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渊说:“滚吧。”
小老虎不滚,紧跟他后,时不时蹦起来去看姜渔。
傅渊懒得理,大步走至眠风院,寒露守在外,连翘在屋内。
傅渊踏进屋:“出去。”
连翘惊讶得问安都忘了,恍恍惚惚出了门,心还怦怦直跳。
殿下这是要做什么?圆房?这消息是不是该告诉文雁姑姑?
没等想明白,就见小老虎也被关在了门外,和她大眼瞪小眼。
她做出决定,先守在外面,万一小姐有什么事叫她,还能第一个进去。
……
傅渊直奔床榻,本要把姜渔放下,奈何他接受不了穿着外衣上床,所以先将她的外衣扔掉。
再一看,她中衣不知何时也沾了鲜血,他面露嫌弃,连同中衣一块剥了。
想起她怕冷,回身走到衣柜前,随意从她的寝衣里抽了一件,给她穿在身上。
有些薄,但是无妨,他将人塞进被褥里,便要就此离去。
她的手还死死抓住他衣领,如同抓住救命浮木,迟迟不愿放开。
傅渊和她讲道理:“我救了你,别恩将仇报。”
他捉住姜渔手腕,强行将她掰了下去。
她的五指松开,垂下去,脸陷入枕头中。
未及傅渊离开,身后忽然传出哭声:“别走……别走……”
傅渊回头。
不知道她在哭什么。
她已经活了,为什么还要哭?
但不得不承认,他从未见过姜渔哭泣的样子,连成婚那日,他以为她合该痛哭,她却弯着眼眸一笑。
是以带着几分兴味,他走回床边,非常仁慈地抬起了她的脸。
她的确在哭,但并非他想象中悲伤不已的模样,那双细眉只是轻轻地蹙着,眼睫挂着泪珠,欲落不落。
她依恋地靠着他手心,喃喃地喊:“娘亲……”
那滴泪到底落了下来。划过腮边,被他用指节抹去,顺手擦了几下。
他没碰过女孩的脸,不知道人的肌肤能这么娇嫩,才碰了几下就擦出轻微红痕。
可不是他的脸,自然就无所谓。指尖无意识摩挲她的下巴,傅渊散漫想道:从河里把她救上来那年,她是多大来着?
十二?还是十三?
十五给的调查里说,姜渔的亲娘在她十二岁那年就病逝了。
此后她对生母绝口不提,明明姜诀宠妾灭妻是公认的事实,她却从不说曾氏的坏话,仿佛什么都不在乎。
若真的不在乎,今日为何而哭?
傅渊没有同情心,却不介意让他觉得有趣的人得到几分宽容。
于是他坐下来,好整以暇地说:“也罢,权当本王可怜你。”
捏了把她的脸颊:“你又欠本王一个人情。分明还不清,还总是倒霉在我眼前。”
他换了衣服,陪她躺到床上。她终于不哭了,手指攥紧他衣袖,好像这样就能获得些许安全感。
傅渊拍她的手,她不松开,再拍,还是不松。
那便算了。
梁王殿下许久不做善事,偶然做一次,颇觉自己是个好人,因此心情愉悦,不再计较被她扯住衣袖的事。
还贴心地寻了个角度,大有陪她熬过漫漫长夜之势。
只是很快,身侧的人就不满足于仅仅抓住衣袖。
她贴过来,搂住他的腰,头枕在他胸膛上,舒服地哼了两声。
傅渊毫无表情睁开眼。
能容忍她睡在身旁,已经是对她格外宽宏了,岂不知卧榻之侧难容他人鼾睡,吾好梦中杀人?
以前同榻而眠,她不是很老实的吗?
