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独一无二 只有那个人。
姜渔很早就发现。
当殿下询问“可以吗”的时候, 很可能不是为了征得同意,而是告诉你,“我要这么做了”。
正如同现在。
他根本没有等姜渔回答, 牙齿咬住她身前的系带, 轻轻一扯, 衣裳如花瓣散开。
虽是秋季, 但屋内和暖,姜渔的寝衣仍然单薄,带子一松便顺着肩膀滑落。他凑过来吻她裸露的肩, 引着她的手去解他的衣服。
后面的事好像就顺理成章。
床边的罩灯不知何时被点亮, 姜渔试图起身去熄灯,却被他按了回去。
“殿下, 灯……”
“灯怎么了?”
他眼眸含笑,一根根亲吻她的手指,空出的手掌则顺着脊背往下,分开她的双腿。
即便做着这样的事,他的眼睛依旧盯着她, 只盯着她。
姜渔受不了他直白的目光,拿膝盖顶他:“别看了,殿下。”
他却一把捞住她膝弯, 轻而易举抬起,吻落在膝上, 缠绵缱绻。他目光的确离开了她的脸, 却落在了其他地方。
姜渔羞耻得浑身泛起红晕,恼怒道:“傅渊!”
他最后吻了吻她大腿内侧的肌肤,便拦腰将她抱到身上,亲吻她, 哄道:“好了,不看了。”
姜渔伏在他肩上,被迫分开的双腿环起他的腰,任由他亲吻自己耳后的肌肤。
这样抱着,确乎看不见什么,可坏处也显而易见。只是浅浅动一下,她就整个人都在颤抖。
“等,等下……”她推着他的肩想要起身。
“嗯?”
傅渊按着她的后腰,再度将她压了回去。
“听不清。”
姜渔脊背一麻,瘫痪下去,失控的感觉甚至让她开始后悔:“你停下……”
傅渊吻了吻她的侧脸:“我听不清,你可以大点声。”
“我说我不——”
所有拒绝的话都被碾碎成呜咽,那只攥着她腰的手骤然用力。
姜渔几乎清楚听到脑内那根弦断裂的声音,她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许久之后才发现喉咙里溢出的都是破碎音节,发出她难以想象的声音。
等她回过神,已经任他胡作非为很长时间,他不断问她:“喜欢吗?还要继续吗?”
而她快要丧失意识,只会顺着他的话回答:“喜欢、喜欢……继续、继……”
姜渔气得不行,低头狠狠咬他肩膀:“你就不能温柔点吗?”
傅渊却笑:“我上次很温柔,但你在骂我。”
哪里温柔了?姜渔想反驳,又觉得他说的大概是真话,毕竟上回怕她难受,最后都是草草了事。
他的手指攀上她脸颊,拂开她散乱的发丝,轻拭她腮边泪痕:“怎么这么爱哭?”
语气很温柔,可只让姜渔想揍他。她躲开他的手,道:“我没哭。”
耳边一声低笑,他说:“好吧,那我继续了。”
从这句话开始,一切都乱了。
姜渔宛若溺水之人,一点点看着自己坠落,直至陷入无可挽回之地。
她脸趴在枕头上,腰间手掌炙热,令她好不容易收拢的思绪一次次被冲散,双眸虽然睁着,却已然什么都看不见。
无数次要到崩溃的边缘,却偏偏那些求饶的话,她一句也说不出来。仿佛拿准这点,他肆无忌惮,故意令她不得解脱。
“傅渊……”
她嗓音发颤,眼眶通红犹如啜泣。
“你以后……别想……”
他用手指封住她的唇,制止了接下来的话,诱惑道:“说句好听的,我就放过你。”
“你想得美……!呜……别咬我……”
傅渊松开在她耳垂上作怪的唇齿,气息扑在她耳畔,低声说:“我没有咬你,是你在咬我。”
像是验证他的话,揽在她腰上的手用力将她向后一拽,姜渔顷刻一个哆嗦,泪水不受控制从眼角流下。
“我说了,别咬这么紧。”他叹息道,“你总是不听话。”
“……混蛋。”姜渔抓紧身下被褥,“你再也别想进眠风院了。”
傅渊抵在她肩上,闷笑出声:“那看来我只能珍惜这最后一次机会了。”
“不,不……”
“嘘。忍着点吧,王妃。”
……
姜渔已经分不清是什么时间才停下的。
她只记得不知道睡过去还是晕过去前,最后一个想法是后悔没在昨晚傅渊回来时把他踹下床。
沉沉地睡了没多久,身旁依稀响起窸窣声音,接着一只手锢住她脖颈,不厌其烦地摩挲。
姜渔憋着火睁开眼。
他正看着她,道:“我要去上早朝了。”
姜渔:“……”
傅渊的手指渐渐向上,暗示地点在她唇角:“王妃不做点什么?”
