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卖家喊价虚高,自是要谈的,她挣钱也是不容易的。
最后以六百七十六贯,买下这宅子,若不是林真新合的香炭趁着大比之年,好生赚了一笔,她一时间拿出恁大一笔银钱来,也是挺肉疼的。
后续修葺屋宅还要钱呢!
桂花味的香炭,遇上三年一次的乡试,卖得格外好。
林真还暗戳戳给取了个折桂香的名儿,吉祥话一套一套儿的,能不卖疯了麽?
香炭卖得好,林真又舍了大价钱,特意请都料匠来帮着规划新宅子,至于请人统筹监工?
不好意思,林真还没富到那个地步。
请都料匠来帮着规划宅子,出图纸连带着给建宅子的营造队解说一番,已花去六十六贯。
初初听闻这报价的时候,林真差点儿以为她与都料匠不是一个时代的人。
若不是瞧在包经纪一向靠谱,那宅子又实在不成样的份儿上,她怕是转头就会走。
这通货膨胀,可真是太厉害了!
后来证明,能被尊称为‘都料’的匠人,手上不只有两把刷子,人是有真本事儿的。
林真只是瞧见图纸,一种幸福感就油然而生,这就是她的梦中情房!
一步一景,春有杏花微雨,夏有草木葳蕤,秋有红枫金桂,冬可湖心赏雪。四时皆可观景,若是能住进这样的宅子里,每日都有好心情。
日子慢悠悠,等慢慢从会翻身,到滿床乱爬,忽而又能自个儿坐起来的时候,燕儿便要出嫁了。
催妆送嫁,十月初三这一日,林家自是熱闹非常。
鞭炮震天响,红纸翻飞似蝶,萧管喧喧,香风荡荡。
林真在一阵儿吹吹打打和人声鼎沸的热闹中,瞧着那顶喜轿,带着燕儿,愈走愈遠。
送嫁之人,要有姐姐、姑妈、婶子和嫂子,按理说该有林真的位子。
可林真是招赘的当家娘子,此时却是不能亲送燕儿去夏家。
只能与林屠户和苗娘子,眼巴巴瞧着送嫁的林氏族人和燕儿走遠。
苗娘子已是泪水涟涟,林真吸吸鼻子,宽慰道:“您莫要太过伤心,燕儿就嫁在县里,咱寻常赶着骡车便可去瞧她。”
话是这样说,可林真也晓得,嫁人之后,哪有恁自由呢?娘家人上门次数多了,少不得有人要说嘴。
可当下,她只得收起这番愁绪,招待来賀的宾客。
晚间,宾客散去,热闹了一整日的屋子,便显得愈发清冷。
林真搓搓手,往西跨院儿那头瞧了一眼,回了自个儿的屋子。
平安今日兴致也不高,虽还是像往常一样,拿着课本儿诵讀文章,可整个人瞧着,恹恹的。
林真搂了人过来:“外头太冷了,屋子里炭火烧得又旺,出去一冷一热的怕是要生病。今儿就和爹娘妹妹一道睡罢?”
平安眼睛亮了亮,可又抿嘴:“可,我今年七岁了。先生说,男女七岁不同席呢。”
林真皱眉,平安口中的先生,是廖夫子。
林弘川顺利考过今年的院试,已取得秀才功名,他不过十七,自然是要继续讀书的。
他已于今年八月,入了县学读书。
平安失了启蒙老师,廖夫子自来便觉着平安聪慧,当即便将人调入他亲自带的甲字班去读书。
若不是林真拦着,他是要直接将人带到科举班去的。
当着平安的面儿,自是不好说夫子不对。
林真笑着道:“可是娘今日格外想平安,彩衣娱亲,陪着爹娘是尽孝呢!再说了,妹妹才七个月,小小的呢。”
平安这才高兴起来,乖乖洗香香后,与妹妹滚做一团。
回门那日,燕儿早早便与夏和远家来。
林真瞧着并肩而来的两人,心里满意。
进门时,瞧见夏和远还晓得留意燕儿的裙摆,她更是满意了。
夏家无长辈,林家便留小夫妻在这头吃晌午饭。
平安要上学,轻易请不得假,晌午时,一阵儿风似的跑回来。瞧见姑姑也是欢喜,乖乖见礼后,又小大人似的与贺景和林屠户一道陪着夏和远。
林真自是和苗娘子扯了燕儿说悄悄话。
“果真?来年三月,你们便要搬去新门桥那头的宅子去住?”苗娘子瞪大了眼,面上满是惊讶。
燕儿点头:“是,来年夫君除孝,自是要去县学读书的。新门桥那头的宅子离县学近,且宅屋又好,我们搬过去住,自是便利些。”
林真在一旁听着,很是高兴:“这倒是好,家里新置下的宅子离新门桥也近,你们若是搬过去,咱们来往就更是便捷了。只我得问一句,夏和远,给你透家底儿了麽?”
