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林家亲友得了林真有孕的消息, 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离得近的,当天就提着东西上门来瞧。
她大伯娘欢喜得很,说是巧儿生产在六月, 林真在年底,倆孩子年龄相近,又能挨着一處耍。又安慰林真,好事不怕迟, 这孩子虽来得晚些, 可人机灵, 曉得家里给建了阔屋大宅,这才来的。
林真:怎与她爹她姑一个说法?她这成婚三年才有孕,她爹她姑她伯娘,難不成便念叨了三年?
晚些时候羅四娘也来了, 还提着两只乳鸽。
“打西市那头的珍味坊弄来的,说是用黄芪枸杞来炖, 炖至骨肉软烂, 连汤带肉吃, 对有孕之人最好。我来之前问过岑大夫了,教你七日吃一回哩。”
“怎还弄来这金贵东西来?”林真眉头微皱, “家里鸡鸭魚肉甚都有, 我吃得好着呢!很不必專專買这乳鸽来吃。”
“是, 曉得家里甚都有, 这才特意買了家里没有的。”羅四娘顽笑一句,又道。
“可别推辞了, 两只兔儿换一只乳鸽,这有甚吃不得的?况且岑大夫说了,也就头两月吃吃, 七日一回,你才能吃多少?这几年鋪子里全仰仗着你,一年到头也没个清闲的时候,废心力得很,合该好生补补。”
她又故意做出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来:“我家你还不曉得?甚不多,兔子管够的!”
鋪子里的兔子山鸡一直卖得不错,沈猎户便一心扑在養兔子上,还专门建了棚子来養兔子。
兔子这东西,确实能生,无人照料的山野里處處都是兔子窝,更别说这厢有人精心照料着,鲜草净水窝边就有,不用自个儿找食,可不就可着劲儿的下崽子了。
沈家那头,确实是不缺兔子,从前是沈猎户一人照料,现今也是请了人来幫着一同养。
沈猎户已许久不进山了,从前山里的木屋已然荒废,前些日子还有隔了村的猎户找来。打听得沈猎户若是不往山里去,那他从前占下来的那一片地盘,可不作数了。
沈猎户沉默半晌,也认了。
山里讨生活就是这样,地盘要争要守,他长久地不往山里去,从前占下来的地盘,定是守不住的。
这人还专门来与他说一声,也算是厚道。
也罢,能在山下安稳过日子,便不能再望着山里,忒贪心了,不好。
羅四娘在边上瞧着,看公爹虽遗憾可也不算伤感,特地弄了倆好菜来招呼客人陪着公爹好生喝了一盅。
在席间话家常时,又给鋪子里添了新品:“趙家兄弟讲道义,还专门跑一趟。我家与林家在县里合夥开了间鋪子,卖些鲜肉甚的。铺子生意还不错,趙兄弟往后夏月间弄得的猎物,若是不好出手,只管拿到长兴坊内的林家铺子上来。”
趙猎户受了人好一顿招待,自觉沈家人大方,此时哪里肯應:“哪有这样行事的?夏月猎物不好卖,怎好教你们担风险。我若是弄到了稀罕货物,一时又不好出手,自会来寻你们。”
沈山平此时反應过来了,便在一旁幫腔:“赵大哥怎如此生分?都是在山里讨生活的,我自是晓得咱卖货的難处,夏月野物價贱,少不得要被挑拣;秋日里倒是好卖,可卖去铺子里一准儿被压價,若是自家摆了摊子来卖,巡栏一来,不论这货物卖不卖得出去,就得先给钱,又耽搁时间。
山里讨生活的人,哪有恁多时间来耗着?赵大哥便听小弟一句劝,若是手里的货物一时不好出手,便都往铺子里送来!我这铺子虽是合夥生意,可我自家掏了腰包来采買赵大哥手上的货,赵大哥放宽心,必不教人为难的。”
两人都劝,赵猎户瞧着他们神色不似作假,便道:“那敢情好!先前嫌麻烦,家里人手少又要赶着进山,猎得的野物倒是一股脑都卖给西市那头的蒋大官人处,可他那铺子里的小伙计难缠,回回去都要挑三拣四还说些不中听的话,俺早不耐得与他纠缠,如此,往后俺那头的货物便都送在你这头了?”
