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男子一说,姜恒有了些印象,那都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
那女子恰好此时抬头,四目相对,抿了抿唇:“恩公。”
不等姜恒开口,那男子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姜恒:“原以为你是救人,谁知你见我家妹子长得好看起了歹心,竟然强占了她。”
姜恒气的脸色发绿,他可不记得自己有欺辱过妇孺。
那男子嘴巴不停,让姜恒话都插不上,再次道:“可怜我们小老百姓家,你是大官之子,我们小老百姓哪敢跟你们对着干,只能默默忍受这口气。”
“可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我妹子她怀孕了,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怀孕了,这可让我妹子怎么活啊。”
男子说着说着声泪俱下。
有些百姓还听哭了。
赵娴有些遗憾:“这不去说相声屈才了啊。”
芍药听出她语气中的调侃,忍不住提醒道:“夫人,这瞧着像是冲着咱们二公子来的。”
“哪用像啊,就是冲咱们来的。”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姜家来陆家送礼书的时候,好会赶巧。
还有那男子,一口一个小老百姓,但说话有条理逻辑清晰,可不像是普通小老百姓。
再则,普通小老百姓哪敢在官家门口这般撒野?
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太过分了,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就是,无权无势的百姓就活该被欺负吗?”
“对人家姑娘负责。”
“负责。”
人群中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知情的百姓也跟着喊了起来,瞧着怪吓人。
赵娴冲着芍药低声吩咐道:“……让侍卫动作麻利些。”
芍药颔首,转头去吩咐人。
流峰眼睛看顾着四周,防止有人暴动冲上来。
姜恒气的用拿马鞭的手指着男子:“休要血口喷人,我从未碰过她。”
“别打我别打我,是是是,公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男子缩着脖子,一副被强权欺压不敢言语的样子。
“我呸,大官之子就可以胡作非为了吗?”
“就是,欺负我们老百姓。”
“强占了人家妹妹还不认,孬种。”
那几个声音再次响起,民愤群起。
陆家的人在门口看的也是束手无策,这二人一来就要见他们家姑娘,还求着给活路,逼着陆昭莹同意这女子做妾。
好没道理,他们家跟姜家才定了亲,这事八字才写了一撇,就冒出个怀了姜二郎孩子的女子。
陆夫人气急,捂着心口不知该如何结束这场闹剧。
原以为姜恒出现会有转机,没想到事态却越发严重了。
“你什么意思?我说没有就没有,我姜恒说一不二。”
面对姜恒的愤怒。
男子一副惧怕的摸样,气的姜恒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因着男子的示弱,也更加引得百姓可怜他,痛恨那衣着光鲜的少年。
“恒儿。”赵娴走上前,伸手搭在姜恒腕间,阻止了他已经抬起的拿马鞭的手。
“今日我们是来陆家下聘的,不要被这些事绊住脚。”
赵娴并未刻意放低声音,离得近的人都能听清她说的话,也包括那口口声声嚷嚷自己是小老百姓的男子。
男子抬头看向赵娴,因着戴了帷帽,他看不清对方的脸,试探道:“你是姜二郎的母亲?”
赵娴看向跪在地上的男子,颔首:“我是。”
男子又再次起身要上前来,被侍卫拦住,他扯着嗓子道:“姜夫人,你儿子强占了我妹子致使她怀孕被人唾弃,你身为他的母亲,就这般纵容吗?”
赵娴瞥了眼人群方向,那些声音在一个个消失:“纵容?我儿子没做过的事,谈何纵容?”
赵娴语速并不急促,却也不慢道:“你妹子被人欺辱了,你去衙门击鼓鸣冤啊,来陆家作甚?陆大人又不管女子被欺辱的案子。”
男子梗着脖子:“谁不知道你们官官相护。”
“那你去敲登闻鼓啊,若真心想为你家妹子讨个公道,滚了铁板钉面圣,去圣上面前告状,古语有云‘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若我儿当真欺辱了你妹子,那就让圣上砍了他的头。”
人群中有人发出倒吸声,实在是赵娴一开口,话狠的让人不敢想。
男子也是一顿,好半响没说出话来,似是哑了一般。
见他不语,赵娴抓着姜恒的手腕往陆家大门走去。
刚走两步,那男子猛地反应过来,跑到他们前面将人拦住:“你们不能走,我家妹子怀了你儿子的孩子,你们姜家必须给个交代。”
赵娴上下打量男子:“你要我们姜家给交代,你先回答我,你怎么证明你妹子肚里那孩子,是我儿的?”
男子有些哑然,“是、是他欺辱了我妹子,当然是他的。”
“说我儿欺辱你妹子,不是你一直在自说自话吗?你拿出证据来,比如几月几日,在何时、何地、何人见证了他欺辱你妹子。”
“拿不出来证据?那你凭什么说是我儿欺辱了她?我还说你们不顾礼法[乱]伦有了身孕来敲诈我儿。”
男子急眼了:“你个臭八婆休要胡说。”
姜恒抬手就是一鞭打在男子身上:“闭嘴,敢骂我娘。”
赵娴抬手拦下姜恒,看向男子:“你怎么还急了?莫不是被我说中了?”