燕儿点点头,大大方方道:“自然,新婚那日,他便将家里的田契铺契都交与我了,阿姐放心罢。他还说,自个儿是个不善经营的,交给我,不论是赁是卖,他都会支持。”
林真点头,这是她最满意夏和远的一点:没有寻常酸儒的那套臭讲究。
夏和远孤身来慈溪安家,虽有夏夫人帮忙,可短时间内,要置业,要议亲,都是人生大事,难免匆忙。
这般匆匆置办下来的宅院,自是没有林真从蒋员外手上置换来的宅子好。
人能不矫情,没端着面子,放着更好更便捷的宅子不去住,而是与燕儿有商有量的,这便很好。
会尊重人,还不死要面子,对这般年纪的郎君来说,已是难得。
林真相信,燕儿与他,会过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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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 都料匠:是中国古代对营造师、总工匠的称谓,特指唐宋专门从事建筑设计及现场指挥的工匠阶层
第107章
一岁多的孩子能作甚?
该是能走能跳的, 若是胆子再大些的孩子,倒騰着小短腿儿跑上几步,也是成的。
總之, 不该是像林弘昭小朋友这样,坐着不动彈,便是要甚,也只会翘着小手指啊啊两声便罷的。
林弘昭, 就是慢慢。
慢慢的大名, 是贺景将书都快翻烂了, 又纠结许久,才终于定下的。
取‘昭’之一字,没甚特殊的含义,只取其最根本的光明之意, 盼着她往后的日子若是陷入是困境,能得一线天光。
林真手里拿着一只色彩艳丽的布老虎, 冲着坐在席子上的瓷娃娃一样的女儿道:“慢慢, 来娘这儿。”
林慢慢闻言, 抬着小脑袋瞧了一眼娘亲,很是给面子的露出个笑来, 可, 就是不见动彈。
“娘亲这儿有糖吃呢!快来。”
席子上玉雪可爱的小孩儿这回动作大了些, 她撑着两只藕节似的小胳膊站起来, 可只緩緩走了两步,就停下步子, 冲着林真笑:“咿呀啊!”
林真无奈,也走两步,又逗弄女儿过来。
林慢慢这回只肯走一步了, 且之后随着林真怎样逗,她都不肯挪动半分,几次之后,干脆一屁股坐下,自个儿玩儿席子上的小球去了。
那甚布老虎和糖,人是一点儿不稀罕。
“瞧瞧!”林真插着腰,冲躲在一旁的几人道,“她是会走的,就是懒得动!教你们还寵着,甚东西都递到她手里,半点儿也不肯教她多费力。”
慢慢本就长得好,再长开些,稍稍褪去一些奶膘后,扑闪闪的大眼睛便愈发灵动,笑起来月牙儿似的,再露出两粒小米牙来,瞧着真真是可人疼。
一家子都寵得跟什么似的,连平安也格外宠着妹妹。
他平日里多是宝贵他的书本,自个儿翻动时都很是小心。
有回散学家来,将书袋落在林真房里,不知怎的,教慢慢翻出来。
小丫头咧着小米牙糊了满书的口水,可平安愣是一点儿不生气。
林真说几句慢慢,他还要帮着辩解:“妹妹并不晓得书本不能啃,且是我自个儿没收拾好书袋,怎能怪妹妹呢?”
一家子都宠着她依着她。
她但凡要甚,翘着小指‘啊啊’两声,那东西就到了她手里;且都喜歡抱着她,小孩子学走路本就会摔,可她一摔,自个儿还没瘪嘴呢,边上的大人就心疼得不行,立刻要抱起来哄的。
如此,本就慢騰腾的慢慢,就更不乐意动弹了。
林真瞧着不像样,先去找岑大夫瞧过,又試出来这崽子就是单纯教家里人养得过于精细了,遂,在当晚,又一次召开家庭会议。
主题:关于林弘昭小朋友的教育问题。
参会人员:林家全体成员(包括平安)。
林家第二次家庭会议,足足开了小半个时辰,说了挺多,可總结下来就是三不准。
不准甚东西都递在慢慢手里;不准一直抱着;不准打断林弘昭小朋友的锻炼计划。
林真怕她不在家,苗娘子和林屠户倆人又扛不住慢慢的撒娇。
请教了岑大夫后,给慢慢制定了每日锻炼计划,其实就只是平地走,或是抓球之类的小游戏,可架不住林弘昭小朋友不爱动弹还很会撒娇。
林真自制了一个表格,将‘监工’这项艰巨的任务交与平安。
平安打小就严谨,与他说明白了妹妹活动的重要性后,平安肃着小脸接过了本子,表示自个儿一定完成任务。
林真噙着一抹笑,瞧着苗娘子和林屠户:俩当阿爷阿奶的,總不好在平安面前耍赖罷?
有平安这小监工在,慢慢的锻炼计划施行得还算顺利,总算是能多走几步路了。
这日,燕儿上文作鋪子里来寻林真。
她上头没婆母长輩,关系最近的长輩是夏夫人。
可夏夫人于人情世故上很是练达,帮衬着侄儿置办下家業来;又瞧着小俩口日子过得和气,便轻易不会再使唤麽麽上门。
是以,燕儿便很是自由。瞧着比在家时,还自在些。
不说别的,若是想出门,自个儿腿着便出来了,再不用上禀婆母长辈。
她便时常来寻林真,姐倆两三日便能见着一回。
先前燕儿出嫁时,苗娘子哭成个泪人儿。可现今,有时恰好撞见燕儿上鋪子里来寻林真,还会嗔怪:怎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