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活这么多年都不知道我们家族还有这些讲究,父君从来都没跟我说过这些。
黑龙盘着身子退回了黑暗里,我赖在水里不想起来,这龙焰温泉泡得还怪舒服的,就是外表看上去吓人了些,从外面看我像是掉进了火海里一样。
长烬帝君似笑非笑道:“舒服吗?”
我犹豫地点了点头,虽然这个水池里的水颜色怪怪的,但陛下如果你能放我一个人在这里玩水就更好了。
“知道池子里的水是什么吗?”长烬帝君抓起一把我飘上来的头发,“这一池可都是伏天氏的精血呢,我们这一族每有一位族人死去,一身精血就要被放进这个池子里,进去泡一晚可是相当于平白得了百年功力呢,呵呵,便宜你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连滚带爬地从池子里爬了上来。
长烬帝君哈哈大笑。
……
陛下册封公主的消息传了出去,最先得知消息的是南境诸臣,云中君几日前去了小世界处理叛乱,今日才得知消息,男人抚着手上的扳指,即使是风尘仆仆一身气势也看上去高高在上,“哪来的公主?”
大司命笑道:“你可以去见她一面,的确是皇室的人呢。”
“皇室血脉?”云中君冷冷地扯了扯唇角,他看向这永远都一个表情的同僚,“你难道忘了,伏天一脉是谁杀光的?”
“不得对陛下有异议。”东皇警告道。
“要不要去见见小公主?”大司命提议道。
云中君看了他一眼,这个男人对很多事情都不感兴趣,云中君不喜欢与他相处,他认为他的笑容过于虚伪,当然,他不喜欢绝大多数人,这世间鲜少有事物能入云中君的眼。
云中君道:“太子殿下什么反应?”
“太子殿下……”大司命拖长了语调,他笑道:“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
离殊尊者出关第一件事就是去见陛下,他直截了当道:“这孩子哪里来的?”
陛下道:“你在质疑我?”
离殊尊者并未因为陛下的态度而有所改变,他淡淡道:“您封她为公主,是要为伏天氏留下新的血脉吗?”
圣者平静道:“太子殿下不会同意的。”
伏天氏鲜少与外人结合,每任神火之主都必须留下血脉,只有纯血伏天血脉才能接受神火。
伏天血脉不惧世间绝大多数的火焰。
太子殿下没有姐妹,长烬帝君也没有女儿。
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第21章 太子殿下的名言有:“呵,废物。……
我没有想到重回过去的第一件事竟然是上学。
我双手抱着柱子死活不撒手, 长烬帝君拿着根戒尺比划了下,帝君笑得很是开心,看热闹不嫌事大:
“怎么, 你还要我亲自送你不成?”
我大声道:“为什么一定要上学啊?!”
为什么我都重返过去了还要上学啊?爷爷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我其实早就毕业了……
长烬帝君慢悠悠道:“虞殃那小子也在那里, 正好, 你替我去看看他, 这小子前天把我玉玺砸了我还没找他算账。”
……爹你从前到底有多不让人省心啊!
我五百年前的爹是个不折不扣的混世魔王, 每日最大的理想就是干掉自己的亲爹, 据我统计仅仅是我在的这段时间他就已经展开行动不下百次了, 不论成败,从投毒到放火到刺杀, 只有我想不到没有我爹做不到, 而我的爷爷似乎已经习惯了被自己的亲儿子刺杀这件事了, 我经常看见他不耐烦地叫臣子把父君拖下去, 南境臣子也习惯了每日抓到的刺客揭开面罩露出的是自家太子殿下的脸了。
据说太子殿下其实早就应该从太渊学院毕业了, 太子殿下虽然熊天熊地了点但好歹是个天才,还是那种三个月时间就完成了所有学业顺便气倒了数位名师的要命的天才。
太子殿下的名言有:
“呵,废物。”
“滚。”
“找死?”
太子殿下之所以还留在学院里是因为长烬帝君想为难自己儿子, 不要误会,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他单纯地想折腾自己亲儿子而已, 所以太子殿下是被自己父君强行扣在了学院里不准毕业。
当然,不要指望这种事情能对太子殿下造成什么影响, 他每日在学院里杀人放火坏事干了一箩筐, 据说这任院长已经英年早秃了,学院老师们叫苦不堪,陛下, 求求您快收了这魔头吧!
今天的太子殿下,依旧没有顺利毕业呢。
长烬帝君招了招手,一道身着祭司服的身影从暗处走了过来,我看到她浑身都僵硬住了,脸色红得要命,不知道是激动还是不知所措,她看了我一眼:“公主殿下,陛下让我送您去太渊学院。”
我结结巴巴:“啊、好、好呀。”
东君看向长烬帝君:“陛下,臣带着公主殿下先告退了。”
长烬帝君盯着我手足无措的样子看了会,笑道:“看好她,别让虞殃弄死了。”
我:“……”
什么,爹你竟然想弄死我吗?虽然爹你从独生子变成了二胎家庭,但这个也不关我的事啊!