傅渊拧眉,撇过脸,一根指头将她推开。
没一会,她又黏了过来,这次黏得更紧,好似狗啃到骨头。
傅渊盯着她的脸,思绪在“杀”与“不杀”之间来回。
杀了,那他寒冬跳河就白跳了,千金难求的解毒药丸也白喂了。
不杀……
不杀,就让她做一箩筐樱桃蜜饯。
傅渊转了个身,侧对着她,如此被她缠着也不至于呼吸不畅。他不打算睡,这样的夜晚他已习惯,合着眼总能度过。
想起来什么,手往她枕头下摸索,没摸到话本。欲要起身,见她神色微变,惶然不安,重又躺了下去。
夜深,人静。
一室宁和。
*
姜渔做了半宿噩梦,又做了半宿美梦,最后是在美梦中醒来的。
噩梦是什么已然忘却,美梦却还记得清楚。
她回到蜀中母亲的故乡,见到外祖父和外祖母,还有舅舅一家。他们站在石榴树下对她招手,她笑着跑过去,于是梦醒了。
醒来仍怅然,心头久久不能平静,直到她发现——
她怎么在傅渊怀里?
而且是以极其,非常不雅的姿势抱住他,两个人的体温都要融为一体。
她吓得心跳骤停,慌忙间后撤,正疑惑傅渊为何没将她一剑刺死,就注意到身上有些过于凉快。
低头。
“……”
这身轻薄得像纱一样的衣服是什么鬼?
眼看是什么都遮不住了,她抓起被子挡到身前,动作幅度有些大,傅渊清醒过来。
他不似从前那样,每次醒来都如从未睡着般清明,撑着胳膊起身,以手抵额坐了片刻,才朝她看来。
“我睡着了?”
“殿下问我?”姜渔茫然。
傅渊静了须臾,说:“没问你。”
说罢便起身。他的表情有点古怪,好像在思考什么,姜渔以为他被她抱了大半晚,心里不爽,试图挽回道:“抱歉,殿下,给你添麻烦了。”
“……嗯。”
就这样?
姜渔懵了下,不清楚这是原谅她没有,继续问:“是殿下救了我?”
傅渊穿好衣裳,回头:“是你自己站起来走到陶玉成的医馆,让他救好了你。真厉害。”
“……多谢殿下。”
这次姜渔听出来了,是阴阳她,乖乖道谢。
大概是殿下叫陶玉成过来,医治好了她,不愧为崔神医的弟子。
看出她在想什么,傅渊意味不明地挑了挑眉,并不言语。
姜渔深吸一口气,决定将与傅笙之事全盘托出:“殿下,其实我和陈王……”
傅渊不等她说完:“我知道。”
姜渔稍怔,原来殿下知道么?不过也是,他总是什么都知道的。
傅渊难得以欣赏的目光面对她:“可以,脑子不聪明,眼光倒不错,有可取之处。”
为了他不惜违背傅笙的心意,乃至惹怒对方。纵然她为傅笙做过事,也并非不可原谅。
“啊?”姜渔愣了下,“那,多谢殿下夸赞?”
傅渊随手扔了个玉佩给她,转身离开。
姜渔拿着玉佩,恍然想道,这是因昨日樱桃蜜饯给她的奖赏吧?
过了会,连翘进来。
她瞄了眼床铺,脸上好像有些失望。
外面天还是黑的,不知什么时辰了,姜渔睡不着,起来换衣裳,随口问:“怎么给我换了这个衣服?”
连翘默了默,小心翼翼说:“奴婢一直在外面守着,没进来过,想必是……梁王殿下换的。”
姜渔动作一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半晌,麻木接受这个现实。
罢了,反正殿下也不行。
却说另一边。
傅渊离开之后,没直接回别鹤轩,而是去了浴堂。
姜渔隔两日就要去一次,这里便日日备着热水,他吩咐了声,里面就准备好,不需等待。
从来了梁王府,他还从没到过这里。多年前萧家在长安城外有处温泉山庄,他倒是常去,后来便对这些通通不感兴趣。
今日或许是被她抱了太久,不习惯,总觉得身上难受,索性来洗个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