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由陆大人的嘴,打听事关常州消息。
从护国寺回到姜家不过七八日,宫里突然传出消息来,说太后寿辰延迟,而太后要带着众嫔妃去往护国寺为百姓祈福,三品以上大臣后院女眷随行。
消息才传到各家,陆夫人便带着女儿陆昭莹来了。
“伯母,这是三娘在家中为恒郎抄的佛经,还望伯母带去护国寺代为供奉。”
赵娴伸手接过,“三娘有心了。”
陆夫人想劝劝赵娴的,但是常州传来的都是不好的消息,她实在怕说出来反而让赵娴不痛快,凭白惹的她难受,索性不说。
送走陆家母女,下人开始收拾行李。
太后带头祈福,怕不是一两日这般简单,故而东西都要带齐了。
赵娴开始安排带去的人:“嬷嬷身子还未好利索,这次护国寺便不随我去 。”
何嬷嬷忙道:“夫人,老奴没事的,您别嫌弃老奴,老奴身子已经好了。”
赵娴宽慰道:“不是嫌弃你,我不在家中,莲娘独自掌家,你看顾着些,若是常州来消息,及时派人送去给我。”
说着赵娴看向黎莲娘和崔婷玥,“这次你们便不随我去了,家里要交给你们。”
想到上次在护国寺见到禹王世子,赵娴有些不放心,还是不带她们为好,免得生了事端。
上次去护国寺还是轻装简行,这次行李反而拉了两车,仆从坐了一车。
到护国寺,下人将东西抬去禅房,赵娴则带着两个丫鬟先去给太后问安。
一路上可见其他三品及其往上的夫人或小姐,认识的点头招呼,不认识的也相互看上一眼。
来到太后住的禅院,太监通传后,留下丫鬟在门口候着,赵娴独自走了进去。
“臣妇赵氏叩见太后,祝太后凤体康泰。”
“平身。”
太后话音落下,赵娴缓缓起身,主打一个柔弱。
即便她垂着眼眸,也能看出那一脸的疲惫,身上衣衫也是尽显素净。
同时再次行礼道:“臣妇赵氏拜见长公主,拜见荣阳郡主。”
行完礼,赵娴微微抬头,眼睑依旧规矩向下。
但脸却完完整整让她们能够看到,将自己精心化的黑眼圈,还有那憔悴妆容展露无遗。
太后被她这幅摸样给惊了一下,想到失踪的姜良旭,安慰道:“赵氏你辛苦了。”
赵娴语气虚弱道:“多谢太后关心,臣妇不辛苦臣妇没事。”
太后叹了口气,这还叫没事,看她那憔悴摸样,怕是几夜没睡好了,太后都担心她随时倒了:“给姜夫人赐座。”
赵娴虚虚落座,荣阳郡主之前跑姜家指着她鼻子骂她不上心,这次大家都在,那她必须好好‘上上心了’。
妆容加上演技,看谁敢质问她一句,夫君失踪她不上心。
太后问了些话,赵娴都一一答了,无非就是些不痛不痒的安慰。
“回去吧,明日开始祈福是个苦差事,你……早些歇息。”
赵娴起身跪拜行礼,“臣妇遵命。”
起身后,犹如鬼魅般退着飘了出去。
太后看的叹息,对身旁宫女道:“去取一盒安神香给姜夫人送去。”
荣阳郡主频频皱眉,上次她去姜家,那赵氏看起来中气十足,怎么可能突然就这般了。
长公主看了眼门口方向,眼底露出了一丝羡慕:“姜夫人与姜大人还真是伉俪情深。”
荣阳郡主抿了抿唇,“她定是在演戏。”
赵氏那些把戏,她又不是没见过,也就骗骗旁人。
太后看了眼荣阳郡主,“这次祈福乃是代表了皇家态度,不可出现任何纰漏。”
荣阳郡主知晓皇祖母是在点她,垂眸不敢再语。
“哀家乏了,都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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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祈福正式开始。
每日时间都是固定的,早起用了早食,便来到殿内,跟随僧人诵经祈福。
太后领着嫔妃在最前面,依次下来是二品官员家眷,再是三品官员家眷。
赵娴没在最后一排也没在边上,她在中间位置,正正中,好似刻意给她留的一般。
这般诵经一上午,到了中午用了午食休息一个时辰,下午还是在殿内,会先抄佛经,再参禅。
如此每日都这般,枯燥乏味。
前两天众人还都规规矩矩,到了第三天,太后没来,是长公主领导的。
赵娴发现有些官家夫人换人了。
有的上午换,下午在,有的下午换,上午在。
