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莲娘绞着手帕,终是开了口:“娘,儿媳管不好家,还请娘收回管家权。”
赵娴却没有接她话茬,问道:“丹若脸上的伤谁弄的?”
黎莲娘下意识摇头:“啊,没……”
崔婷玥立刻接话道:“是负责采买的钱娘子,嫂嫂发现她采买不对问话她,她却不服还出言顶撞,话说的……很难听,丹若训斥她,两人口角动了手。”
赵娴看了眼黎莲娘,“你是因为下人不服你,所以退缩?”
黎莲娘有些不敢看赵娴,“媳妇名声已经坏了,他们不服我也是应该的。”
赵娴此时有一种手痒的感觉,想抓耳挠腮,书中虐文女主除了被虐文男主虐,也会受到婆母的刁难。
而因为婆母不喜,丈夫不关怀,她在姜家日子并不好过,下人也是看人下菜碟的。
原以为她帮着,能改变这些,不过现在看来,还是虐文女主立的不够。
“芍药,召集府上所有管事。”
吩咐完芍药,赵娴看向黎莲娘:“莲娘,你是姜家大少夫人,不可能一辈子不掌家。若每次遇事就退缩,那姜家怕是到了你与姜维手中,就得败了。”
赵娴话说的很重,黎莲娘眼底的挣扎更甚,面色苍白。
只听赵娴又道:“你刚开始掌家,遇到刁奴也在所难免,总归是有那么些人,喜欢来试探底线,她们也就欺你年轻。这些都不是问题,遇事解决了便是。”
茶喝了半盏,迎春进屋禀道:“夫人,人都来了。”
出了屋子,海棠居院子里此时站满了人,也有跪着的。
正是那负责采买的钱娘子。
赵娴瞥了眼黎莲娘,“你瞧,她知道自己做的不对,却就欺你年轻,你当如何?”
黎莲娘看了看赵娴又看向那跪着的钱娘子,双唇翕张,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往日培养的自信与气度,经过这次的事被打击的又畏首畏尾。
赵娴倒也不逼着她答,黎莲娘必须要立起来的,她与姜良旭的约定只有三年,这次的事倒也算一个坎儿,遇到了也好,提早学会应对。
下了台阶来到院子里。
众管事异口同声问安。
丫鬟抬来玫瑰椅,赵娴理裙安坐:“钱娘子怎跪着?”
虽这般说,却没有开口让人起来。
那钱娘子缓缓抬头,脸上也顶着伤,比丹若的瞧着更严重,有些血丝还鲜红着,眼神委屈至极道:
“奴婢依着规矩办事,这么多年了没出过岔子,大少夫人第一次管家不知外面详情,非说奴婢办事不对。奴婢是个直肠子,心里藏不住话,一时心急口快便与少夫人的丫鬟争执了两句,惹恼了大少夫人。奴婢思来想去,都怪奴婢这张嘴惹了事,特来给大少夫人赔罪。”
听完对方有理有据的话。
赵娴扭头看向黎莲娘:“听出来了吗?她在给你上眼药,一说自己办事得力明指你不行;二,避重就轻说自己心直口快,露了更严重的伤来博同情,我猜是来时才挠的;这第三是什么你知道吗?”
黎莲娘与崔婷玥一左一右站着,她看向自己婆母,眨了眨眼,这是可以直接说出来的吗?
抿了抿唇,“她并非真心来给我道歉,到现在都还在狡辩,只因娘您回来了,她不敢对娘不敬。”
赵娴颔首,还不糊涂:“这等不敬主子的奴仆,应当如何处置?”
钱娘子愣了愣,猛然发现事情不对劲,大少夫人名声都毁了,可看夫人却很维护她,“夫人饶恕奴婢,奴婢只是心直口快,并非故意冒犯大少夫人。”
赵娴根本不听钱娘子的哭嚎,摆摆手,芍药立刻吩咐婆子堵了她的嘴。
钱娘子一个劲的挣扎,却挣脱不开婆子的手:“唔唔唔……”
黎莲娘不是没有看过周氏处罚下人,看了眼被捂着嘴的钱娘子,“打她二十板子,以儆效尤。”
不等众人松一口气。
赵娴轻飘飘丢下一句,“杖责二十,打完发卖了。”
站着的管事皆是一震,似是没想到惩罚这么重。
刚有人要开口求情。
赵娴语气淡淡道:“吃着姜家的饭,砸主子的名声,姜家养不起这样的刁奴。”
“莲娘是我姜家明媒正娶的大少夫人,外人毁她名声,你们要做的是骂或打那些嚼舌根的人,而不是听了那些话来讥讽自己的主子,给你们能耐了。”
都是做过牛马的人,赵娴自己就是个讲究职业道德的人。
众管事纷纷跪地,“奴婢不敢。”
钱娘子被行刑,所有人都看着,却没一人敢求情。
那日,钱娘子讥讽大少夫人与外男搂搂抱抱,坏姜家名声,还笑话她肯定会被休弃,不想着法子自救,还来挑她理了,险些给大少夫人气的晕过去。
虽然她们当时没有开口,但心里也都那般认为,觉得大少夫人铁定是要被休的,毕竟世家大族谁不在意名声。
没想到事情并没有如她们想的那般。
她们也不敢求情,甚至庆幸那日没有帮腔过。
院子里板子打的啪啪响,没人敢开口,就那般看着。
赵娴已经带着二人进屋,她内心其实这会儿在打架。
一边现代思维觉得残忍,可另一边原身的情绪又非常有理。
因为这样的人一旦姑息了,下人就镇不住,姜家要乱。
赵娴抿了口茶,看向不敢落座的两人,道:
“这样的奴仆不止一个,只是其他人更能忍也更会伪装罢了(谁还没骂过老板了)。莲娘,明明你拿着管家权,为何她敢对你不敬?我这次可以帮你处理了,但若是我下次再离开,再有人不服你,你当如何?”