一想到昨晚的事,姜渔更是气上加气,直接扭头朝他手上咬了口。
他丝毫没在意,反而抚摸手背的咬痕,若有所思:“其实不上朝也行。”
那眼神的意味她再明白不过,顿时身子一僵,猛地用被子盖住头,发出冷漠的声音:“滚。”
傅渊笑了声,他隔着被子亲了亲她的额头,说:“好吧,那我走了。”
姜渔不回应。
傅渊走后没多久,她再次睡过去,一觉醒来接近正午。
连翘听见动静,端着热水进来,尽管做好准备,望见她身上的痕迹还是难以抑制地“嘶”了声。
姜渔抚过腿上最重的那处咬痕,从破碎的记忆中找到片段。
似乎是他做得太过火,她受不了踹开他,往后躲的时候被他握着脚踝拉回去。
“别哭。”他好像很怜惜似的吻她腿上肌肤,“我会轻一点,好吗?”
事实证明,这人嘴里根本没有一句可信的话。
“小姐,你脸好红。”连翘说。
“……”
“屋子里太热。”姜渔冷静地穿好衣服,脑子里闪过一万种杀人的办法。
“殿下刚才来过,不过你在睡,就没有吵醒你。”连翘说,“还有柳家两位公子也来了,应该在和殿下谈事。”
姜渔说:“你让初一告诉殿下,最近不准来眠风院。绝对,不可以!”
连翘啊了声,见她脸上恼火不像作假,顿时点头应下。
……
别鹤轩内。
柳云靖乔装打扮,冲傅渊拱手作揖:“小妹已被接回柳家。此间事宜,多谢殿下出手相助。”
柳弘音站在旁边,有样学样恭敬行礼。
傅渊:“小事罢了,不必再提。”
柳云靖并无喜色,而是面露迟疑,柳家向来不参与派系纷争,傅渊出手帮他们之前,这点就已阐明。
然而此刻梁王不提报酬,他便摸不准,这人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却见傅渊轻嗤了声,显然清楚他在想什么,没什么波澜地道:“以后离王妃远点,我们就两清了。”
停顿须臾,勉为其难补充:“柳月姝除外。”
“这……”
柳云靖满腹茫然,只得应下:“是,殿下。”
直至出了王府的门,他还是不明白这要求从何而来,思来想去,唯有梁王怕他们因此担忧,所以随口提出个要求让他们放心。
“梁王为什么突然提姜渔的事?”柳弘音不解道。
柳云靖看向自家的傻弟弟。
其实他怀疑过梁王殿下会不会吃醋二弟跟王妃青梅竹马,关系不错,但转念一想,那可是梁王,怎么可能呢。
“想必是怕你接触王妃,令外人怀疑柳家吧。”柳云靖感叹,“梁王真乃正人君子,不图回报。”
柳弘音深以为然:“是啊,大哥说得对。”
*
姜渔下午收到消息,傅渊为一桩长安城外的官员贪污案,要外出几日。
她内心腹诽,刚下了禁令不准他到眠风院,他就顺水推舟找了个外勤,还真是会想办法。
两日后,姜渔在清晨醒来,刚踏出房门,就收到初一送来的木槿花枝。
“殿下说,中秋之前,他会赶回来。”初一嘿嘿笑道,“这是殿下送给您的。”
姜渔接过花,打量道:“这花有什么特别的?”
