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嘚嘚嘚跑了下去。
两人正耐心等待,见他过来忙上前赔笑,忽然手心被塞了一大包东西。
“给,去湖边喂鱼吧!”初一爽快地笑道。
两人傻眼。
春月:“喂鱼是指……”
初一:“笨,这个都不会。”
他拿过鱼食,去湖边演示一番,扭头说:“就这样,你们俩在这喂就行,别喂太多哦,鱼会撑死。”
这本来是他的活,有人替他干,他巴不得呢。
“好、好的。”春月硬是咬牙微笑,“那我们便在这里,静候殿下。”
初一一本正经点头,背着手,溜达去后厨蹭吃的。
路上遇到出任务回来的十五,拽起他一块过去。
后厨此时不忙。
有几个人凑在一起打叶子牌,初一和十五都去打了把。
姜渔没参与,坐在旁边看着。
她往常最喜欢打牌,今日却不打,林雪多看她几眼,小声道:“王妃,陈王送来那两个人……”
众人手里握牌,悄悄竖起耳朵。
姜渔身子又开始难受,随口说:“让她们留着吧,交给殿下处置。”
十五皱眉,问初一:“什么人,要给殿下处置?”
初一低声解释了番。
十五这些日子因傅渊查出的书信,对此前误会姜渔满心愧疚,听完他添油加醋的解释,立刻道:“竟有此事?王妃,我去帮你做掉她们!”
姜渔:“……谢谢啊,我心领了,你还是别做了。”
初夏天气变化多端。
到了傍晚,不知怎么天又阴了脸,姜渔更没了心思,草草聊几句就回房间休息。
众人心里咯噔一下。
“是不是因为……”林雪轻声说。
“绝对是!”蔡管家面色严肃,“那两个人一看就不简单,陈王派来的,肯定没怀好心!”
文雁同样沉凝地颔首,一语不发。
十五见状,扔下牌起身,宛如壮士断腕,英勇就义:“让我来吧,我去告诉殿下!”
初一拍他肩:“好兄弟,靠你了。”
面对众人寄予厚望的眼神,十五慨然去往别鹤轩,推开书房的门。
傅渊对着夕阳欣赏画作,似乎有一笔没画好,他顿时面露厌恶,以火将之点燃。
通常这种时候去烦殿下,会死得面目全非。
十五试探的脚退回了几息,但想到王妃苍白悲愁的脸,还是勇敢踏了进去。
“殿下……”
“给你三句话的时间,你最好真的有事要说。”傅渊漠然道。
“王妃因为陈王送来的两个舞姬吃醋,下午一直在哭,您快去看看她吧。”
刚好三句话,十五擦了擦冷汗。
焰光灼灼,画卷在傅渊手上燃烧,直至烫伤他的指尖,才倏然坠落于地。
“就为这点小事?”
十五硬着头皮:“嗯。”
好一会没再听见殿下说话,十五悄悄抬眼,殿下站在桌边,对着燃尽的残灰,自语道:“我最近是不是太纵容她了。”
十五着急道:“王妃伤心,是因为她喜欢您啊!”
窗外一阵风动,傅渊脑中倏然掠过玉兰花下那一幕。
她眉目含笑,字字清晰。
“我所倾慕者,唯梁王一人。”
如果当日那句并非假话,她的确……
那么今天种种,倒也情有可原。
罢了。
傅渊戴上珠串,没有表情拾起了拐杖。
他对于眼光不错的人,一向不吝于多给几分包容。
见他总算走了出去,十五心头一松,从栏杆上探身,对初一比了个“搞定”的手势。
傅渊出了别鹤轩,穿过紫竹林。
在河边喂鱼的两人眼尖发现了他,激动地要走过去。
可肩膀不知为何极其沉重,死活挪不开脚步。
回头。
初一从后面死死按着她们,笑呵呵说:“别看了,快喂鱼吧。”
春月和花朝:“……”
她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啊!
*
姜渔在床上躺了一会,渐渐不怎么疼了,只是身上没力气。
从外屋传来脚步声,她也没当回事,道:“再给我来杯热茶吧。”
茶杯碰撞,她听到声响,从被子里慢吞吞钻出来。
一抬眼就愣住。
“殿下,你怎么来了?”
傅渊把茶递给她,漫不经心坐下:“来给你倒茶。”
姜渔心里嘀咕了声,今天好像不是月中吧?
她低头喝茶,傅渊目光从她脸上扫过。
脸色惨白,眼尾泛红,确如十五所说,仿佛哭过一般。
至于么?
傅渊搭在扶手的指节,不经意多敲了两下。
姜渔喝完了茶,看傅渊还在,试探问:“殿下今夜要在这里留宿吗?”
傅渊打量她一眼,见她如此努力邀请他的份上,应道:“嗯。”
姜渔不好说什么,整个梁王府都是人家的,他爱睡这就睡这吧。
遂道:“那我去把香炉灭了吧。”
傅渊:“留着吧,不碍事。”
他今天格外好说话,姜渔诧异,乘机问道:“那今晚可以不要留灯吗?有点亮,我睡不着。”
傅渊:“随你。”
姜渔:“那之前您书房的李墨,能分给我一锭……”
傅渊面无表情。
姜渔咳了声:“我瞎说的,我先去沐浴了殿下。”
她从床上下来,约莫躺得太久,头晕脑胀,扶着床沿缓了缓,这才慢慢起身,俨然十分柔弱。
刚走出没两步,身后响起傅渊冷冰冰的声音:“明天十五会送给你。”
姜渔:“谢谢殿下,你最好了!”
她瞬间满血复活,连腰背都不觉得酸痛,愉快地洗漱上床。
夜里,傅渊没有留灯,也就没有看书,陪着她早早躺下。
但今晚注定不会平静。
白日风平浪静,夜来却风雨交加,狂风骤起,暴雨如注,凶猛拍打窗牖。
天空电闪雷鸣,呼啸不止。
傅渊在一阵头疼欲裂中清醒过来。
他已分不清是什么在令他疼痛,是昔日旧疾,还是体内的毒?
他只能看到眼前无数刀光剑影,猩红鲜血喷溅,耳畔徘徊尖厉的惨痛呼号。
这让他迫切地想要捏碎什么。
瞳眸缓缓睁开,落到一旁熟睡的女子身上,落到她纤细白皙,毫无防备的脖颈上。
他伸出手,指尖却从她颈间掠过,替她盖好了掀开的被角。
傅渊赤足走下床榻。
他走到墙上挂着的利剑前,拔剑出鞘。
寒光一闪而过,雪白剑身映照出他如墨浓郁的眉眼。
就像当日在战场上。
他本该死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