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皇后这般问, 赵娴也正襟危坐起来, 这瞧着像是替六皇子择妃问话。
崔婷玥是站在赵娴身后的,被点到走了两步跪下:“回皇后娘娘的话,民女平日喜欢做些绣活儿。”
赵娴看了眼崔婷玥:回答这么老实吗?
“她绣工活儿做的还不错, 娘娘您看,这便是我家婷玥绣的,臣妇一直舍不得用。”赵娴从衣袖中拿出一叠的方方正正的罗帕递上。
不等祈安检查, 皇后伸手便接过看起来。
“巧了,本宫也喜欢这首诗, ‘竹影与诗瘦,梅花入梦香。可怜今夜月,两处各茫茫。’”皇后一边说着,一边手轻轻抚着罗帕上的刺绣, 看向赵娴:“小姑娘手巧又聪慧啊,将诗与画作在罗帕上。”
“她性子静,爱看些书又喜欢刺绣,平日在家除了跟着她嫂嫂管管庶务,闲暇时就琢磨这些。”赵娴语气随意,听不出刻意来,转而含笑对崔婷玥道:“还不谢过娘娘夸赞。”
崔婷玥乖巧道:“民女谢过皇后娘娘,待民女回了家,为娘娘做一副双面绣,不知娘娘还有无喜欢的诗句,也可提笔写下,民女照着娘娘的字迹来绣。”
皇后将帕子递还给赵娴,说道:“这份心意本宫喜欢。”
“起来吧,在本宫这儿莫那般拘束,别动不动就跪。”
皇后又细细看了崔婷玥半响,眼底闪过一丝迟疑,摸样是好的,只这性子这般静……
赵娴拿不准皇后是什么意思,她那番话点明崔婷玥会管家,就算皇后想给六皇子选她,赵娴也希望替她争取个正妃位置。
不过皇后眼底的疑虑,是她刚刚哪句话说的不对引起的?
赵娴在反思,却并不觉得自己哪句话有错。
很寻常的夸赞啊?就那短短两句话,还能踩雷区?
皇后打量了一番崔婷玥,吩咐宫女道:“本宫与姜夫人说说话,祈安你送小姑娘回御花园去与那些闺阁小姐玩玩。”
祈安颔首,“是。”
崔婷玥眼睛瞄了一眼赵娴,冲着皇后福了福身子,跟着宫女祈安离去。
到中宫给皇后娘娘请安,这一来一回,崔婷玥返回御花园,发现又来了许多夫人小姐,桌椅都快坐满了。
一眼望去,打扮精致的各家小姐,比今日的花还艳丽。
祈安送了崔婷玥后,便返回了皇后的中宫。
“婷玥姐姐?当真是你,你也来了?”一身着鹅黄色衣裙,头戴蝴蝶采花珍珠发冠,姿容娇美的姑娘出声喊道。
看到迎面向自己走来的贵女,崔婷玥认出对方身份,通政司左通政许大人家中的姑娘,两人是在去年她的认亲宴上相识的,“是慈安妹妹啊。妹妹今日真好看。”
许慈安被夸赞害羞的笑了笑,却见崔婷玥只一人在,问道:“姐姐是一人入宫的?”
崔婷玥摇头,“皇后娘娘留了我娘在中宫说话。”
听到这话,许慈安手不由捏紧罗帕,想到姜大人官职比他爹高,她抿了抿唇,好似叹了口气一般:“姐姐与我去看花吧,我发现了一株荷包牡丹,开的可好了。”
崔婷玥认识的贵女有,但都只见过两三面,因着孝期她也不方便接了帖子去参加她们的茶会。
与许慈安算是聊的最多的。
有人相邀比自己一个人枯坐要好些,欣然同意:“好啊,慈安妹妹带路。”
在花园边上,一面靠假山一面临水的地方还真看到一株荷包牡丹,粉粉的花苞一朵朵并排挂在藤枝上,每一朵花苞下垂着的花蕊好似荷包上的流苏,风一吹齐齐摇曳。
嘭的一声,有重物落水,击起水花四溅。
因着她们站的地方离水边不远,溅起的水落在了两人身上。
“呀……”许慈安看着裙摆上的水渍,再看崔婷玥,比她裙子打湿的更多。
许慈安看着不平静的水面,“是鱼跳起来溅的水吗?”
崔婷玥摇头,“不是,好像是……”
“哈哈,鱼跳起来。”
一阵清脆的咯咯笑声响起,打断崔婷玥的话。
两人抬头看去,只见假山上的亭子里不知何时来了人。
探头的有三位姑娘,笑的是站中间那人,一边笑一边用罗帕擦手。
崔婷玥不认识对方,“姑娘为何往下丢石头砸我们?”
水溅起来瞬间她就回头了,宫中的水清澈,让她看到了一块拳头大小原形的橙色物下沉过程
许慈安神色诧异,“柳盼儿,你疯了?拿石头砸我们,你这是谋杀。”
听到‘谋杀’二字,丢东西的贵女慌了一瞬,当即反驳道:“什么谋杀,少乱说,我只不过丢了个果子罢了。”
那柳盼儿不再看许慈安,居高临下盯着崔婷玥,“崔姑娘是吧?姜维是你义兄?”