光责罚板子,并不足以让下人都敬重黎莲娘,反而觉得她心软好说话。
以后再对她不敬,下人也不会害怕,甚至知晓她不会过重惩罚。
“莲娘,我不会永远都站在背后守着你,身为姜家未来主母,你必须要自己立住。”
人只能自救。
尤其是虐文女主,她善良,心软,这些是好的品德,但是不能一味的靠着善良去感化人。
人,是最会得寸进尺的生物。
赵娴现在有些急,她只有三年时间,书里面黎莲娘可是被虐了好多年的。
书中时间走的贼快,若她到时候离开,黎莲娘却还没立起来,被打回原形,那她的下场怕是会比原著中更惨。
赵娴只能下猛药:“你现在去做两件事,不敬的人不止她一人,杀鸡儆猴已经做了,现在就去收拾了那些猴子。再一点,派人去打听外面对你的传言,你也听着,然后来告知我。”
她家艺人黑粉不少,一开始看到那些评论也难过的哭,后来专门让她念黑粉骂她的话,从最初的看了就难受,到后面当乐子听。
“婷玥也一道学学,去吧。”
两人面面相觑,一个沉思,一个蠢蠢欲动。
还未歇上一口气,芍药再次禀道:
“夫人,姜管家的儿子回来了。”
赵娴想起她因怀疑禹王一直跟着她别有目的,派了人去查那反派父子的事。
因着之前安排了侍卫去常州,后面她出门时并未调侍卫,请了镖局护送。
没有护卫可用,她便让姜叔儿子去的。
赵娴在偏厅见的人。
“小的姜元武拜见夫人。”
“起来吧,说说查到的事。”
姜元武是姜叔的小儿子,二十来岁脸黝黑,比之前将人派出去黑了不少。
姜元武起身,恭敬道:“夫人,那禹王在楚淮城有个好楚腰的称号,最是喜那腰身盈盈一握会跳掌上舞的姑娘。”
赵娴微微蹙眉,嗯,实锤了,反派爹也是个变态。
“这导致楚淮城有个现象,不论富贵还是贫穷人家,都刻意饿着家中女儿。”
“那边青楼女子还兼职教人跳舞,有些人家穷的饭都吃不起,还拿出银子去供女儿学跳舞,就为了将女儿送入王府换取好处。”
赵娴头次听到这么畸形的产业链。
甚至在一座城镇发展开来。
“那禹王世子呢?”
姜元武摇了摇头:“小的没有查到多少事关禹王世子的事,禹王世子与他爹像是两个极端,一个后宅干干净净,一个据说妾室通房都快住不下了。”
赵娴:“……”
禹王世子干净?赵娴可不信这鬼话。
若只是书中描写他喜人妻,那姜良旭的话就是佐证。
当时她还质问姜良旭,禹王世子都搞出人命了,竟无人管他。
依着姜良旭那话中意思,禹王将事情压下来的,对外知晓的人不多,也不怪姜元武没有查到了。
姜元武有些迟疑,还是将打听来的一件事告知道:“不过,小的倒是偶然间听一疯了的断腿乞丐说,那禹王世子霸占了他妻子,还将人给逼死了。”
“那乞丐疯疯癫癫,问也答不明白,小的多打听了几日,那疯了的乞丐妻子是自己跳河死的,邻里说他受不住打击失心疯,攀咬禹王世子才被打断腿。”
他也不知这有无用,但总归是与禹王世子有关,便说了。
赵娴后悔这个时代没有电话,不然就让姜元武把人带回来了。
在护国寺时,黎莲娘事后非常肯定是禹王世子动的手脚,害她膝盖麻站不稳打翻了圣水,那时她可耿耿于怀了。
现在想来,禹王世子那套动作做的很是熟练。
而狗,一般改不了吃屎。
“再去办一件事……”
“小的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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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个是铺垫,明天就收拾,再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