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紫藤秋千 我祝你得偿所愿。
姜渔午睡惯常不会太久, 醒来后盯着傅渊的脸看了会。
她很想给他叫醒,问他为什么没说过解药的事。
又想到他手心那条伤疤,便抓住他的手, 要拿起来看看。
谁知刚握住他手, 对面的眼睛就睁开了。
他垂下眼帘瞧了眼两人交握的手, 又平静地抬眸看她, 仿佛说:就知道你对我图谋不轨。
姜渔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她飞快扔掉他的手,像扔什么烫手山芋,顺便为他盖好被子:“睡吧, 殿下, 都是做梦。”
傅渊不满地哼了声,掀开被子起身, 道:“这几天我不会过来。”
姜渔听陶玉成说了,似乎他要在殿下身上做什么实验,大约他的方案殿下觉得有趣,就同意了。
反正在她看来,这两人脑子都有点毛病。
送走了傅渊, 之后几天他果然都没来。
等初一来蹭饭的时候,姜渔问道:“殿下还好吗?”
初一说:“还活着呢,应该没事吧。”
姜渔无奈, 初一和十五对生死都没什么反应,她也是听陶玉成说才知道, 这两人早早知晓春风引的事, 却无一人劝过傅渊。
大概对他们而言,生与死是同等的存在。
姜渔思忖说:“倘若找到崔神医,是不是能好些?”
至少能治好殿下的腿。
不料初一露出明显的恶寒之色:“崔相平?不要!那人就是个魔头。”
姜渔:“为何?”
济世救人的神医,怎会是个魔头?
“他根本不是什么神医, 他就喜欢折磨别人。比如有一户人家的两个孩子同时生了病,他就要人家选,因为他只救一个。”
“有时人家选了大的,他就去救小的,这样小的活下来也不会感恩,反而仇视这一家人。他最喜欢看的就是让别人痛苦。”
姜渔愕然。
难怪每次陶玉成提及师父都欲言又止,她不由彻底歇了找崔神医的心思。
快到月底,马上就是伴圣驾去玉仙宫祭祀的时候。
姜渔收拾去东篱书肆帮忙,免得接下来几天殷兰英一个人忙不过来。
之前邀请傅盈到书肆来玩,刚好今天把她叫上。
她耐心等在书肆门口,不多时,一辆低调的马车停了下来。
马车内。
周子樾给傅盈套上外衣,一如往常叮嘱:“不要玩到太晚,不要吃冰,不要喝太久冷饮,不要随便相信别人的话。”
【我知道了。】
傅盈跳下马车。
姜渔牵起她的手,带她上了书肆二楼的雅间,两人相对而坐。
傅盈惴惴不安,见她确乎面色如常,毫无生气迹象,才稍稍松了口气。
【对不起,嫂嫂。】她蔫头耷脑。
姜渔给她递了杯温凉的荔枝龙井茶,傅盈双手接过,放下来。
【我知道我不该说那些话,只是那个时候,我……】
姜渔说:“我知道,你只是想不明白。”
傅盈低下头:【如果表哥还在,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他在的时候,我跟哥哥每回吵架都能和好。】
姜渔笑着说:“现在说不定也可以。等到了玉仙宫,我带你去个地方,在那里,也许你就能想明白了。”
傅盈好奇,点头应下。
姜渔又说:“在那之前,公主殿下,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
“若你真的想明白了,不如就回封地去吧。”
傅盈怔了怔,微微地笑起来:【子樾哥哥也经常这么说,他说我可以回封地,找个驸马,或者养几个面首。这样他就能放心地去流浪江湖,不用再为我担心。】
姜渔:“你不想回去吗?”