“成!咱就这样说定了!”
铺子里本就有些稀罕货,自打售卖鲈魚甲魚后,连西处的人家都来采買,他们很是积累了一批优质客源。
这些个野物弄到铺子里不愁卖,说不得还能再引些客来。
林真见了,将羅四娘好一顿夸:若不是这伶俐人,沈家父子一时半会儿的,怕是还想不到这头上。
就是这样齐心,才能将铺子经营得有声有色。
林真笑着,倒也没与罗四娘多客气,朋友做到这份上,若是一味推让,倒是显得生分。
“倒是有一樁事儿难辦,咱两家养得鸡鸭兔子多。铺子上好销是一回事儿,若是能教教周边人家辦事置席时,晓得往咱们这头来定鸡鸭鱼肉,那便又是一桩生意!可我这念头才刚起,这小家伙就来了,这倒是不好辦。”
先前林茂安成亲,她大伯娘找来,说是要在林家这头采买席面上用的鸡鸭鱼肉。
“我自家养得少,办事儿置席定是不够的。便从你这头一气儿都置办齐全了,免得东家找两只,西家买三只的,明明都是给钱的,还要搭些人情进去。还是咱真姐儿好,行事爽利不拖沓,丁是丁卯是卯的,这银钱往来之事,本该如此。”
林真听了,心中一动,笑道:“这样,我爹早说了茂安哥成亲,他送一整头猪,我也不能小气了,席面儿上的鱼,我便给包了!至于大伯娘采买的鸡鸭兔儿,当是您照顾侄女儿的生意,给您按着市价来算,都挑好的还给抹零!”
李金梅听见真姐儿送鱼便要摆手,席面上的鱼要取好意头,那得是整个儿的,她家办席,少说也得二十来桌,怎能凭白教真姐儿出恁大一笔钱!
林真抢先道:“哎呦,大伯娘,侄女儿是拿茂安哥的好事来扬名呢!您就听我的,若是有人问起您在我这头采买的鸡鸭兔儿是个甚价,您只管大大方方说与他们听!”
李金梅这才反应过来,对林真只有服气的。
“咱真姐儿这脑子,不怪是能干大事的。成,大伯娘便承你这份情!”
林真从她大伯娘这头得来的灵感,晓得是好主意,可也得踏踏实实地跑下来才能成事儿。
铺子里轻松些,挂个招牌多说几句的事;可若是想在乡里乡间揽生意,少不得要自家亲自去跑。
好在林屠户和沈山平本就要往十里八村地去收猪,原先想着,她与罗四娘两人,轮流跟着去收猪,多费些口舌,好生与村人说道,教人晓得办事采买还能来枣儿村这头。
可如今有了身孕,就此时赶路的路面和板车,林真定是受不住如此颠簸的。
“咱这樁生意只能多劳你倆费心了。”林真掰着手指头数。
贺景本就是堰塘铺子两头跑,她这厢有孕,少不得要使唤贺景,可不能再教人添重担了;苗娘子要制腐竹还要照管家里,也不成;又碰上家里建房,这回屋子建得宽敞,没个三五月的,这屋子且建不好,他爹还得照看着那头。
算来算去,这担子,可不就全压在罗四娘肩上了?
