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玉成走后,姜渔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双腿渐渐发麻,才回过神,朝眠风院走去。
房间里摆着冰鉴,盘中盛有洗好切块的瓜果,桌上摆着她看到一半的游记。
这本该是她一天中最惬意的时候,不知为何,今天总有些心神不宁。
她吃了两口,午后困劲上来,窝到床上睡了个回笼觉。
奇怪的是这觉怎么越睡越热。
终于她强迫自己睁开眼,发现腰上搭着一条手臂,身后还靠着一具温热的身体。
破案了,原来是多出个人形抱枕。
这人手上温度常年冰凉,身子倒是热的。不过也是,凉透了那叫尸体。
她奋力往前挪了挪,试图远离热源,未果,腰上手臂压得她纹丝不动,一只手从上落下,按住她脑门。
“睡觉。”他说。
姜渔:“……”
她热得难受,不屈挣扎:“殿下你盖被子吧,我自己睡就行。”
那只手又捂住她的嘴,说的话还是不变:“睡觉。”
姜渔快被他捂得背过气去。
好不容易将他的手掌扔开,她默念“心静自然凉”,妥协合上眼,也不挣扎了。
算了。
什么生生死死,还是睡觉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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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章66个红包~
第32章 紫藤秋千 我祝你得偿所愿。
姜渔午睡惯常不会太久, 醒来后盯着傅渊的脸看了会。
她很想给他叫醒,问他为什么没说过解药的事。
又想到他手心那条伤疤,便抓住他的手, 要拿起来看看。
谁知刚握住他手, 对面的眼睛就睁开了。
他垂下眼帘瞧了眼两人交握的手, 又平静地抬眸看她, 仿佛说:就知道你对我图谋不轨。
姜渔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她飞快扔掉他的手,像扔什么烫手山芋,顺便为他盖好被子:“睡吧, 殿下, 都是做梦。”
傅渊不满地哼了声,掀开被子起身, 道:“这几天我不会过来。”
姜渔听陶玉成说了,似乎他要在殿下身上做什么实验,大约他的方案殿下觉得有趣,就同意了。
反正在她看来,这两人脑子都有点毛病。
送走了傅渊, 之后几天他果然都没来。
等初一来蹭饭的时候,姜渔问道:“殿下还好吗?”
初一说:“还活着呢,应该没事吧。”
姜渔无奈, 初一和十五对生死都没什么反应,她也是听陶玉成说才知道, 这两人早早知晓春风引的事, 却无一人劝过傅渊。
大概对他们而言,生与死是同等的存在。
姜渔思忖说:“倘若找到崔神医,是不是能好些?”
至少能治好殿下的腿。
不料初一露出明显的恶寒之色:“崔相平?不要!那人就是个魔头。”
姜渔:“为何?”
济世救人的神医,怎会是个魔头?
“他根本不是什么神医, 他就喜欢折磨别人。比如有一户人家的两个孩子同时生了病,他就要人家选,因为他只救一个。”
“有时人家选了大的,他就去救小的,这样小的活下来也不会感恩,反而仇视这一家人。他最喜欢看的就是让别人痛苦。”
姜渔愕然。
难怪每次陶玉成提及师父都欲言又止,她不由彻底歇了找崔神医的心思。
快到月底,马上就是伴圣驾去玉仙宫祭祀的时候。
姜渔收拾去东篱书肆帮忙,免得接下来几天殷兰英一个人忙不过来。
之前邀请傅盈到书肆来玩,刚好今天把她叫上。
她耐心等在书肆门口,不多时,一辆低调的马车停了下来。
马车内。
周子樾给傅盈套上外衣,一如往常叮嘱:“不要玩到太晚,不要吃冰,不要喝太久冷饮,不要随便相信别人的话。”
【我知道了。】
傅盈跳下马车。
姜渔牵起她的手,带她上了书肆二楼的雅间,两人相对而坐。
傅盈惴惴不安,见她确乎面色如常,毫无生气迹象,才稍稍松了口气。
【对不起,嫂嫂。】她蔫头耷脑。
姜渔给她递了杯温凉的荔枝龙井茶,傅盈双手接过,放下来。
【我知道我不该说那些话,只是那个时候,我……】
姜渔说:“我知道,你只是想不明白。”
傅盈低下头:【如果表哥还在,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他在的时候,我跟哥哥每回吵架都能和好。】
姜渔笑着说:“现在说不定也可以。等到了玉仙宫,我带你去个地方,在那里,也许你就能想明白了。”
傅盈好奇,点头应下。
姜渔又说:“在那之前,公主殿下,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
“若你真的想明白了,不如就回封地去吧。”
傅盈怔了怔,微微地笑起来:【子樾哥哥也经常这么说,他说我可以回封地,找个驸马,或者养几个面首。这样他就能放心地去流浪江湖,不用再为我担心。】
姜渔:“你不想回去吗?”
傅盈的笑容淡去,写道:【我回不去了。】
姜渔没出声,安静等她写完。
【从皇兄回长安的那刻起,我就知道,他没想过活着离开。】
【我以为留在这里能帮上他的忙,可我还是太没用了。我已经拦不住他,如果他要死,我就陪他一起死吧。我的亲人都在这了。】
公主不知道春风引的事,却依然猜到殿下的想法。
姜渔静了片刻,说:“我不知道该怎样帮他,抱歉,公主殿下。”
傅盈却道:【你愿意留在他身边,他就已经很高兴了。有你在,也许他的想法会变的。】
望着她真心实意的目光,姜渔于心不忍,说出真相:“对不起和贞,当初你送那个镯子给我的时候,我就应该告诉你了。”
【告诉我什么?】
“我和殿下成亲,只是一场意外。他并不喜欢我。若有朝一日他得以遇见喜爱的女子,结为连理,或许会改变原有的想法。”
“然而这个机会被我占去,我帮不到他,也改变不了什么。”
傅盈怔怔地听完,脸上露出茫然,歪过头:【可是嫂嫂。】
她迟疑地写道。
【皇兄最后一次出征前,母后让他从许多幅画像里挑选一幅看得顺眼的,回来好相看太子妃。】
【他只拿起过你的呀。】
*
别鹤轩中。
傅渊移开笔尖,看着桌上已然大功告成的画作。
那是一张他从小到大画过无数次的脸。
萧宛凝站在凤仪宫中,笑吟吟问他:“渊儿,你看这些画像,有没有你喜欢的女郎呀?”
傅盈就在旁边,比划:【没有的母后,皇兄谁也不会喜欢。】
他说:“是啊,傅盈都知道,母后何必还白费功夫?”
萧宛凝叹道:“你表哥死活不成亲,成天惹你舅舅生气,你也要这么气我。”
他说:“那你别气了。”
萧宛凝:“……”
萧宛凝木着脸,硬要他挑出一幅画像:“我不管,反正你今天必须挑一个出来,等你回来我就让你相看。”
说罢令侍女将全部画像摊开,林林总总二十多个,傅渊扫一眼就心烦。
他不耐地别过头:“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哪怕洛神或是仙女,我也没兴趣。”
萧宛凝立刻道:“盈儿,给母后按住他!”
傅盈从后面按住他的胳膊。
傅渊嘴角抽了抽,他怕一胳膊下去把傅盈掀翻,满脸不快地站在原地,视线从所有画像上敷衍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