼间, 她就从飘在半空的状态落到了地面上。
然后就地面处竟还抱头蹲着一个和自己差不多状态的家伙。
不过这家伙完全没有感知到自己的到来,只是抱着脑袋一直在嘀嘀咕咕的念叨着什么。
萧燕回往他的方向飘了飘,凑得近了才听到他念叨的是什么:
“怎么了?我这是怎么了?该死的贼老天你又耍我是不是?把我搞哪儿来了,我家燕回儿醒来见我凉了,岂不是要哭死?我这鬼样子接下来是要走转世流程,还是能够回去......”
听到这话,萧燕回眼里闪过惊喜,没想到眼前这飘竟然是秦霁,实在不能怪她没有认出枕边人,而是这飘整个蹲成一团,她根本看不到脸,而且看身形,他还比秦霁单薄了一圈,连声音都有些不同。
“这真是秦霁?”脑子里带着些疑惑,不由的伸出手在往那飘身上戳了戳。
这飘一抬头,萧燕回就确认了这的确是秦霁。但看脸,这秦霁却只有十六七的样子,一副嫩的能出水的少年模样,而且他还是一头利落的短发。
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戳秦霁抬起了头,然后便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燕回儿正在眼前。看着还是和自己一样带着点透明的魂体状态。
原本带着丧气阴郁的脸一下就挂上了笑容,身体下意识的站起,一个张开双手一个大跨步往前就要把人抱在怀里。
预想中这该是一个用力的拥抱,却没想到没想到因为太用力,两个魂体竟然像是两块Q弹的果冻碰在一起,接触时甚至彼此的身体都duang duang的抖了好几下。
两人几乎是表情空白的对视了好几秒,然后看着对方同时大笑了起来。紧接着就是放轻力度,重新拥抱,这一次再没被弹开。
“虽然还有些搞不清目前是什么情况,不过既然你也一起来了,那就怎么样都不算不能接受的情况。”秦霁放松了神态。
“你以前说过你穿越的时候年纪不大,那现在的模样就是你会穿越时的模样。”萧燕回离开秦霁的怀抱绕着飘了一圈:“原来年纪这么小啊!”
看着这自己从来没见过的,少年样嫩呼呼的秦霁,萧燕不由得捂嘴偷笑:“来,快点叫姐姐。”她自己此时也是穿越前二十出头的样子。
“我们不会是回到了原世界了吧!”随口感慨了这么一句,原本还空荡荡一片的周围场景,竟然瞬间天翻地覆。
高楼大夏,车水马龙,干净的街道,往来嬉闹的人群。眼前赫然是记忆里的现代。
“我的学校。”秦霁盯着眼前的一所学校喃喃自语。
他离开这个世界都三十几年了,那些原本以为安全沉寂消散的记忆一旦翻出,却发现它依然历久弥新。
“燕回儿,我们约会去吧。”话一出口,秦霁就牵起了萧燕回的手,下一刻他们就出现在了学校操场之中。
没人能看见他们,但两人依然兴致勃勃的牵着手走了一圈又一圈的操场跑道,萧燕回听他没头没脑的说那些在这所学校的零碎记忆,也和他说自己的大学时光。
“可惜我没能上大学”。秦霁轻声感慨。
“可我们不是已经建了一所大学吗!”一所全大齐人都趋之若鹜,以“传授.研发.创新"作为校训而大学。
“说的也是,之前医学院还递上折子说今年想要扩招,我想着如今的医学院和农学院都已经发展的很不错。就不用扩招了,可以直接分出来另建医大和农大。你觉得如何?”多年执政的习惯让秦霁下意识的就思维发散到了政事。
说完才发现自己和燕回儿目前还是两个阿飘状态。
萧燕回看着少年脸的秦霁一本正经说着建设计划,神情中带出属于帝王秦霁的神态,倒觉得他如此模样有种别样的风味。
“走走走,说好约会的,我们继续。”
商业街,游戏厅,游乐园,电影院......两飘一个接一个的玩过去,得益于不用赶路不用排队买票,有些项目虽不能完全体验,但两人依然玩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