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箭矢与两人擦肩而过,猛地钉入长柱上,箭尾铮鸣,柱面开裂。
姜渔认出来,那救了傅笙的,正是当日挟持过她的侍卫。
按书里描写,他是傅笙亲自栽培的死士,唤作无铭。
无铭拉着傅笙从地上起身,片刻不敢停留。
逃离时,他望向傅渊神色自若的脸庞,眼底掀起惊涛骇浪。
方才他始终在暗处旁观,直到傅渊射出上一箭,他心里都不以为意。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傅渊,过去那段时光里,太子每次说要惩戒陈王,最后都没落到实处。
所以这次他依然认为,傅渊不会为一个女人大动干戈。
然而他错了。
这个疯子,他真的做得出来!
不到眨眼的功夫,两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生怕再迟点就变做箭下冤魂。
姜渔也回过神,转头对上寒光闪闪的箭矢。
“……”
吾命休矣。
“殿下,我可以解释!”她头皮发麻,绞尽脑汁要怎么阐述她和傅笙的关系。
傅渊啧了声,放下弓箭,不悦道:“这里是梁王府,你就让人欺负到头上?”
“其实我……呃?”
“以后让寒露跟在身边,傅笙敢来,但杀无论。”
姜渔呆了两拍,渐渐反应过来。
从一开始殿下就对傅笙不感兴趣,甚至连杀他的欲望都没有,当面射箭,只是为了帮她。
他不在意她为何见傅笙,不在意她要干什么,朝她勾了勾手道:“樱桃蜜饯。”
这时候别说蜜饯了,他要满汉全席姜渔都没怨言。
“还有很多,殿下稍等。”
她本想回眠风院拿了给他,但傅渊没有等人的习惯,直接随她过去,拿到手里就开吃。
两人坐在院子里,春风清爽,姜渔还特地为他添了热茶。
久违的好天气,连同他的脸色都好看不少,姜渔难得见他如此平和,想来是吃到甜食的缘故。
方才她和傅笙说的话,不知殿下听到多少?
姜渔观察他的反应,见他专心致志吃东西,全然未曾提及一刻钟前的事,料想他没听清那场对话。
这样也好,不必她去解释了。
她转而担忧道:“殿下,你为我得罪陈王,是不是不太合适?”
“傅笙?”殿下轻嗤,“你是本王的王妃,他算个什么东西。”
“可是,圣上会怪罪你吧?”
傅渊捻着一颗蜜饯,不紧不慢:“譬如将我贬作平民?”
姜渔:“……”
差点忘了,这位快贬无可贬了。
她趁机表明真心:“殿下放心,要是你因为我被贬了,我一定陪你一起。”
傅渊则道:“不然呢?”
姜渔噎了下。
“不然,我就自己逃了啊。”
傅渊看着她,看到她心里发毛时,倏然一笑,慢条斯理说:“那便逃吧。”
“不过你最好寄希望于自己逃得比天涯海角还远,否则,我照样能把你找回来。”
*
送走了殿下,姜渔没去休息,而是去了藏书阁。
这么好的天气,她不想浪费,当然是靠着窗边看书最舒服。
一看便是一下午。
日暮时分,小老虎来了。
先前殿下朝傅笙射箭,给它吓跑了,到饭点才跑回来。
它凑到姜渔身边,姜渔摸摸它的脑袋:“嗯?你也喜欢看书吗?”
“嗷!”饿!
姜渔莫名就听懂了它的意思,失笑:“怎么觉着你好像瘦了,最近去哪了?”
小老虎:“嗷嗷。”
被狗主人扔到山里打猎,打得不好又被亲娘嫌弃,好不容易才回到这里。
姜渔放下书,笑着起身:“好吧,我先去给你找点吃的……”
她的身形突然一晃。
紧接着眼前骤黑,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极致腹痛让她瞬间失去意识,栽倒在地。
合上眼的最后一秒,她心里划过一个念头——
天杀的傅笙,他竟然来真的!
……
小老虎用身子接住了姜渔。
它还以为这是在跟它玩,放下姜渔后扭头去咬她衣裳。咬了会终于发现不对,她整个人蜷缩着,满头冷汗,怎么都无法醒来。
小老虎动用有限的智力,明白这是出事了,而出事最应该找的人只有一个。
它迅速跳出窗户,朝别鹤轩一路奔驰,这次顾不上小心,直接撞进了门内。
傅渊手捏棋子,对着残局沉凝,听见这巨大一声眼皮子都没撩起,淡淡道:“敢过来就打断你的腿。”
往常只要他出声,小家伙就会害怕地逃走,然而这次,它却壮起胆子窜到他面前,咬着他的袖角怎么都不肯撒口。
傅渊垂眸:“小畜生,又吃了什么?嘴上都是血。”
旋即,他意识到这血迹不止存在于小老虎的嘴角,更溅射到它的背上。
他扔掉棋子起身,脸色冷得可怕:“是姜渔?”
小老虎疯狂地叫起来,转头带着他往外跑。
傅渊手执拐杖,速度却不慢,很快跟随它来到藏书阁内。
窗边的软榻下,姜渔昏迷不醒,模样极为痛苦,宛若风吹雨打中凋零的花苞。
他走过去,将她托起入怀,按住手腕替她诊脉。
脉象紊乱,难以辨别,应当是某种毒,且毒性刚烈。
现在去找陶玉成多半来不及。他拿过拐杖,拐杖通体为白玉,杖身雕刻了一条盘旋的螣蛇,蛇头高高昂起,嘴里叼着一颗血红的玛瑙。
傅渊取下了玛瑙。
其中藏有能解百毒的药丸,是当年崔相平留下的。成品极为难得,他也就只有这一颗。
毫不犹豫,他捏碎了玛瑙,金色药丸落到掌心。
他制住不断扭动的姜渔,掰开她的嘴,强行塞进了药丸。
接下来需要鲜血。
“此药以血为引,伴血服用方能见效。”他还记得崔相平的话。
这没什么道理,不过是那人的一点恶趣味而已。
若是王府养鸡养鸭,给她宰只鸡就算了,现在时间紧迫,只能让她自己忍一下。
傅渊抽出袖中匕首,抵住她的手掌。
姜渔本是凡事不知,任他摆布,此刻冰凉的锋刃触及肌肤,忽然就一把缩回了手,还拼命挣扎踹他。
傅渊不留情面:“再动就弄死你。”
她也不知道能不能听见,或许是挣扎累了,终于不再动,而是缩在他怀里紧紧蹙着眉,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她抽搭两声,傅渊的耐心便告罄了。
刀刃一转,匕首划破他掌心,血水滴落。
他钳住姜渔下颌,要喂她吞血,可她才张开口就蓦地偏过头,好像根本忍受不了鲜血的滋味。
傅渊气笑了,张嘴含住一大口血,而后扣住她手腕,不容抗拒地压了下来。
四片唇瓣相贴,一人火热,一人冰冷,渐渐他们的温度都相同了,分不清谁在吻谁。
傅渊垂眸看着。
大约是觉得他带来了清凉,她揪住他衣襟仰头,将血水尽数吞入,另一只手被他压住,不知何时化作十指相扣,与他越缠越紧。
随着血水流下,药性开始发作,毒素消解。
她依然闭着眼,而眉头逐渐舒展,贝齿咬住他的下唇。
咬出了血。
傅渊笑了笑,等她咬够了,箍住她腰肢的手才慢条斯理将她放开。
他不在意地擦掉唇上鲜血,抱起她起身。
小老虎在旁边嗷嗷叫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