我跟着祭服女子的身后,小心翼翼地偷看她,我从前经常幻想母亲是什么样子的,但直到见到她我才明白什么幻想都是假的。
现在在我面前的,是活生生的母亲,不是存在于他人话语中的冰冷符号。
风伯和雨师告诉我东君大人司掌祭典与巫卜,她是百年难得一遇的通灵之体,上承天意下领民心,东君的五感皆异于常人,她在十六岁之前一直双目覆着白纱闭眼看世人,她不仅是南境的大祭司更是一位强大的术士。
五百年前的母亲看上去圣洁不可侵犯,她看起来像个真正的神女,五官美丽气质高贵典雅,身着洁白的祭司服,步伐从容却又刚好能让我跟上。
我看着看着就有些心塞了,娘你到底是怎么看上我爹的,你不会是被我爹活活气死的吧?
东君回头:“您在看什么吗?”
我倏然一惊:“没、没什么。”
东君道:“公主殿下,若是太子殿下来找您,请务必让我知道。”
娘你是在担心我被我爹弄死吗……
“到了。”东君微微垂首,“殿下,晚上我会来接您的。”
我依依不舍地跟她道别,一个人站在原地看了她的背影好久。
五百年前的太渊学院和五百年后没什么两样,连看门的石狮子都没变,我熟练地跟石狮子打了个招呼,石狮子吐了朵花给我,我接过干巴巴的小花在原地叹气。
唉,为什么一定要上学啊。
一本书从天而降砸在了我的脑门上,我被砸得晕头转向条件反射地抬头,看到石狮子的头顶不知何时坐了个人,那人坐在石狮子的头顶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逆着光让我有些看不清他的脸,我眯了眯眼,刚想看清他的脸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废物。”
我:“……”
靠怎么是你。
太子殿下正在逃学,反正没人敢惹他,他在学院是个十足十的“霸王”,太子殿下在虞都横行霸道多年只在自己老爹那里吃过瘪,他盯着我:“公主?”
我保持微笑:“太子?”
虞殃从石狮子上跳下来,我拿起书就往他头顶扔,去死吧狗东西。
太子殿下轻松接住书本,双手抱胸,目露不屑,我……我更气了。
“你是老东西搞出来的野种?”太子殿下随手把书撕成了两半,语气十分之气人。
我:“是的呀父君最近才找回我呢。”狗男人,你竟敢骂自己亲女儿野种,你死定了!
太子殿下语气遗憾:“老东西一把年纪了还能弄出孩子来,啧,他怎么还没驾崩。”
我:“太子殿下,您就这么想登基吗?”
虞殃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登基?”
我懂了,咱们的太子殿下只是单纯的想弄死他爹而已,皇位什么的都是次要的。
你们这对父子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我不想和这狗男人浪费时间,五百年前的天横帝君实在是人嫌狗厌,连路过的狗都要踹一脚,一开口让我火气直冒,我掉头就走,不知道他们姓虞的什么毛病,一个两个的都想送我去上学。
虞殃眯着眼盯着我的背影看了会儿,没有追上来,我一路小跑才找到自己的教室,我熟练地在最后一排找了一个空位坐下然后将书摆在面前最后将脑袋往层层叠叠的书下一埋。
唉,果然还是学院的氛围最适合睡觉了。
等我一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台上的教习先生长得有点面生,似乎不是第一回 的老师了。
我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从前在南境的日子,每天白天被狗皇帝鞭策着赶去学院上学晚上回来给他念书,不过这回可没人监督我上学了,不知道长烬帝君干嘛要把我送到太渊学院来,他难道还指望我学出个什么名堂来吗。
唉爷爷,不要太为难你孙女啊。
傍晚我满怀期待地蹲在学院门口翘首以待,今天是娘亲来接我,我终于不是没妈的孩子了!
我等了半天没等到东君来接我,我左等右等只等来了一道姗姗来迟的身影,那人看着还十分眼熟。
长得有点像五百年后的云中君。
“公主殿下。”就连那略高的语调与傲慢的语气都一模一样,锦袍男子道,“东君要事在身特意让我来接您,跟我走吧。”
我心情不是很美妙地跟在云中君的身后,怎么一个个的都来妨碍我和妈妈相处,我好不容易才见到她的知道吗!
回去的一路我都格外沉默,五百年后的云中君经常看不顺眼南境三公主,虽然不知道五百年前的云中君性格是什么样的,但我觉得他应该也不会太喜欢我。
可能我跟这男人天生犯冲吧。
五百年前的云中君对我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公主勉强维持着明面上的尊重,他一向心高气傲,瞧不上任何人,不知道他跟我爹相处地怎么样,连狗都要欺负一下的太子殿下和云中君真的能和平相处吗?未来的这一君一臣到底是怎么平衡关系的啊?
我走神了许久然后一不小心就撞上了一面人墙,云中君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他冷冷地看着前方,前方有一道人影,一袭黑衣,神情不驯,正是逃学了一整天的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盯着我和云中君,二话不说就攻了上来。
我:“……”
爹你在干嘛呢!早上不是还相处地好好的吗?你就这么不想自己老爹生二胎吗?!
我陷入了“家里一胎和二胎该如何处理关系”的纠结中,在我头脑风暴的时候虞殃和云中君已经交手了不知道多少招了,我看得眼花缭乱然后一个没注意就被抢了过去。
虞殃把我扛起来阴森笑道:“回去告诉那老东西,迟早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他的。”
我表情麻木地被自己亲爹扛在肩上,心想着要不要配合地尖叫几声,云中君抚着拇指冷声道,“太子殿下,她是您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