崔婷玥点了点头:“是。”
“你回去问问你义兄,救命之恩不报是何道理?”
崔婷玥想到来时马车上义母告知她的事,“我义兄最懂报恩了,我便是最好的例子,何来不报恩的说法,姑娘莫要乱说话误我义兄名声。”
来柳盼儿冷哼:“误他名声?人朗妹妹手臂上的伤疤都还在,那就是铁证,你知道一个女子身上留疤有多让人难受吗?口口声声要娶人家,结果他回了晋安转头就将人忘了。”
“崔姑娘,你刚刚自己说你也是姜大公子的恩人,你已经被姜家收为义女了,连今日这样的赏花宴都有机会参加,没道理同样对姜大公子有恩情的朗姑娘,却连进你们姜家大门的机会都没有,也不给人一个名分,你们姜家未免太过欺负人了。”
许慈安看了眼崔婷玥,发现她抿着唇面色苍白。
“婷玥姐姐。”
一顶顶帽子扣下来,崔婷玥只觉荒谬。
深吸一口气,崔婷玥仰头看着上方亭子里的人:“敢问柳小姐与那位朗姑娘是什么关系?”
柳盼儿睨了她一眼,眼角上挑:“没有关系,我不过是见不得人弱女子被你们欺负到这般地步罢了。”
崔婷玥:“如此说来,柳小姐只听了对方一面之词就断定我义兄有罪,你这般正义,为何不带着她直接去击鼓鸣冤?照你这番说辞,我义兄欺骗了她还抛弃了她,她遭受了这么多不公事,为何不去状告?反而到处散播谣言,哄傻子来替她冲锋陷阵。这岂不是更能说明,那姑娘在说谎,她不敢上姜家对峙。”
柳盼儿杏眼一瞪:“你敢骂我。”
她突然折返亭子内里,两手抓着东西往下丢去。
“姐姐小心。”许慈安开口的同时,被崔婷玥拉着躲开。
定眼一看,发现她砸下来的是柑橘,块头还不小,与水中已经浮起来的那个差不多。
崔婷玥再次仰头,“你拿宫里的东西打我,我要去给皇后娘娘告状,告你个藐视皇宫之罪。”
柳盼儿轻笑:“告状?你知道我是谁吗?再说了我就扔了两个果子,谁看到我打你了。”
她又不傻,虽然看不惯姜维对恩人那般过分,也就来警告一下,可没想着事闹大。
许慈安拍了拍崔婷玥的手臂,小声道:“她是贵妃的娘家侄女。”
崔婷玥松开许慈安,捡起地上的一个石头,抬手就砸自己额头,瞬间额头就红了,她捏着石头,仰头看着柳盼儿,眼泪从眼眶中落下,声音哽咽到让人心疼,“现在,你砸了我。”
众人:“……”
“你血口喷人,我才没有。”
崔婷玥不说话,就静静的看着柳盼儿。
陪着柳盼儿的另外两位贵女先怂了,这姜家义女有点疯啊。
其中一人道:“我娘该找我了,我先走了。”
另一人也道:“我也是,等等我。”
“唉,你们……”
见另外两人跑了,柳小姐气的跺脚,瞪了眼下方的崔婷玥,“你自己砸的不许赖在我身上,不然我给你好看。”
说完也提裙跑了。
崔婷玥丢开石头,看向还躲着的许慈安,“等会儿再出来。”
不等许慈安问她要干嘛,崔婷玥已经提裙上了台阶。
她步子很急,眨眼间就消失在假山拐角处。
许慈安怕她做傻事忙跟上,“等等我啊。”
崔婷玥并未听到身后的声音,一心追上去。
记得她们过来时,有一条一丈多长的路,一面是水榭一面是茂密的树荫,隐蔽性还不错。
崔婷玥跟了上去,果然看到那贵妃侄女,并且只有她一人。
环顾了一眼四周,没有旁人。
崔婷玥步子更快了些,在靠近之时突然喊道:“柳小姐。”
柳盼儿回头,见崔婷玥向着自己跑来,眼神不悦道:“怎么,非要跟我去皇后面前告状吗?走啊,当我怕你,我可没打,啊——”
突如其来丢向自己的红绸,吓的柳盼儿下意识往后退,不慎踩着裙摆没站稳,狠狠跌落在地发出惨叫。
再睁眼却看到面前飘下好多花瓣。
柳盼儿有些懵,看向站着的崔婷玥,所以,她突然跑过来不是要打她,而是撒花?
“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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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恶毒女配洗白上岸,但手段和力气也是有的,触发了。(状态不好,明天再写后面的。)
明天抽奖,祝大家好运。
第69章
“那边什么声音?”
“好像有人在喊。”
“瞧瞧去。”
柳盼儿的声音吸引了人来。
在撇到树木错落开的缝隙间闪过衣料, 崔婷玥忙伸手去扶柳盼儿,“柳小姐,我扶你。”
“滚开, 别碰我。”柳盼儿抬手就是乱挥,这人简直是疯子,谁知道疯子还想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