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想都知道在后面手贱的是谁。
秋千没有任何停下的征兆,反而把她送上新的高点,迎面而来的风吹得她闭上眼。
姜渔非常无语,她强忍住尖叫的欲望,明白这人瞧不见她的害怕和慌乱,马上会索然无味停下来。
果然,没有听到预料中的反应,秋千停了下来。
姜渔虚弱落地,擦擦并不存在的汗水,愤然回头。
她当即要谴责这人幼稚的行为,可对上他夕阳中似染上些许温度的眸子,谴责的话蓦然变成一连串疑问。
为什么不解春风引的毒。
为什么要把唯一的解药给我。
为什么让我以为是陶玉成救的我,为什么记得给我建这座秋千。
她心底有那么多为什么,最后千言万语都化作一句——“殿下,你很闲吗?”
姜渔:“…………”
啊!她在说什么!绝对是被这个人传染了!
傅渊松开手,嫌弃地乜她:“你感动傻了?”
姜渔两手揉了揉脸,露出笑容:“没有,我是说我很感动,谢谢殿下给我建的秋千。”
傅渊:“我说过给你建的?”
姜渔:“那……不然呢?”
傅渊坐下来,脚尖有一搭没一搭点地,闲闲地道:“本王也甚是喜欢。”
姜渔恶从胆边生,一把将他推起来。
可不管她推得再高,傅渊都毫无反应,甚至她听见讽刺的嗤笑,仿佛嘲弄她力气不够。
她累了,撒开手。
真是傻了,这人天天坐三四层楼的屋顶,怎么可能怕区区秋千的高度?
等傅渊落下来,她灵机一动,故作关心道:“殿下吹了这么久的风,小心别着凉。”
说罢还脱下外衣给他披上。
不是答应公主殿下要劝他吗?就让他好好感受这世界对他的关怀吧。姜渔满意点头,对自己的举动十分称许。
傅渊莫名其妙:“你出门一趟着魔了?要找人给你驱邪吗?”
姜渔呵呵一笑。
这人只有不张嘴的时候才配活着。
傅渊沉下脸:“不准骂我,否则拆了你的秋千。”
姜渔:“拆了你还得建。”
傅渊和她对视片刻,啧了声,扔下她的外衣,烦躁地走了。
姜渔眨眨眼,想起什么,去屋里拿了刻刀。
秋千架复原了她在姜府刻下的名字,她便转去另一边,一笔一划刻完新的名字。
傅渊、文雁、林雪、蔡……嗯,还是写蔡管家吧。
听闻圣上去玉仙宫,是为天下百姓祈福,为边关战事祈福。
姜渔从来不信这些,如果祈福有用,她就该从娘胎里开始祈福了。
但是今天,她忽然有了去玉仙宫祈福的念头。
她祈求。
祈求长安不要有那么多雨天。
让雨水补足田地里庄稼的需要,让雨水如此便足矣。
让阴天再少一些,晴天再多一些,让梁王府,能够长长久久地沐浴在日光当中。
*
月初,成武帝携众人前往玉仙宫。
玉仙宫乃前朝所建道观,曾一度败落,因本朝皇帝信道,方得以再度修建,如今辉煌一时,香火旺盛。
姜渔坐在马车上,一路睡到玉仙宫。
醒来就看到傅渊面色复杂地看着她,不解地“嗯?”了声,傅渊幽幽一叹,说:“我以为你晕过去了。”
姜渔:“……”
嫉妒她睡眠质量好罢了,狗男人。
待下了马车,就要步行一段,以示祈福的诚意。
连成武帝都不例外,众人自然不敢有怨言,各自沉默地紧随其后,总算走到玉仙宫前。
踏入山门,世俗的喧嚣仿佛被无形屏障隔绝,空气中檀香与草木清气交织,隐隐传来三清铃清脆悠远的叮铃声,抚平人心头的躁意。
既然决定了要祈福,姜渔今日格外虔诚,不敢生出半点不敬的心思。
时间有些晚了,大家先去了安排的住处。
不知有意无意,成武帝给傅渊安排的位置,恰是从前他们来这里,傅渊常待的地方。
环境清幽雅静,姜渔很喜欢,见傅渊不抵触,就安心住下来。
收拾好东西,姜渔从屋子里出去,院子中一株老槐树历经几多寒暑,枝叶舒展,亭亭郁郁。
姜渔走到树下,道:“殿下在看什么?”