罗四娘听了这话,没顺着说,只皱眉,“真姐儿,我听你这意思,是还要守着铺子?这可不成,铺子里的活计瞧着轻省,可也是磨人得很,你这刚有了身子,怎能劳神?你早先从慈幼院带来的那倆丫头,还带在身边亲自教着,她俩也算历练出来了,又有小柳幫着,我上午守着,下半晌教贺景守着,你安心养着就成。”
“那得把你累成啥样?”林真摇摇头,“这不成,我有分寸的,有了身子又不是不能做活儿了。你也说了,俩丫头不错,我只管着大头,又有贺景在一旁,还有你相互照应着,出不了事儿。”
他们那铺子铺得广,上半晌人多,她若是不去,全教罗四娘顶着,下半晌又还要跑生意,这便是着实压榨人了。
罗四娘劝不动,想着铺子里上半晌那热闹劲儿,心里也有些发憷。这铺子经营起来,积累下这几分好名声着实不易。
名声难得,可若要糟蹋,也快得很,招呼不周再出些纰漏,这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人脉客源就得砸。
她叹口气,恨恨道:“可恨我家那个是个笨嘴拙舌的,人还长得凶巴巴的,眼儿一瞪,倒像是要与人动手,这招揽生意的活儿,还真得教我跟着才成!这厢,便只能累着你了。”
“这有甚?都是自家生意,应当的。”
不成想,俩人头痛的这桩事儿,反倒是教燕儿担住了。
燕儿小心靠着林真:“阿姐不肖忧心,学堂本就是申时正(下午三点)散学,我与仇娘子告个假,每日提前半个时辰散学。不拘是跟着爹爹还是沈家大哥一道,多跑跑,自能将这桩生意跑出来。如此,也能教罗娘子守着铺子,阿姐便能多歇歇。”
燕儿也没说教阿姐不去铺子的话,她阿姐定是不会听的。
林真不同意:“这怎么成?你每日散学后还有功课,且正是学本事的时候,没得叫家里的事儿耽搁了。”
压榨小学生?不成,不成。
“这怎能算耽搁?别家小娘子在我这个年岁时,也要分担家事呢!我怎么不成了?至于功课,夜里点了灯来便能做。我也不缺觉,晌午能在铺子后院儿里歇一回呢!”
燕儿缠着林真:“还是说,阿姐舍不得夜里的灯油?”
“小滑头,这样能说会道!”
林真点点她,瞧着小大人似的燕儿,也只得点头。
“阿姐与你买白烛使,省得小小年纪便坏了眼睛。”
燕儿原先就跟着林真摆摊子,后头又跟着在铺子里招呼客人,那时候就很是伶俐。
此番跟着仇娘子学了一段时日,说话做事更是大方,倒不会轻易被人小瞧了去。
身旁再跟着大人,应当能成。
林真倒也没全然将这事儿丢开手去。
家里建房请了大伯与有文叔来帮衬着,教她爹也能腾出手来多跑跑;再有罗四娘与沈山平也十分上心,平日里得空就往乡里跑,并不多歇;还有林茂安,本就挑着担子四处跑,林真也请了他帮着多说道说道。
如此下足了功夫。
这日,终于是有一外村老叟,打探着来林家采买肉类去办席。
“听得一位小娘子说得多厉害,猪肉有,鸡鸭兔子也有,活鱼也不缺,听着倒是一处就能采买齐全。说得还在县里开了铺子,若是不好,尽管去找。”那老叟背着手,瞧着林家的牲口棚拾掇得多干净,确实是甚都有,心下满意。
“也不枉老汉一路打听着找过来。我这厢办喜事儿用,鸡鸭要得多,可能帮着送上门去?”
“这是自然,您挑好了,咱这便与您一道去。”苗娘子又多问了一句,“可要请人杀猪?咱这头,俩屠户呢,动作利索得很!”
“这倒是不肖,俺早先便请了屠子来杀猪了。”
苗娘子招呼着林大海给老叟逮了足数的鸡鸭,都捆住脚,算清了银钱,又套了驴车来送货。这是先前说好的,林有田父子帮着送货,一回给五个钱。
“大海,路上慢着些啊。”
林大海是小辈,苗娘子便很是自然地叮嘱几句。
晚间说起总算开张的生意,一家子都很是高兴。
林真更是欣慰:瞧瞧,现下这一家子,不论将谁拎出去,都能担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