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去找梁王殿下了吗?”姜诀奇怪问她,“你这是要干嘛?”
姜渔直截了当问:“我的秋千呢?”
姜诀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你说那个,我看你也不用了,你弟弟不是想养条狗吗?他……”
姜渔:“我的,秋千呢?”
姜诀叹道:“你怎么现在还喜欢这个?改天我叫人去梁王府给你建一个吧。今天大好日子,你别因为这个和你弟弟吵架。”
他表现得多么宽容而和蔼,姜渔突然笑出来,平静地说:“你知道那是娘亲给我建的。”
姜诀的表情也僵住了,眼底翻涌过许多情绪,最后都化为疲惫:“这种小事,你要真的生气,改天我罚你弟一顿。”
姜渔漠然地看着他。
秋千刚建好那天,大约是她七岁的生辰。
她从话本里读到这种东西,心里很喜欢,跟徐知书说了一次,娘亲记住了,亲手为她建了一个。
起床后看见院子里的秋千,她高兴得不得了,抱着徐知书满眼崇拜:“娘亲,你好厉害,你怎么会这么多东西呀?”
徐知书抱起她坐到秋千上,爽朗地笑:“这还叫多?等以后娘带你回蜀中,你想学什么都能教!”
“……”
眼睛干涩地眨了下。
姜渔想,她不要待在这了。
她想回家。
见她迟迟不动,姜诀扭头,对上她的眼神。
霎时如被刺痛似的,快速合上了眼。
从徐知书死后,他对这女儿不是没有过愧疚,也想过好好补偿她。
可是就在徐知书死后几天,忽然有个晚上,他不知怎的从睡梦中惊醒,一抬头,就瞧见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刀,面无表情。
他吓坏了。
他不想承认自己害怕,于是罚她抄书,罚她跪祠堂,禁了她的足,断了她的月钱,凡此种种,终于逼得她老实下来。
然而现在,姜诀又见到这种眼神。
他睁开眼,厉声道:“今天是我的寿辰,你一定要我难堪,要大家都难堪吗?!”
姜渔睫毛轻轻颤了下。
外面来了不少贵客,她都是亲眼见过的,即使不为她,为了梁王府,她今天也不能乱来。
可她也不会放过姜麟。
“父亲说的是。”她退后一步,扬起唇角,“那明日我再来拜访父亲,父亲不会不让我见弟弟吧?毕竟,我们可是一家人。”
不等姜诀反应,她转身就走。
走到院子外,对上连翘担心的脸,才站定片刻,缓慢镇静下来。她笑着拍拍连翘的手,走进房内。
天早已黑透了。
房间里没点烛火,就这么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清了傅渊的脸,不知为什么,鼻头突然开始泛酸。
不过她很好地收住了,想必殿下看不出来。
抿了抿唇,她低声说:“殿下,抱……”歉让你一个人待在这。
话没说完,就见傅渊拧了下眉,露出种仿佛在说“没办法”的表情,走过来抱了她一下。
姜渔一脸呆滞。
傅渊松开手,说:“好了,还想要什么?”
姜渔张了张口,最终讷讷道:“没有了。”
心里倏然宁静下来,觉得,好像这样也不错。
她笑了笑,拉起他手腕道:“走吧殿下,宴席要开始了,外面都在等你了。”
她转身的瞬间,忽地听见傅渊说:“要走吗?”
是那种很随便,仿佛不经意一问的口吻。
她茫然转过头:“什么?”
傅渊反握住她的手:“要走吗?”
“……走去哪?”
“回家。”
“可是外面的人都在——”
“那些人重要吗?”
不重要。
姜渔说:“带我走吧,殿下。”
傅渊轻笑声,就这么握住她的手,带她大步向外走去。
走出院子,走过回廊,姜渔似惊醒,脚步顿住:“殿下,我们要不要和我爹说一声?总得给个理由……”
“不需要理由。”
傅渊懒洋洋道,带她踏出姜府大门。
外面明月正圆,光芒如水,洒遍世间。
她也就笑起来,大步跟上了他。
—
不需要理由。
我看见你哭泣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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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晚九点二更,也可能九点半,晚上有点忙。
第29章 银杏古树(二更) 如此相依而眠。……
回到梁王府, 至眠风院。
连翘和文雁等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都跟着回来。
姜渔刚要进房间,就见傅渊从屋内出来, 手里抓着一个披风, 冲她勾了下手:“走, 带你去个地方。”
姜渔好奇地跟他走出去:“这么晚了, 还去哪?不能明天去么?”
傅渊:“明天就没意思了。”
姜渔哦了声,觉得还挺有趣,便没再多问。
直到傅渊走进马厩, 解开照夜玉狮子的绳子, 她才察觉不对:“为何骑马?我们要去的地方很远吗?”
傅渊勾起唇角:“去凉州。”
“啊?”
姜渔睁大眼,人没反应过来, 就被他抓到马上,随即他跃上马背,手臂圈住她,驭马直奔王府外。
晚风拂动发丝,街道寂寂无人, 唯余月光挥洒。
姜渔凌乱道:“凉州是什么样子?”
傅渊:“黄沙埋骨,酒很烈,雨水不多。”
“那我们不用带点干粮?”
傅渊笑出声。
姜渔终于醒过味, 这人根本就是在逗她!
“……殿下,你很幼稚。”她磨了磨牙。
傅渊慵懒说:“那被骗的人, 岂非更幼稚?”
姜渔说不过他, 闭嘴不言。
照夜玉狮子尽情奔跑,眼看要跑到城门口,她提醒:“殿下,无诏出城, 可是重罪。”
傅渊丝毫不在意,松垮地牵着缰绳,令马儿漫步至守卫面前,扔出鱼符。
鱼符自然是真的,但守卫仍旧踟蹰。
从前傅渊还是太子的时候,不知多少回夜闯城门,有时是他自己,有时和萧小将军一块。
那时他们不敢拦,后来皇帝下令,若遇太子,开门放之,皆不得阻拦。
可现在他已经不是太子了。
正当守卫犹豫的时候,监门校尉从身后走来,拍他的肩道:“开门放行吧。”
守卫不敢置信,然而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他无言以对,令人开启一扇侧门。
傅渊驭马而出,消失不见。
守卫顿时忍不住,回头焦急询问:“校尉,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万一圣上怪罪……”
“你懂什么?难道得罪梁王我们就好受了?这点小事,我见得多了。”
校尉胸有成竹,待城门关上,他立刻折返回去,提笔写下一封奏折。
不多时,奏折就递到成武帝面前。
“启禀圣上,臣夜守城门,遇梁王携王妃纵马而来,臣并手下苦拦不得。梁王有鱼符为证,臣无力阻拦,致使其闯出城门。臣有愧职责,此番看守不力,请圣上降罪。”
成武帝看完,勃然大怒:“朕才解了他的禁足,他就敢夜闯城门?还把朕这个父皇放在眼里吗!”
他这一通呵斥下去,若常人早就屁滚尿流,跪地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