初一说:“没有,殿下碰巧看见,就顺手折下送给您。”
说完初一就赶时间似的,马不停蹄又溜走了。
姜渔站在门口看着手里的花,她对花从来没什么兴趣,不过花枝鲜妍,她不忍见其凋零,便将其置于花瓶中,摆到桌上。
中午看花瓣似有所萎靡,又喷了些水上去。
当然,这只是普通的木槿花,她并没有很喜欢的意思。
就好像有些人,即使两天见不到,也不会为此思念。
她只是很无聊。
在这个无聊的午后,姜渔想了想,柳月姝正休养身体,她约了过两天去探望,今日不如去看望公主。
巧的是刚要动身,周子樾就带着公主走了过来。
他朝她微微颔首,自觉转身离开,不去打扰她们。
傅盈已完全恢复元气,提着裙摆跑来,笑吟吟道:【嫂嫂,皇兄没陪你吗?】
姜渔让她到屋内坐下,边倒茶边说:“他有事不在,中秋前才能回来。”
傅盈点头,捧起茶杯喝茶。她的视线被桌上花瓶吸引,姜渔说:“你喜欢这个瓶子?送你吧。”
傅盈摇头:【不是,我喜欢这朵花……我不是要你送我的意思,我是说,它很好看。】
姜渔说:“殿下送来的。好看吗?很普通吧。”
傅盈放下茶杯,看上去在思索什么。
木槿花在阳光下娇嫩艳丽,姜渔抬起轻碰花瓣,道:“还是我说错了?它有什么特别的?”
傅盈:【我觉得让皇兄亲自告诉你比较好。】
姜渔:“我最近不想听他说话。”
傅盈浅浅一笑:【原来是吵架了,难怪皇兄要送花给嫂嫂呢。】
姜渔说:“他又不是特意送的,顺手折下的而已。”
傅盈:【但是,看到花他第一个想到你了呀。】
姜渔耳根莫名发烫,若无其事说:“那还算他比较有心。”
傅盈撑着腮,眼眸弯弯:【而且对他来说,这花一点也不普通。】
姜渔看她:“为什么?”
傅盈写:【我想想从哪讲起……总之是很久以前的事,就从舅舅和舅母的婚约说起吧。】
*
许久之前,萧寒山曾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一女子为妻。
媒人将女子夸得天花烂坠,说她如何如何贤惠、如何如何温婉。可娶过来才发现,这位女子冷情冷性,从不拿正眼瞧萧寒山。
她瞧不上萧寒山这样的粗人,喜欢的是会吟诗弄画的翩翩公子。
萧寒山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娶了人家就得负责,只好翻出从前最不耐看的诗书字画,苦学之余还巴巴地跑去找傅昀请教。
彼时傅昀还不是后来的成武帝,甚至根本没有过当皇帝的想法。他是个不起眼的庶子,只有萧寒山相信他的能耐。
虽然嘲笑萧寒山是瞎子看书,朽木难雕,但在帮对方读书这件事上,他尚且算得上尽心尽力。
于是每逢午后,萧家隐蔽的院落里,总能响起朗朗读书声,间或伴随着少年痛骂“蠢”、“笨”、“傻”的斥责声。
这一年,两人都才十六岁。
十三岁的萧宛凝刚学完启蒙课,和她哥一样不爱学习,天天带着嫂子出门逛街。
听到这里,姜渔好奇地问:“后来呢?英国公学会吟诗弄画了吗?”
傅盈笑着回答:【没有,舅舅对经书一窍不通,他只有学兵法才快活。】
姜渔忍俊不禁:“那他怎么赢得夫人的芳心?”
【是舅母看不下去,有天晚上他又开始背诗,舅母就说他:“你别学啦,这些诗我五岁就能倒背,等你学到我十五岁的课,我说不定头发都要白了。”】
【舅舅很挫败,可舅母说:“傻瓜,不会作诗有什么要紧?难道我嫁给你是为了找个人陪我读诗经吗?你的优点明明很多,为什么不展现出来给我看呢?”】
【那天晚上舅舅高兴得要疯了,据说他当场抽剑给舅母表演一套剑法,还非要跟舅母一起下棋,最后把舅母杀得片甲不留……总之,他凭借努力,让舅母认可和接纳了他。】
【后来母后也知道这件事,她跑去问舅母,说,阿兄真有那么多优点吗?她怎么从来没觉得。】
【舅母就笑了,她说你哥哥的优点也许不多,但有一条最重要。】
姜渔情不自禁问:“是什么?”