傅盈的笑容淡去,写道:【我回不去了。】
姜渔没出声,安静等她写完。
【从皇兄回长安的那刻起,我就知道,他没想过活着离开。】
【我以为留在这里能帮上他的忙,可我还是太没用了。我已经拦不住他,如果他要死,我就陪他一起死吧。我的亲人都在这了。】
公主不知道春风引的事,却依然猜到殿下的想法。
姜渔静了片刻,说:“我不知道该怎样帮他,抱歉,公主殿下。”
傅盈却道:【你愿意留在他身边,他就已经很高兴了。有你在,也许他的想法会变的。】
望着她真心实意的目光,姜渔于心不忍,说出真相:“对不起和贞,当初你送那个镯子给我的时候,我就应该告诉你了。”
【告诉我什么?】
“我和殿下成亲,只是一场意外。他并不喜欢我。若有朝一日他得以遇见喜爱的女子,结为连理,或许会改变原有的想法。”
“然而这个机会被我占去,我帮不到他,也改变不了什么。”
傅盈怔怔地听完,脸上露出茫然,歪过头:【可是嫂嫂。】
她迟疑地写道。
【皇兄最后一次出征前,母后让他从许多幅画像里挑选一幅看得顺眼的,回来好相看太子妃。】
【他只拿起过你的呀。】
*
别鹤轩中。
傅渊移开笔尖,看着桌上已然大功告成的画作。
那是一张他从小到大画过无数次的脸。
萧宛凝站在凤仪宫中,笑吟吟问他:“渊儿,你看这些画像,有没有你喜欢的女郎呀?”
傅盈就在旁边,比划:【没有的母后,皇兄谁也不会喜欢。】
他说:“是啊,傅盈都知道,母后何必还白费功夫?”
萧宛凝叹道:“你表哥死活不成亲,成天惹你舅舅生气,你也要这么气我。”
他说:“那你别气了。”
萧宛凝:“……”
萧宛凝木着脸,硬要他挑出一幅画像:“我不管,反正你今天必须挑一个出来,等你回来我就让你相看。”
说罢令侍女将全部画像摊开,林林总总二十多个,傅渊扫一眼就心烦。
他不耐地别过头:“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哪怕洛神或是仙女,我也没兴趣。”
萧宛凝立刻道:“盈儿,给母后按住他!”
傅盈从后面按住他的胳膊。
傅渊嘴角抽了抽,他怕一胳膊下去把傅盈掀翻,满脸不快地站在原地,视线从所有画像上敷衍掠过。
“行了,都看过了,没有喜欢的。”
萧宛凝幽幽叹息,就知道又是如此。
正绞尽脑汁要让他多留片刻,忽然见他不知为何,抬脚向前,夺过其中一幅画像。
萧宛凝:“哟。”
她和傅盈对视一眼,两个人都默契地不出声,生怕打扰到那看画的人。
纵使不回头,傅渊如何不知道她们的反应?
只是他懒得去管,他鬼使神差般,盯着手中的画像笑了一声,自言自语:“画得一点都不像啊。”
从曲江诗会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她。
不,还有一次,他去学宫交接课业,走时步伐匆忙,偶然瞥见她蹲在走廊尽头。
昨夜一场大雪,洗净天地阴霾,她穿着火红的披风,脸颊围在一圈柔软的狐毛中。
她撑起胳膊,用披风遮挡冷风,他这才注意到,地上竟有只松鼠,尾巴蓬松,两爪捧着松果大快朵颐。
不知怎么跑进学宫来的。
阳光斜照进走廊,她轻笑细语,琉璃般的眼眸,一如晴空澄澈。
傅渊看着手里的画像。
这不是母后第一次要他相看什么太子妃,在这个他本应如以往般厌烦的瞬间,他忽然地就想起了那双眼睛。
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他扔下手中画像,用和平常没有差别的语气说:“都一样,有什么好看的?等我凯旋再说!”
“欸,你再看看!”
萧宛凝喊他,见他头也不回地转身,赶忙让傅盈给他递上一只平安符。
他系好平安符,提起长戟,大步朝外走去,殿外金光刺目,转眼将他淹没。
在这片金光里,他听见母后遥遥地说了什么,他没有回应,挥一挥手,很快走远了。
那个声音,他再也没有听见过。
耳畔回响的,唯有赴长安途中亲信拼死为他捎来的讯息——
“皇后娘娘殁了!”
