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掌柜一点儿价没压,是按林真散卖的价来算的银钱。
林真自然高兴,与林掌柜告辞后,头一件事儿便是直奔米行,家里先前是在村里收的大豆,现来大单了,自是不够。
一石大豆七百文,幸好林掌柜给定金了,要不然她连买原材料的钱都不够。这时候的一石约莫着有一百八十斤出头,瞧着是多。
可这一石豆子产不出十斤腐竹,再加摆摊要用的,自然不够。
不过林真不打算再买了。
家里还有些存货,村里再收些来,就差不了啥了。这县里的豆子卖得可比村里收来的贵!
林真坚决不当冤大头。
同掌柜的讲好了送货上门,又教其添了半框子米糠来。林真这才心满意足地和她屠户爹家去。父女倆赶着老驴走在前头,米行的伙计赶着牛车跟在后头。
不出意外又被枣儿村的村民们围观了,可林真现已锻炼出来,完全不当回事儿。
“爹,这几日没人请您杀猪,就教咱家的大小灰都磨豆子去,您和苗娘子先开火。我去大伯家一趟,请茂安哥、巧儿和大伯娘帮忙!”
林真掰着手指头给林屠户算。
“咱一天至少得磨四斗豆子,您要是一个人滤浆,腰得折了。请茂安哥来帮忙滤浆,咱一日给三十文工钱再包一顿饭,算是好活计罢?”
林屠户点点头,还真是。
“我得留在家里制腐竹,可县里的摊子才支开,不能在这时候断了。我打算教巧儿去,这几日少出些货,教人知道咱还在那摆摊子就成。巧儿先前去过,能张罗得开来,一日便给十个钱。”
好像也有道理,那摊子是真能赚钱,可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林屠户继续点头。
“再来是我大伯娘,她在村里识得人。咱请她帮忙出面收大豆,这就不算工钱了,我大伯娘定是不收。我是这样想的,咱一斗大豆给大伯娘算六文钱,只要能收到足数的大豆,其余一概不管。能多少钱收上来,是我大伯娘自个儿的能耐。”
是,林屠户继续点头,这算是最妥当的法子。不能教人光干活不给好处,这不是长久之道。
“您没意见?那我这就出门了,早些回来,今日还能再多磨些豆子出来。”
林屠户当然没意见,瞧着女儿风风火火出门。
好一会儿,牵着小骡磨豆子时,才反应过来。
咿!真姐儿这当家人的做派,可比他足。
“惠娘,你说说,真姐儿这当家人的派头是不是忒足了?”
“这样才好呢,真姐儿是要招赘的,就得这样有主意撑得起来才成。你将真姐儿养得极好!我只盼着燕儿能改改性子,有她阿姐一半的果敢,才能不随意教人欺了去。”
苗娘子叹了口气,从前娘倆关起门来过日子,有人敲门,心都得跳一跳。
燕儿,到底是受了影响。
“这有甚?燕儿还小,教她多出去多见人,这胆气自然就上来了。”
“这倒是。”苗娘子笑了笑。
事情安排完的林真家来,身后还跟着林茂安,这新出炉的短工非要来。
林真也不和他扯,正好还有事儿要她屠户爹去跑。
“爹,您去一趟咱村里赶牛车那家。与他家商量着,往后咱包他的车,明日卯时正,接了巧儿往县里走一趟。”
家里人都要留着赶制腐竹,林屠户可没法子驾车送巧儿,一来一回实在浪费时间。且她家里只有一辆驴车,夏日一过,林屠户忙绿起来,也没法子送林真去县里。
她们县里也没个亲戚啥的,那一堆的家伙什,可不好搬动。
林屠户一拍脑门:“是,是得叫人送送巧儿,她一个人走可不成。”
“您和人家商量着,往后凡是用车便是卯正出发,日跌家来。不能误了时辰,这车便只能拉咱们自家人,咱们一日给二十个钱。”
林真对那赶车的人家其实没甚好印象。
一人两文还不许带重货,若是竹筐大些或是背篓重些,必要扯着你加钱。也就是枣儿村只他家有两头牲口,日日赶车出门不误事儿。不然,她一准儿不找他家。
“一日二十文不算少了,他那牛车寻常可坐不满,便是有恁多人舍得花钱,也只能捎带七八人。您可别被他绕进去了,多给钱。”
“成,我晓得了。”
打这天起,林真就窝在家里熬豆浆揭豆皮儿。
每日往灶前一站就是四五个时辰,在她腿肚子开始浮肿,闻豆浆味儿都要吐了的时候。
终于,林掌柜要的腐竹都备下了。
挑了好的层层码好,麻绳一捆,大框子套小框,中间还用晒干的稻草塞满。虽说这腐竹不是那么容易散的,可这样搬动起来也放心些。
翌日,又是一大早,林家一家子都出门去。
林屠户赶着驴车带着燕儿和苗娘子跟在装满了腐竹的牛车后头。
真姐儿说了,今日卖了钱,一家子都去吃顿好的!
而这头,盘桓许久的王巡栏,终于等来了林屠户。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林真将与林掌柜的交货地点定在兴福坊的摊子上。
林掌柜很是大方,丝毫不介意林真想凭这笔生意扬名的小心思。
林福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倆小伙计,十斤腐竹装了三框,他一样一样点得很是认真。
林家百年福源斋在慈溪县内颇负盛名,林福自然也在里头混了个脸熟。他这一点,围观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有人搭话,林真笑眯眯不语,这点儿分寸她还是有的。
托了这场热闹的福气,加之最近都忙着赶工,自家留下来卖的腐竹和豆干儿本就不多。东西卖完的时候,还没过饭点儿。
林家众人忙收拾摊子,洗洗刷刷收凳收伞的,就为着快些去宋家分茶店吃鱼去!