傅盈写:【是听话呀。】
姜渔愣了愣,随即失笑。实在难以想象,纵横沙场以铁血手腕闻名的英国公,来自其夫人最大的褒奖居然是“听话”。
傅盈继续写道:【但是那个时候,前朝后主昏庸无道,很快舅舅受诏出征,要去蜀中征讨起义叛军,舅母坚持和他一起。】
【这场打得异常艰难,因为后主不肯给他太多粮草,到最后舅舅只能孤军作战,领兵奇袭。】
【他把舅母安置在阆城,派了亲信保护她,随后带着一支精锐骑兵趁夜离去,埋伏在深林五天五夜,终于一击制胜。】
姜渔听说过这场战役,这便是英国公萧寒山的成名战,八百人奇袭枯叶岭,大破敌军三万将士。
但傅盈写到这里,脸上没有一丝喜悦,有的全是沉重与哀伤。姜渔如有同感,心头浮现不祥的阴影。
【等舅舅兴奋地回到阆城,却发现满城缟素,像在为谁服丧。原来那里的城主叛变了,他趁着舅舅不在,集结一伙同党,洞开城门,迎接叛军。】
【而舅母,她早已察觉城主的阴谋,悄悄遣人去联系救兵,也就是……徐平鉴老将军。】
姜渔始料未及,怔怔地看着那个名字,她的外祖父,娘亲生前心心念念要再见一面的亲人。
傅盈没有过多解释,默默留给她消化的时间,不多时再次落笔。
【徐老将军收到消息,立即率军赶来,可那至少需要一天一夜的时间。为免打草惊蛇,落得鱼死网破,舅母令人送走两个孩子的同时,自己却留了下来,在那些叛军面前周旋,佯做一无所知。】
【次日,城门大开,叛军进城,城主意图挟持舅母,逼迫舅舅退兵。】
【舅母令城中百姓投降自保,自己却拿出舅舅赠予的剑,宁死不降,自刎了。】
【当天夜里,徐老将军如期赶到,打得敌军措手不及,仓皇逃窜,两位表哥也被接了回来。】
“……”姜渔问:“萧小将军当时多大?”
傅盈算了算:【这是他们成亲的第六年,淮业表哥五岁,二表哥三岁。】
姜渔默然。
【所以舅舅不喜欢别人叫他常胜将军,他此生最痛恨打仗。他说他扶持父皇的时候,发誓要终结天下的战争。】
【后来他再也没有娶妻,一生都守着舅母的牌位。我们很小的时候,皇兄曾经问他:“舅舅,为什么你的一生那么长,却忘不了早已经过去的那六年?”】
【舅舅没有责怪他童言无忌,摸着他的头说:“等有一天你遇见那个人就会明白,和她一起,一瞬便足以抵过一生。”】
【皇兄问,只有那个人吗?舅舅说,只有那个人。】
【等舅舅走后,皇兄好像明白了。可我不懂,我反复问皇兄舅舅是什么意思,终于把他问得烦了。】
【还记得那时我们正在山上游玩,皇兄从路边折下一朵木槿花,朝我说:“拿好它,我敢打赌,你在这座山里找不到第二枝和它一模一样的花。”】
【我不信他的话,到处去找。我找了很多,可都跟手里这枝有细微差别,要么花蕊不一样,要么花瓣不一样。】
【我垂头丧气地回来,皇兄夺走那枝花,得意地对我说:“看到了没?我的花是独一无二的,你再也找不到啦。”】
姜渔微微失神。
傅盈顿了顿,继续一笔一划——
【嫂嫂,你就是这枝木槿花。】
*
深夜。
姜渔从熟睡中听到声音,瞬间睁开双眼。
傅渊一身寒气,刚脱下外袍,见她醒来,稍怔一下笑道:“吵醒你了?”
姜渔坐起身子,盯着他看了会,说:“你送的木槿花我扔了。”
傅渊转过眸子,冲窗边微抬下颌:“那看来是我眼花了,不如王妃告诉我,花瓶里的是什么?”
姜渔忍笑,故意问他:“殿下,送我花是什么意思?”
傅渊:“哦,傅盈没告诉你?”
“你不能告诉我吗?”
他弯下腰,两手撑着床榻,与她近在咫尺。
“王妃觉得是什么意思?”
“我是木槿花吗?”她说。
“你不是,你是红烧狮子头。”
“……?”姜渔一下没反应过来。
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为什么?”
“因为我明早想吃这个。”他理所当然道。
姜渔尝试深吸气,发现根本没用,恼羞成怒抓起枕头砸他:“吃你个头!而且我不是说了最近不想见你?出去!”
傅渊按住枕头,大笑起来。
姜渔从没听过他这么愉悦的笑声,一把扬起被子蒙住头,气愤地想她再也不要搭理这个幼稚的混蛋。
就在这时,一条手臂从身后覆来,握住她的手掌,和她十指相扣,姜渔甩都甩不掉。
黑夜中,他气息环绕而来,从背后拥住她。
“你不是木槿花。”他低声笑着说,“你是姜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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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木槿花是舅舅的木槿花,而你是我的姜渔。
本来想分两章更的,最后发现放一章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