“英国公?英国公狱中自尽了啊!”
“东宫的人都被杀光了……殿下,你快逃吧!”
喀嗒。
傅渊合上画轴,放入檀木匣中。
如果当时多停留片刻,或许就能听完凤仪宫内未尽的话了。将木匣放入暗格深处的瞬间,傅渊平静想道。
*
“我的……画像?”
姜渔眼也不眨,看着傅盈喃喃:“为何会是我?”
傅盈:【当时母后挑了很多官家小姐,皇兄一眼看到你,我想一定是有理由的吧。】
听她如此说,姜渔反而心下稍宽,明白那不过一场意外。毕竟依殿下的性子,早就不耐烦了,顺手拿起一幅而已。
又或是画上的人他都不认得,唯独对她有些印象。
看她神情,傅盈不知如何解释,在她眼里,那不是什么意外。
只是皇兄独独在意这个人罢了。
即便这份在意如云雾轻薄,不足以令他为之驻足,更不足以熄灭他奔赴边疆的沸腾热血。
可再微不足道,那也是独一无二的东西。
“好吧,我答应你了,公主殿下。”姜渔无奈地笑,“我会试着劝劝他的。”
【谢谢你,嫂嫂,真是太好了。】傅盈轻轻地偏过头,【当初所有人都说,母后的死和我们没有关系,让我们不要自责。但我知道不是这样。】
【倘若没有我们,她可以继续忍耐,直到为萧家平反。可为了我们,她就必须得死。】
【皇兄的命远比他想象的珍贵,有你在,他总会明白的。】
*
傍晚,出了东篱书肆,送傅盈上马车,姜渔漫步回梁王府。
她心不在焉,进了门,碰见文雁,也没察觉文雁给身后侍女打手势的动作。
前往眠风院途中,她想起往日传闻,问道:“先皇后仙逝之时,和贞公主就在旁边,是么?”
文雁脚步一顿,低声回:“是……公主赶到时,陛下正抱着先皇后的尸体。她想要把先皇后带走,然而陛下岂能同意,命人将公主拖走,送回府中。”
“公主就攥着皇后的衣裳不肯撒手,一直攥到指甲崩裂,血拖了一地。”
姜渔默然轻叹。
当日听陛下放过萧府一应妇孺及奴仆,她以为这是种显示仁慈的手段。
现在她明白了,那不过是萧皇后用命换来的让步。
当得知五万大军惨死无风谷,萧家众人陷入牢狱之灾,萧皇后没有想过去死,她想的是报仇。
然而,当得知傅渊活了下来,并且在飞奔回京的路上;当得知成武帝有意圈禁傅盈,褫夺其公主之位。
——她毫不犹豫地自尽了。
不仅换萧家眷属的命,也换她孩子的命。
傅渊在外征战,一次次错过亲人的离去时,傅盈便留在长安,亲眼目睹了一切的发生。
对傅盈来说,她仅仅是参加了一次祖母的寿宴,世界就瞬息剧变。母亲并舅舅先后自尽,边关传来表哥和大军战死的消息,她被关到公主府,终日惶惶不知明天是死是活。
托举她长大的长安,埋葬了她近乎全部亲人。
就像她无法理解为何傅渊执意要去凉州那样,傅渊也不能明白为何她就是不肯回封地。
对此姜渔并不意外。
这世上没有谁能真正被另一个人理解,纵是血浓于水骨肉至亲,也总有咽下苦水无法言说的时候。
与其摊开苦痛寄希望于得到他人的理解和关怀,不如独自转身,寻一条出路。
她向来这样想,也向来这样做。
姜渔踏进眠风院。
她在这里待了许久,也变得无比熟悉,以至于只消一个眼神,就能看出发生了什么变化。
——秋千。
有风吹来,拂动秋千架,轻轻摇晃。
就在她离开的这半天时间里,眠风院中,多出一架秋千。
连翘站在秋千旁,兴奋地朝她招手。
她慢慢地走过去,指尖抚过木架,无论样式还是材质,都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模样。
一架榆木秋千,用柏木做了座椅,能供两人坐下。
唯一不同的,只是木架上缠绕了艳丽的紫藤花,花穗垂落而下,宛如璎珞,风一动,就簌簌地颤起来。
她低头看了许久,才问道:“怎么会想起来做秋千?”
