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真面上的笑有些勉强,可瞧着大伯娘和她姑都是一脸庆幸,拉着巧儿叮嘱些怀孕心得。
再瞧瞧巧儿,也是面色红润,眼角眉梢都是将为人母的温柔。
她没说扫興的话,只叮嘱巧儿注意自家的身子。
又凑过去悄悄给巧儿说:“岑大夫医术高明且会接生,若是那头没請来好的接生姥姥,倒是递个口信儿回家来。咱请了岑大夫去给你接生,别怕,平日里有甚不痛快的,都要说,可别憋在心里。”
她转头又去她大伯娘那头吹风。
岑大夫可了不得了,先前都是城西的老爷们請她,若不是岑大夫自个儿不乐意琐事缠身,有文叔可请不来她。哎呦,先前我心里对有孕产子怕得厉害,这下有岑大夫坐镇,心里便不慌了。
为着她大伯娘能开窍,她连自个儿都编排上了。
李金梅先是笑林真还是小孩儿心性,可后头心里确实是添了想法。
晚些时候,送去岑女医那头的小孩儿醒了,林真忙又请了族长一同去看。
这一看,可總算是晓得这孩子为何会被扔在林子里了。
“不能说话?还是个傻的?”林屠户皱眉,“这可是难办了,问不出话来,也不晓得这孩子家住何處,这可咋办?”
“便是晓得也没法子,能扔一回,便有第二回 ,总不能救了再送他回去,又被扔。至于怎么办……”林真叹气,“等族长先问问罢。”
确实麻烦,不晓得家住何处,也不能往慈幼院送,说不得,只能留在枣儿村了。
“这孩子,怕是没人樂意養。”林屠户盯着林真瞧。
“若是无人愿意養,便只能咱家养着罢。只说是脑子不大灵光,可他能张嘴喝药,也能自个儿穿衣啥的,应当能听懂。咱家养得起,长大后,添些力气也能帮着干活。”
林真仰头,望着堂屋上挂的牌子,挂这牌子还真是不容易。
“也成,给口饭吃的事儿。”林屠户到底没忍住,“真姐儿,明年冬日,你不会又捡个人家来罢?”
“哼!若是还教我碰上,我还捡!”
族长先是往乡里放出消息去,打听谁家有这样一个口不能言的半大小子,没打听着。
又在村里问,果真没人樂意养。
如此,那小孩的去处便只能是林真家里。
林真早有猜测,并不多诧异。
点头应下来,可她也托了岑女医,将那孩子的药方子都写作三份。她自个儿留一份,族长那头送一份,岑女医自留的一份是她自个儿的規矩。
又放出话去:这孩子她救下的,便她来养。可若是谁往后找上门来,便要将这救命的药钱结算清楚。
一瞧方子,旁的不晓得,可用了参子救命确实是岑大夫亲口说的。
这若是没点儿家底子,谁敢来领?
这小孩儿养在林家,最高兴的居然是盧老。
“他怕人,便跟着老头子我住堰塘那头去。東家给建得好屋,又备足了棉被炭火,放心,再冷不着饿不着他的。”
自打堰塘养鱼后,盧老多是留在那处,林真瞧着草棚子不像样,便给修了两间屋子。
此番倒是乐得将这孩子接在身边儿养,连屋子都好生拾掇了出来。
这孩子确实怕人,寻常若是没有林真或贺景在跟前,便要往暗处躲着,轻易不出来。可林真与贺景事多,哪能日日都带着他。
见盧老乐意,便试探着将那孩子领到盧老那头去,他倒是安静下来。
瞧着溢水口里游动的种鱼和甲鱼,蹲在那头,不动了。
“也成,您老若是有心,便劳您看顾他,只是这堰塘春来养鱼便要放水,可千万盯着别往堰塘那头去。这要是跌下去,他又不会说话,连救命都喊不出来,怕是要白白丢了性命。”林真道。
“您放心,这堰塘三面都教老虎刺围着,轻易靠近不得,入口的这面,老头子扎一排竹篱来挡着。”卢老指指看鱼看得欢喜,咧着嘴无声笑着的小孩,轻声道。
“您瞧,都说是个傻子,可他也晓得欢喜要笑,怕了要躲。老头子费心教着,一次不成教两次,多教几遍,他总能记着。老头子既在東家跟前夸下海口来,自然会将人看好。”
林真瞧着卢老,他看着孩子的眼神中,除了怜惜,还有某些更沉更重的东西。
“老头子早前也是有儿有女的,可逃荒路上……”
卢老低下头去,喃喃道:“那可真不是人能活出来的日子。”
林真沉默半晌,才道:“您老费心养他,也算是一场缘分,若是您愿意,便给他取个名儿罢。”
“果真!”卢老一下子抬起头来,他搓搓手,“这人是东家救回来的,真教老头子取名儿啊?”
