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离去之后,一袭雪白高挑的身影,才徐徐从屏风后踱步而出。
正是此前在书房中和傅渊谈事的赫连厄。
“就这么让公主殿下走了?”赫连厄摇头晃脑叹息。
傅渊:“不然?”
赫连厄笑道:“公主殿下走时那么伤心,要是连她都不在,还有谁会关心您的死活?”
傅渊用看傻子般的眼神看他:“我本就不需要这些。”
赫连厄噎了下,一时无言以对。
此时门外笃笃笃三声,紧接着推开一道缝,姜渔走了进来。
见到赫连厄,她愣了下,不清楚这人怎么出现在这,瞧着倒有几分眼熟。
赫连厄很有眼色,上前见礼:“在下赫连厄,见过王妃。”
姜渔想起来,头回骑照夜玉狮子到紫竹林时,曾远远见他站在楼上,只是当时看不真切。
她点头问好,指了指碟子里的荷花酥说:“刚做好的,赫连大人不尝尝吗?”
傅渊慵懒地转着指间笔杆,道:“他不爱吃。”
赫连厄微笑:“殿下,吃独食可不是君子所为。”
傅渊起身,抓起一块荷花酥塞进姜渔嘴里。
“别想了,喂狗都没你的份。”
姜渔:“?”
赫连厄:“?”
赫连厄面不改色,实则腹诽了无数遍,饶有风度道:“在下想起来还有事要忙,就不打搅二位享用佳肴了,先行告退。”
赫连厄镇定的外表维持到走出别鹤轩,随即一扫而空。
那荷花酥看起来多么香甜,他真的很想吃啊!
奈何主上不当人,赫连厄一边唉声叹气,一边决定去厨房碰碰运气。
谁知道还真让他碰上了。
院子里的石桌上,明晃晃摆着一碟新鲜出炉的荷花酥,简直是上天送给他的宝藏。
他也不贪心,见四下无人,悄悄溜过去吃了两个。
毕竟是客人,吃多了也不好,可这荷花酥怎么就这么好吃呢……
正当他纠结的时候,厨房里走出一个人影。
柳月姝和他面面相觑。
察觉碟子里空了一角,她怒吼:“谁让你吃的!”
赫连厄:“姑娘别急,我就吃了两——”
“呔,看招!”
“???”
哪来的女土匪!
……
姜渔自桌边坐下,拾起了桌上散乱的纸张。
从方才傅盈哭着离开,还朝她比划“对不起”的反应看,就能猜出这次谈话并不顺利。
只是看完连续几页的白纸黑字,她还是感到了心惊。
傅渊吃完最后一个荷花酥,道:“看完了?”
姜渔把纸张摆齐放好:“就当我没看过。”
傅渊道:“砍了你的脑袋,我就当你没看过。”
不得不说,姜渔已经对他吓唬人的话习以为常,嗯嗯点头:“我好害怕。”
傅渊压下了眉眼。
姜渔却笑了笑,拎起最上面的一张纸,终究忍不住问道:“殿下,为什么不告诉公主殿下?”
傅渊轻扫了眼,不以为意:“告诉她什么?”
姜渔说:“你分明不是为了争权夺利去凉州的。”
傅渊以指敲桌的动作稍顿,没什么波澜:“你以为你会比她更了解我?”
“我当然不如她了解你,我只是比公主更了解什么叫战争。”
傅渊调整坐姿,微微挑眉,似乎很有兴致听她说下去。
姜渔便接着道:“在我小的时候,我娘常带我出城去接济难民。”
“有一回我见到了从凉州那带来的人,他们衣衫褴褛,万里奔逃,只求远离战乱纷扰,寻得一处安宁之地。”
“我现在还记得他们说,唯有萧家两位将军在的时候,边关才没有敌军胆敢进犯。”
“萧家军浴血奋战,宛如神明,当萧家军走后,他们的家园就遭到摧毁。听闻萧家军回了长安,于是他们也不远万里逃到长安,因为他们相信,有萧家军在,就不会起战乱。”
“殿下,你和萧家军一样,都是他们的神明。”
傅渊终于停下敲桌的动作。
等了片刻,他突然笑了起来,姜渔并不觉得那笑容里有开心的意味。
他分明笑着,目光却极冷漠,道:“可惜萧家军已经死了,大魏也不会再有第二个萧家军。”
姜渔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
事已至此,同和贞公主再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她向来不会强人所难,既然他决定如此,她便点一点头,道:“那好,我先出去了,殿下好好休息吧。”
她收好空盘,走向门外,至门口,忽而听见一声压低了的咳嗽。
回首望去,傅渊依旧坐在原地,面色如常,只是眉宇隐约流露疲惫,不知是否是错觉。
*
到了晚上,姜渔没有等到傅渊。
近半个月来,他们日日睡在一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完全适应。
今夜他没来,姜渔起先以为是有事要忙,便没在意,独自睡了过去。
到半夜,总觉得不安稳,起身披上衣裳,叫来门外的寒露。
“殿下在做什么?”
“属下不知,王妃要见殿下吗?”
姜渔犹豫了下:“算了……”
话没说完,初一匆匆赶来,见到她顿时松口气,道:“王妃,您还醒着真是太好了。殿下从下午就一直待在房间里,刚刚我敲门也没有反应,您能去看看吗?”
姜渔立即道:“带我过去。”
下午果然没看错,傅渊脸色很差,或许从那时就已经生病了。
她的猜想没错。
打开房间门,走到床前,她俯下了身。
房间里漆黑一片,她只能凭着直觉,伸手去探,触碰到他额上肌肤,滚烫惊人。
……发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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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晚九点二更。下次试试把两章合一块发吧,大家就不用等了。
第31章 一只狐狸(二更) 还是睡觉重要。……
姜渔的手才伸出去, 就立刻被攥住手腕按在了床榻上,紧接着一只手掌锁向她喉咙。
只是不足一瞬,那只手又落了下去。
床上的人睁开眼眸, 直起身子。
“是你。”他说, “什么事?”
黑暗中, 他整张脸映着微弱的月光, 双眸更显幽深。
姜渔轻声说:“殿下,你在发热,是感染风寒了吗?”
傅渊说:“不是。睡一晚就会好。”
“世界上没有风寒是睡一晚就会好的。”
“我说了, 不是风寒。”
姜渔心里对他作出了“讳疾忌医”的评价。
不过现在确实太晚了, 她道:“好吧,那你先睡, 明天去找大夫。”
傅渊:“我本来睡得很好。”
姜渔:“……”
怪我?
她都想转身就走,怕他烧死在这,硬生生停住了,说:“那您接着睡,我不打扰。”
他看上去真的很疲倦, 难得对她的话没做什么反应,闭上眼,倚着床头重新睡了。
姜渔去让初一拿来一盆冷水, 将手巾浸湿,放到了他额头上。
果不其然, 手腕再度被捉住, 本该睡觉的人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