连翘笑道:“是殿下问我的,他问我王妃在姜家的秋千长什么样,我说完,他就画了张图给程德,让他做一个出来。”
姜渔怔住。
她想起来那天在山巅上,不经意提及姜家的事,于是他记住了。
他竟然记住了。
连翘嘿嘿道:“之前一直没说,我们特意挑了今天安好,就想给您一个惊喜来着。”
“你们?”
姜渔回头,才发现背后不知何时站了很多人,几乎所有她熟悉的面孔,都在这里。
林雪率先举手:“我帮忙打地基了!”
蔡管家挤出来:“那是我……”
林雪:“闭嘴,我比你干得好!”
蔡管家无可争辩,心服口服。
文雁笑呵呵道:“奴婢也帮忙上漆了,效果还不错呢。”
初一和十五不知道从哪蹭过来,点头说:“王妃帮了我们这么多,大家都想帮忙啦,不过殿下好抠门呀,为什么是榆木的?他以前坐秋千都要金丝楠木,真浪费。”
姜渔笑了笑,因为徐知书给她做的,就是这样的秋千啊。
旋即奇道:“殿下还会坐秋千?”
十五捂住嘴,初一叭叭道:“听皇后娘娘说的,很小的时候吧,长大就不乐意坐了。”
说完才意识到不对,清咳了声:“王妃就当没听过吧。”
“不管怎么说,多谢你们了。”
“哪的话,王妃喜欢就好。”众人摆手道。
不想打扰她,大家很快都散了。
姜渔便坐到秋千上,脚尖点地,小幅度地荡起来。
夕阳快落下了,曙光照耀着眠风院,连带吹来的风都温和无比。
她稍稍用了些力,秋千越荡越高,越荡越快,越荡越……
这也太高了!
“殿下,别玩了!”
不用想都知道在后面手贱的是谁。
秋千没有任何停下的征兆,反而把她送上新的高点,迎面而来的风吹得她闭上眼。
姜渔非常无语,她强忍住尖叫的欲望,明白这人瞧不见她的害怕和慌乱,马上会索然无味停下来。
果然,没有听到预料中的反应,秋千停了下来。
姜渔虚弱落地,擦擦并不存在的汗水,愤然回头。
她当即要谴责这人幼稚的行为,可对上他夕阳中似染上些许温度的眸子,谴责的话蓦然变成一连串疑问。
为什么不解春风引的毒。
为什么要把唯一的解药给我。
为什么让我以为是陶玉成救的我,为什么记得给我建这座秋千。
她心底有那么多为什么,最后千言万语都化作一句——“殿下,你很闲吗?”
姜渔:“…………”
啊!她在说什么!绝对是被这个人传染了!
傅渊松开手,嫌弃地乜她:“你感动傻了?”
姜渔两手揉了揉脸,露出笑容:“没有,我是说我很感动,谢谢殿下给我建的秋千。”
傅渊:“我说过给你建的?”
姜渔:“那……不然呢?”
傅渊坐下来,脚尖有一搭没一搭点地,闲闲地道:“本王也甚是喜欢。”
姜渔恶从胆边生,一把将他推起来。
可不管她推得再高,傅渊都毫无反应,甚至她听见讽刺的嗤笑,仿佛嘲弄她力气不够。
她累了,撒开手。
真是傻了,这人天天坐三四层楼的屋顶,怎么可能怕区区秋千的高度?
等傅渊落下来,她灵机一动,故作关心道:“殿下吹了这么久的风,小心别着凉。”
说罢还脱下外衣给他披上。
不是答应公主殿下要劝他吗?就让他好好感受这世界对他的关怀吧。姜渔满意点头,对自己的举动十分称许。
傅渊莫名其妙:“你出门一趟着魔了?要找人给你驱邪吗?”