林真点点头:“您取。”
“水生,那他便唤作水生!”卢老一下子便喊出来。
水生,便跟着卢老在堰塘边上住下。
除了这桩意外,林家的日子还是一如既往,忙碌但有盼头。
这日子一忙起来,时间便过得格外快。
吃了桂花甜口的浮元子后,便要送燕儿去仇娘子处读书。
这日,一家子都起了个大早,林屠户驾着骡车,与苗娘子一同,送挎着书袋的燕儿上学堂。
林真与贺景照旧去开铺子。
几人在城门口分开。
“燕儿去拜访过仇娘子,晓得学堂在何处,爹听燕儿的就成。”
林真又弯腰碰了碰燕儿的小鬏鬏:“去罢,阿姐下学来接你。”
林屠户和苗娘子绷着弦,可仇娘子处行事处处有章程,按着規矩来,又有小丫头引着,燕儿入学很是顺利。
倆人在弯头抻着脖子瞧,已有小娘子与燕儿搭话了。
“妹妹是老师新收的学生罢?我姓汪,单名一个菡字,妹妹如何称呼?”
“汪姐姐好,我姓林,名燕,家里人都唤我燕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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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林真:人参须须,怎么不算人参呢?[狗头]
第77章
暖風一吹, 土地化冻,又是一年春忙时:翻地施肥,浸种催芽, 修渠引水……
屋里田里,處處是活计,农戶人家分散在田间地里,忙忙碌碌, 开始为一年的生计口糧奔波劳作。
这时候, 一车车的石料木材往村里送, 瞧着可不是格外惹眼。
土地化冻,不仅忙春耕,林真也要忙建房。
这时候,村人才晓得, 林真家里头,又置下地来建房咯。
“这前年才修整过的屋子, 好好儿的砖瓦房子, 怎的又要建?哎呦, 你们说真姐儿到底赚了多少钱?才送了她那异母妹子去城里读那劳什子女子学堂,这头又買地建房, 她手里的钱财, 像是花不尽似的。”
“嚇, 你管得人家呢!人自家的钱自然是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眼红啊?眼红你自个儿想法子挣钱去,光盯着人家瞧, 怎的?铜子儿是瞧出来的?”
这话便说的很不客气了,可众人瞧瞧说话的倆人,愣是没开口劝。
先前冒酸话的是陳家人, 就是先前林真想買地修路的那戶人家。
后头开口的是林家婶子,恰好,这人与陳家是邻居。
林家婶子那阵子要给儿子娶妻,手里銀钱不凑手,原就等着賣个一两分地给林真换些銀钱使。
反正那片荒地全是碎石杂草,还有荆棘条子,难拾掇得很,家里那点子肥料堆在好田里都不够,哪里还有多余的粪肥去整荒地,不如賣给真姐儿换钱使。
真姐儿大方,必会给个厚道价。
哪成想,她还在家里等着呢,好事就教前头这陳家的给搅和了!
后头路修好后,春时赶牛犁地,夏秋收获也能拖着板车搬运物什,能省下不少力气。
那时,林家婶子瞧着陳家就不大顺眼了。
再有后头真姐儿家的鲜魚有了几分名气后,不时有县里来的采办去堰塘那头买魚。
有心思活泛的村人便前去兜售自家的瓜果蔬菜啥的,酒楼的采办瞧着新鲜便宜,便也乐意买上一些。可人也只愿意在那路邊儿上瞧一瞧,旁处杂草丛生的土路,人是懒怠挪动的。
如此,那条路上的人家可不就得了好!
你说自家挑着担子去賣?
一个字,难!
先不说东西能不能教采办瞧得上,就说那地那田都不是你家的,你往那头去作甚?
那片田地的人家个个都睁着眼珠子瞧着呢!
瞧着那邊儿上的几户人家得了实惠,林家婶子这心里,油煎似的!
她瞧这陈家的老货是愈发不顺眼。寻常没事儿都要呛两声,更别说此时教她拿住话头来,那更是有得说。
倆人这朝拌起嘴来,那是新仇旧恨叠一块儿,你一句我一句,互不相让。
“哼!我家的老黄狗便是摇尾巴,那也得见着肉骨头才成。不像有些人,甚好处没捞着,还巴巴儿地舔着捧着,人都不稀得搭理!”
“哎哟哟,还肉骨头呢!我可没闻见肉香,只闻见酸味儿了!有些人酸的呀,比那沤烂了的菜幫子味儿还大!一双老眼,净是盯着别家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可惜咯,自个儿是个贪心不足的,家里男人小子也都是些游手好闲的,置不来田地,只能盯着别家流涎水,瞧着比那癞皮狗还寒碜。”
“你说谁!你说谁!我陈家多子多福,可不像是这光有宅屋没有人的!兜里有几个子儿便瞎摆阔,这十几间的宅屋建起来了,还不晓得有没有人来住呢!”
这话便说得诛心,竟像是咒人绝后似的。
边儿上本没有言语的村人都皱眉,当即便有林氏族人幫腔。
“陈家的,这是甚话?真当我林家无人?”
陈家的一瞧,边上围着的林家人多,她便不敢犟嘴,只小声嘀咕着:“本来就是,成婚快三年了,肚里没个动静,若是在我家,早撵走了!”
“你这老货!真真儿讨打!”林家婶子离得近,全听见了,撸了袖子就要上前撕扯。
陈家的瞧见不对头,话也不敢回了,脚下一转,赶紧溜了。
村人的口角纷争和闲言碎语林真全然不知,便是知道了也只会一笑了之。
那话怎说来着?
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可又干不掉我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