男子梗着脖子:“就是你儿子强占的我妹子。”
赵娴摊了摊手:“你非要这般说也行,这样吧,我给你一千两银子,你好吃好喝的供着你妹子养胎,等孩子生出来后,抱来姜家滴血验亲看究竟是不是我姜家的种。若怕滴血验亲伤了孩子,也可等他长大后,让大家都来评判,看摸样像不像我儿。像,我们姜家认,不像,那你们就十倍奉还这一千两银子,然后我们再见官慢慢聊。”
男子:“你吓唬我?”
赵娴轻笑了一声:“这是吓唬吗?这不是我们在求证据吗?你自己拿不出来,那只能等孩子长大自证了。”
“壮士是不敢吗?还是说,你们知晓那孩子不是我儿的,却偏要来逼他认下,这是为何?”
“你们在做局害我儿?可是我想不明白啊,既然这位姑娘都怀孕了,为何不去我姜家逼问?反而来陆家门口?”
说到此处,赵娴看向围观百姓,问道:“诸位帮我想想,这合理吗?”
男子刚刚还巧舌如簧,这会儿竟有些应对不上赵娴一个接一个的问题。
赵娴也没给他机会反应,又道:“我来时也听了几句,你们想让陆家姑娘允许你妹子进门做妾是吧,但这不合规矩啊,陆家姑娘只是与我儿定亲,还未过门,你们跑来逼问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是想毁了她的名声?还是想毁了姜陆两家的结亲,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们好歹毒啊。”
围观的百姓面面相觑,纷纷议论了起来。
“姜夫人说的对。”
“说的好,他们就是歹毒。”
“我看啊,就是来仙人跳的。”
刚刚还同情那兄妹二人的百姓,现在都纷纷斥责他们莫不是在仙人跳。
突然,锣鼓铛的一声敲响。
“让开让开,都让开,晋安府尹大人到。”
官差的声音响起。
百姓自动让开一条道来,众多官差鱼贯而入,将陆家门前的人全部围住,同时隔开了百姓。
赵娴看了眼那兄妹二人,看到官差来,女子眼中满是惧意,跪在地上一直未曾起身,那男子似是没料到官府的人会来,不过他眼底并未多少对官差的惧怕。
晋安府尹被人扶着下了轿子,快步上前,“姜夫人,姜二公子。”
赵娴颔首,对着晋安府尹道:“府尹大人,我要状告这兄妹二人欺诈我儿,他们是有备而来的,人群里有他们安排的起哄闹事者,已经都抓起来了,这般有组织有目的,背后必然有人指使,还请府尹大人查明真相,还我儿一个公道。”
说着,侍卫将抓到的那几个藏匿在人群中起哄的人押了出来。
男子猛地回头看了一眼赵娴,那眼底凶光一闪而过。
“姜夫人放心,本官定会查明真相。”晋安府尹没想到她一妇人这般周到,人都给他抓齐了,大手一挥:“全部带走。”
赵娴拍了拍芍药,芍药会意让下人赶紧上来散铜钱、糖、糕点这些。
得了好处,百姓还纷纷恭贺。
加之疏导,不一会儿,聚集的人群就散了。
“姜夫人快府上请。”人群散去,陆夫人与儿媳下台阶来迎赵娴。
那眼神宛如看救世菩萨一般。
这兄妹二人跪在陆家门前时,他们便想过把人请进府内洽谈。
那二人却死活不肯,还煽动百姓。
尤其对方口口声声要见她女儿,求她女儿给条活路。
听得陆夫人心口都气疼了,她家姑娘清清白白一人,还没过门儿呢,就被逼着要给那姜恒纳妾。
连带的对姜恒也生了怨怼,不是说姜家家风清白吗?怎还能弄出这样的事来。
不过姜夫人一来,看着她那一张嘴,陆夫人又立刻羡慕起来,她就是嘴太笨了。
众人进了陆家的门。
陆昭莹挣脱丫鬟的手,从门后走出。
姜恒快步到人跟前:“莹莹,我压根儿没碰过那姑娘,我就当时顺手帮她打跑过几个闹事的茶客,你信我,他们诬陷我。”
陆昭莹本有好多话要问,还没开口,他却已经全解释完了,冲着姜恒使眼色,小声道:“我信,快别说了,大家都看着呢。”
姜恒一扭头,发现陆家人以及他娘等人都看着这边,微微挪动身子把红透了脸的陆昭莹挡住,“娘,我们快说正事吧。”
陆家少夫人赶忙点头:“对对对,说正事,姜夫人这边请,我们去花厅坐着慢慢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