姜渔呵呵一笑。
这人只有不张嘴的时候才配活着。
傅渊沉下脸:“不准骂我,否则拆了你的秋千。”
姜渔:“拆了你还得建。”
傅渊和她对视片刻,啧了声,扔下她的外衣,烦躁地走了。
姜渔眨眨眼,想起什么,去屋里拿了刻刀。
秋千架复原了她在姜府刻下的名字,她便转去另一边,一笔一划刻完新的名字。
傅渊、文雁、林雪、蔡……嗯,还是写蔡管家吧。
听闻圣上去玉仙宫,是为天下百姓祈福,为边关战事祈福。
姜渔从来不信这些,如果祈福有用,她就该从娘胎里开始祈福了。
但是今天,她忽然有了去玉仙宫祈福的念头。
她祈求。
祈求长安不要有那么多雨天。
让雨水补足田地里庄稼的需要,让雨水如此便足矣。
让阴天再少一些,晴天再多一些,让梁王府,能够长长久久地沐浴在日光当中。
*
月初,成武帝携众人前往玉仙宫。
玉仙宫乃前朝所建道观,曾一度败落,因本朝皇帝信道,方得以再度修建,如今辉煌一时,香火旺盛。
姜渔坐在马车上,一路睡到玉仙宫。
醒来就看到傅渊面色复杂地看着她,不解地“嗯?”了声,傅渊幽幽一叹,说:“我以为你晕过去了。”
姜渔:“……”
嫉妒她睡眠质量好罢了,狗男人。
待下了马车,就要步行一段,以示祈福的诚意。
连成武帝都不例外,众人自然不敢有怨言,各自沉默地紧随其后,总算走到玉仙宫前。
踏入山门,世俗的喧嚣仿佛被无形屏障隔绝,空气中檀香与草木清气交织,隐隐传来三清铃清脆悠远的叮铃声,抚平人心头的躁意。
既然决定了要祈福,姜渔今日格外虔诚,不敢生出半点不敬的心思。
时间有些晚了,大家先去了安排的住处。
不知有意无意,成武帝给傅渊安排的位置,恰是从前他们来这里,傅渊常待的地方。
环境清幽雅静,姜渔很喜欢,见傅渊不抵触,就安心住下来。
收拾好东西,姜渔从屋子里出去,院子中一株老槐树历经几多寒暑,枝叶舒展,亭亭郁郁。
姜渔走到树下,道:“殿下在看什么?”
傅渊望着地面一块树叶投影的阴翳,本无心谈论,可不知为何,话语先一步说出了口:“我十五岁的时候,在这棵树下,母后问我和表兄有什么心愿。”
他道:“表兄当然说要击败夜国,还大魏海晏河清。”
姜渔笑道:“那殿下呢?”
傅渊平声说:“我说,我要打最厉害的仗,等胜利的那天,我会死在凯旋的路上。”
姜渔的笑容茫然凝住。
“……殿下如今,依然这么想吗?”
傅渊说:“依然如此。”
一刹那山风吹扬,带动头顶枝叶簌簌作响。
姜渔随山风远望,有白鹤清越唳鸣,于上空翩然飞过。
原来如此。
那书中的结局,从来不是上天加诸他的噩运,而是他的心愿,是他从始至终的选择。
在凯旋回朝的路上,在大雪中,第一缕天光破晓之际坠落。
不解春风引的毒,不下葬遗体,不令世人缅怀。
因为他本该如此。他本想如此。
她迎着风转过脸,轻轻地笑起来,说:“如果是这样,那殿下。”
“我祝你得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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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关于画像的事,如果萧家没死的话,正常流程应该就是傅渊回长安——萧皇后记住画像上的女孩,偷偷替他安排机会偶遇——傅渊发现了,一边表现得不情不愿一边装作没事发生——见到小渔,小渔:殿下你还记得我吗?殿下说不,这时萧淮业跑过来助攻,说他专门去找过师清薇巴拉巴拉,然后被傅渊黑着脸赶走。总之还是happy en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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