芍药去打听了回来道:“夫人,那些夫人带了儿媳和家中姑娘来,若是感觉身子不适便给太后身边的女官告假,让儿媳或是女儿顶上去。”
赵娴眨了眨眼,怪不得她来时看到那么多女眷,但是祈福时殿内人又不多,原来是这个作用。
聪明啊。
芍药有些惋惜,就她家夫人没带人来。
赵娴当不知,日日上演憔悴,该祈福祈福,该抄佛经抄佛经。
时日久了,便也会出现松懈的时候,年轻些的还会凑一起闲谈解闷。
“以前我是不甘,都是女人,怎就姜大人这么多年不纳妾也没外室,守着赵氏一人。那赵氏固然摸样好,但晋安可从不缺美人。”几位夫人坐一起闲谈,其中一位开口:“如今啊,我是明白了,换我可做不到这般。”
整整八日的祈福,她一人一天假都未告,人是一天比一天憔悴,偏偏硬是扛下来了。
有夫人附和:“这份坚持,真让人动容。”
“怪不得姜大人不肯……人夫妻情比金坚,可不是谁都能比的。”有人意有所指。
众人都是明白人,一个眼神便懂了。
也知道说的是荣阳郡主。
说来祈福第一日还看到荣阳郡主身影,次日似乎人就不见了。
其中一位年轻的小姐面色不太好看,“他们情比金坚是他们的事,为何要拖累我们?那姜大人失踪与我们何干,还得我们都来为他祈福。”
话出口,众人神色微变,这谁家闺女,这般不长脑子?
“小妹,不可这般说。”
那小姐旁边的年轻夫人当时脸就白了,赶紧去拉说话人的手。
已经有人开始远离她了,这般说话不长脑子,可不能玩到一起去,何时被她牵连都不知。
外围坐的远的,有夫人疑惑小声问身旁人:“这谁家小姐?”
那眼神仿佛都在说,这么虎啊。
身旁人低声答道:“是工部侍郎家的,听说之前养在外面,才接回来不久。”
“才接回家不久,工部侍郎夫人怎么敢带出来的。”
成日不是诵经祈福就是抄佛经,人也是会累的。
虽然护国寺斋饭做的好吃,但再好吃那也是素。
越是时间久了,各家女眷越是会趁着闲暇时在护国寺各处透透气,聊聊天之类的。
赵娴成日黑眼圈严重,化的妆又憔悴,那些夫人最多安慰几句,也不好找她闲话。
毕竟这些人里,就数她最惨,聊高兴的事,是在她伤口撒盐,聊伤心的事,越聊越苦,那些夫人便不好找她了。
这使得赵娴只能自己独自散步。
其他人聊天,赵娴听听但不能去反驳,毕竟她做样子的目的不就是如此。
没曾想还能听到不一样的言语,这就不得不现身了:“这位小姐,此次祈福,谁说过是只为我夫君一人了?”
这要传出去,姜良旭要被人口诛笔伐的。
众人:“……”
她们背后蛐蛐人,结果正主出现了。
没说话的夫人小姐不慌,说了话的人开始反思自己有没有说人坏话。
最后发现,只有那位小姐说错了话。
突然被质问,那年轻小姐脸色涨红,“我、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哦,谁说的?”
年轻小姐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并未看到脸。
“敢问小姐是哪家姑娘?”
那年轻小姐满脸窘迫,却是不敢回答。
赵娴并不是非要等她回答,又道:“来护国寺之前,你家中长辈没有接到宫中口谕吗?此次祈福乃是为常州、滏阳城、楚淮城等地,所有洪涝中遇难、受灾、受苦百姓祈福。”
小姑娘双手绞着手帕,快哭了。
“抱歉抱歉,姜夫人别生气,我这小姑子才回晋安,不懂规矩,您别生气,别与她计较。”
赵娴看着出来解围的年轻夫人,她认得,是工部侍郎家的儿媳,“这位夫人说错了,我没有生气,是你们没有与小姑娘说清楚此次祈福的重要。”
“太后娘娘带着我们这么多人来祈福,她代表的是圣上是皇家,你、我还有在场所有参与祈福的人,我们彼此代表的则是家中在朝为官的祖父、父亲、兄弟、夫君等,他们为朝廷为百姓做事,没有办法来祈福,故而才需要我们。”
“祈福不是儿戏,也不仅仅只是为了个人,而是为了千千万万的百姓。”
那年轻夫人陪着笑脸:“姜夫人说的是。”
“不要一句不懂规矩便揭过此事,她人小,且才回晋安,便是不懂规矩,也是父母没有教好,是家中长辈的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