傅渊望着地面一块树叶投影的阴翳,本无心谈论,可不知为何,话语先一步说出了口:“我十五岁的时候,在这棵树下,母后问我和表兄有什么心愿。”
他道:“表兄当然说要击败夜国,还大魏海晏河清。”
姜渔笑道:“那殿下呢?”
傅渊平声说:“我说,我要打最厉害的仗,等胜利的那天,我会死在凯旋的路上。”
姜渔的笑容茫然凝住。
“……殿下如今,依然这么想吗?”
傅渊说:“依然如此。”
一刹那山风吹扬,带动头顶枝叶簌簌作响。
姜渔随山风远望,有白鹤清越唳鸣,于上空翩然飞过。
原来如此。
那书中的结局,从来不是上天加诸他的噩运,而是他的心愿,是他从始至终的选择。
在凯旋回朝的路上,在大雪中,第一缕天光破晓之际坠落。
不解春风引的毒,不下葬遗体,不令世人缅怀。
因为他本该如此。他本想如此。
她迎着风转过脸,轻轻地笑起来,说:“如果是这样,那殿下。”
“我祝你得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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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关于画像的事,如果萧家没死的话,正常流程应该就是傅渊回长安——萧皇后记住画像上的女孩,偷偷替他安排机会偶遇——傅渊发现了,一边表现得不情不愿一边装作没事发生——见到小渔,小渔:殿下你还记得我吗?殿下说不,这时萧淮业跑过来助攻,说他专门去找过师清薇巴拉巴拉,然后被傅渊黑着脸赶走。总之还是happy ending!
本章66个红包~
第33章 岂能无憾 死人怎么会有心跳?
天色渐晚。
姜渔点了驱蚊虫的香, 搬好从府里带过来的抱枕,上床睡觉。
这里的床不比王府宽敞,她将抱枕分给傅渊一个, 本就不富裕的空间更是拥挤。
傅渊抓起抱枕捏了两把, 到底没扔下床, 随意放到旁边。
姜渔本来还想着她会认床, 后来发现太多虑了,这里氛围幽静,满室盈香, 一觉睡醒已是天明。
傅渊不知跑哪去了。
她窝在床上趴了会, 懒洋洋起身,随便收拾了下, 推出门去。
祭祀要三天后正式举行,这段时间她可以任意走动。
只是朝堂局势诡谲,她不欲同旁人太多接触,便带上寒露,沿小路前去三官殿祈福。
刚一踏入殿内, 脚步就一顿。
但见那蒲团上,跪坐着身穿沉香色云锦道袍的女子,乌发梳成道髻, 斜插一支白玉透雕莲花冠,垂下三串珍珠流苏, 俯身跪拜时, 珠串摇曳,流光溢彩。
姜渔脚步无声地要退出去。
她自然认得眼前这位——圣上胞姐汉阳长公主。
太子未被废除之时,她便是明牌的陈王一党。
原因也很简单,她唯一的女儿, 曾于一桩由太子查处的旧案中,受惊坠马身亡。长公主状告圣上,跪求严惩太子,成武帝却不过将之调往外地历练几月。
她不敢恨皇帝,就只能恨太子。
但成武帝冷酷多疑,即便她将矛头对准太子,成武帝还是对她颇多不满。看在一母同胞的面子上,给了她尊荣的身份,却吝于赐予她太多权力。
就在这种环境下,长公主变得纵情声色,大肆蓄养面首,圈占良田,常闹出逼死平民的恶事。
原著里,长公主借玉仙宫祭祀之际,于密室幽会情人,不慎点燃烛火,两人双双丧命。
成武帝厌恶这桩丑闻,将其草草下葬。
因此姜渔见到她,第一反应就是远离,她可不觉得傅笙党派的人会给她什么好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