“林老弟,许久不见,今儿倒是巧。我也不当值,咱一起去朱家分茶店吃酒去?你不晓得,她家新来的厨娘,极擅整治爊肉和糟鱼,味儿甚美。哟,这是弟妹和你家倆女郎啊?咱一道去,一道去啊!”
林真瞧着来人心中冷笑,也没人搭理这王巡栏。可人多本事,自个儿给自个儿搭话,想说的都说了。
“世伯,您今儿倒是得闲。可我们先前在宋家分茶店定了位子,想去吃鱼羹咧。”
林真笑眯眯。
“虽有些不凑巧,可世伯盛情相邀倒是不好拒。这样,您跟我爹自去喝酒,咱们小女子不胜酒力便不去凑热闹了。您和我爹可一定要喝痛快了,吃醉了也无妨,咱们来接他,难得您能请他吃酒,他心里高兴着呢!”
“这,自然,自然。一道吃酒,怎能不尽兴呢?”王巡栏不是没听出林真话中的阴阳怪气,可又不好在此时翻脸,只得应下。
心中却是不满:这林家女果然牙尖嘴利没规矩!
被迫心中高兴的林屠户,也只得跟着王巡栏走了。
先前真姐儿与他说过王巡栏换了地方上值,还在打听摊子的事儿。此时来寻,定是有所图谋,他只能应邀,去探探王巡栏的底儿。
“我爹恁大的个头,怎瞧着还委屈上了?”
林真决定先不管她屠户爹,拍了拍钱袋子,财大气粗道:“走,那甚爊肉糟鱼的咱可不稀罕。咱今儿吃鱼羹、旋炙猪皮肉,再来一道肉瓜齑。肉瓜齑好下饭,今儿主食就吃粳米饭,再一人一碗糖蒸酥酪吃!”
说着说着自个儿的口水快兜不住了。羊肉暂且吃不起,先来道炭烤五花肉解解馋,还有白米饭,香喷喷不掺糙米的白米饭。
她真的,好馋好馋好馋!
“咱娘仨,吃恁好啊?”苗娘子震惊到有些害怕。她前几十年加起来,吃得也没今日这般豪奢。
“对啊,今儿我爹是没口福了,咱给买只爊鸡罢了。”
她想问的不是这个,苗娘子张了张嘴。可瞧着真姐儿和燕儿都是一脸兴头头的模样,便不再出声儿。
一顿饭吃去一吊钱,苗娘子瞧着真姐儿付钱的时候心都在颤。可真姐儿多耐心地在教燕儿数钱结账,她便竭力装出一副镇定模样来。
万万不可因着她,教倆女郎遭人瞧不起。
这头娘仨吃好了,那一头的林屠户却觉着又怒又好笑。
你道是这王巡栏打的甚主意呢?他居然在打林真的主意,人居然是来探口风,想结亲的。
王巡栏头头一次瞧见林屠户父女倆与那叫林福的小伙计说话时,就盯上了林真。
那林福他是知道的,林掌柜的亲侄儿,带在身边七八年了,瞧着是冲着当大掌柜去的。
林屠户有甚能耐他是知道的,不可能攀上林掌柜。不然他也不会为着十来贯钱就与林屠户彻底撕撸开来。
那就是屠户家的真姐儿得贵人青眼了?
心有猜测,后头又暗中瞧了几回。待前几日林掌柜亲自来请的时候,王巡栏心中瞬间下了决定。
他要为二儿子聘真姐儿为妻!
退过亲算甚?性情不柔和算甚?
只要她有本事儿攀上贵人,这些通通都不是问题。林掌柜后头可是林家,祖上出过三品大员的林家!
王巡栏有三儿一女,大儿子不用说,也进衙门当胥吏。小儿子机灵,在威远镖局做事,很得东家赏识。
就这二儿子,好不容易托了关系将人塞进码头做事。虽辛苦,可好歹是个手底下管着十来个人的小管事。
可他倒好,克扣手下人的工钱不说,事儿办得不高明,自身又弹压不住人。
教一个泥腿子带着人闹开来,活生生将差事闹没了。还教他这个当爹的去收拾烂摊子,闹得好生没脸!
眼高手低,奸猾耍懒,瞧着是成不了事儿的,用来拉拢林家甚好。
王巡栏算盘打得倒是好,可才刚透出口风来,就见对面的林屠户一脸愁闷道。
“哎呦,老哥哥啊!说起真姐儿来,你是不晓得,这女娃子好生厉害,在家吵吵着要招赘哩!你也知道,我就这一个女儿,打小就拿她没法子的,她这样闹,我也只好应了。”
林屠户喝了一口酒,借着酒盏子打量王巡栏,果然瞧见其一脸错愕,心中冷哼。
哼!无端端地说起真姐儿,果然不怀好意!
不待王巡栏说话,林屠户又道。
“这不,前几日才去了官媒那处,许了八贯钱,托她定要给真姐儿寻个好的来。”
“怎还去了官媒那儿?林老弟,你可要想好了,上门的男子哪有好的?你瞧瞧胡大老爷那闺女,日子过得可不好。”王巡栏还不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