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默良久:“我又不是你的仆人。”
白衣少年破口大骂:“但我是你祖宗!”
我:“……”
我缓缓道:“我还是你奶奶呢。”
少年的神情忽地一变,他用审视的目光打量我:“你不记得我了?”
我:“我失忆了。”
这招屡试不爽,能够应对绝大多数刁难。
白衣少年:“行,过来给我捶背。”
我:“……”
“我失忆了。”我强调道:“我不认识你。”
白衣少年冷笑:“那又怎样?你难道还能认别的祖宗不成?”
我忽然回想起了之前看到的画像和那些人影的标志性象征,我的脑子灵光一闪:“这里是画里?”
虞止水:“还行,失忆没把脑子也一起丢了,小废物,记住你祖宗我的大名,虞止水,以后出去拜拜我说不定我还会保佑一下你呢。”
你真的不会谋害我吗……
我小心地靠过去,虞止水一把把我拉过来,我险些跌进他的怀里,这时我才确定自己见到的可能真的是自己的祖宗,还是鬼魂形态的祖宗,他的手指冰凉得可怕,没有丝毫温度。
祖宗却攥着我的手不放,他眯着眼摸了摸我的手腕,过了会才放开我。
“小废物,你之前失踪是回到五百年后了?”
祖宗问了个我完全听不懂的问题,显然祖宗问完才反应过来这个问题问现在的我是无用的了。
虞止水蓦然大笑:“有趣,虞烬死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身上竟然有他的精血,你们双修过了?”
如果我嘴里现在有水我一定会一口喷在他身上,我干巴巴道:“虞烬是谁?”
虞止水唯恐天下不乱:“你老子的老子,呵呵这样说也不对,你爹是虞小七和她哥生的,虞烬是虞小七的兄弟,小废物,你找到自己的母亲了吗?”
我缓缓地张大了嘴巴,捋了半天才捋明白这混乱的关系,然后我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什、什么?!我爹是兄妹乱。伦生的?虞烬又是谁?我爹的叔叔吗?为什么这个虞止水会这样说我和他?我怎么可能认识我爹的上一辈……
虞止水笑了会忽然停了下来,他转头捏了捏我的脸,我过于震惊反而忽略了他的动作,少年傲慢的面容此刻看上去竟有些疲惫。
“小废物,你来得很好,再晚一点就见不到我了,当年你说你来自五百年后我就知道你总有一天会回去的,虞烬死了,虞殃继位,这五百年发生了很多,虞晚霜坐化了,她走前留了一本剑谱,说是什么从微生雅的剑招中领悟到的,可惜直到死后才完成,那剑痴希望能有人传承这份剑谱,不管是谁,如果有机会她希望这份剑谱可以送到微生家的人手里,呵呵,那女人消失前还说当年那一战是她败了,微生雅的确是举世无双的剑仙。”
虞止水抬了抬手,他的半边身体都将近透明,“啧,你还真是没用,回去了还把自己搞失忆了?过来,我有东西要给你。”
我满脸懵地走到他的面前,他按了按我的额头,看到我额心的火焰印记时皱了皱眉,“……算了,也不指望你多有用。我们这一族人代代都是牺牲的命,所以牺牲到最后亡种了,小废物,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身上的神火在沉睡,但已经到解决一切的时候了,我会给你醍醐灌顶,强大你的神魂,这样你能被烧得久一点。”
这个我第一次见的白衣少年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我没听懂多少,但直觉告诉我不要打断他。
虞止水张狂地笑了起来:“不知道这次长夜那几位神侍打算怎么解决,虞曦,虞烬死了,虞殃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不如你登基吧,你登基的话那场景一定会非常有趣。”
我动了动嘴唇,“父君不会死的。”
他答应我的。
虞止水哈哈大笑,“五百年了,所有人都不记得你,只有虞殃和我们几个画里的死人记得你,他刚刚登基那会用尽所有办法都找不到你,要不是还有我们记得你他甚至以为你是一场幻觉,呵呵,虞殃这小子聪明一世竟然堪不破自己的心,他竟然还会为世俗的框架而限制,你说可不可笑?现在你既然回来了,那就好办了。”
他看向我:“我不了解东君,但我了解南境的每任大祭司,每一任大祭司都是把身心都献祭给神的疯子,虞曦,你是东君献祭了自己换来的,你不是虞殃的女儿。”
“我……不是父君的女儿?”我怔怔道,眼神失去了焦距。
虞止水捧着我的脸,他的语气笃定又傲慢,“你不是虞殃的女儿,但你和他血脉同源。”
我猛地甩开他,嘴唇发颤,“我、我听不懂。”
虞止水“啧”了声,他在我脸上一通乱揉,“真是受不了了,你们两个我看到就烦,不如你跟我双修吧,趁我还没死干净,我还没试过神魂双修呢,说不定我还能多活一会儿,你也能提高修为。”
我发现他不是开玩笑的惊恐地连连后退,虞止水笑了起来。
“好了,回去吧,那小子在找你,记得把虞晚霜的剑谱交给微生家的人。”
第73章 “如果说这世间有谁能杀死虞殃,……
我从静室里醒来, 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心,我的手心里放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一片空白, 翻开能看见上面用娟秀的小字做着密密麻麻的批注, 我合上书。
我不认识虞止水, 也不认识虞晚霜, 但他们好像都认识我。
五百年前……虞烬到底是谁?
我的脑子又开始一抽一抽地犯疼了, 我咬着下唇蜷缩在地上, 浑身都在冒冷汗, 有人从背后抱起了我,他摸了摸我的额头, 声音又冷又冰, “你进画里见过他了?”
我茫然地抬头, 只能遵从本能地点头, 印入眼帘的是一张霜发昭容的面孔, 他按着我的额心,指腹滚烫如岩浆,我小声喊道, “父君。”
虞殃不是我的父亲。
虞止水是这样说的。
“我们……五百年前见过吗?”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怎么也回忆不起来,只有模糊的一两道影子从意识中划过, 却没有留下任何印记。
虞殃盯着我,那双墨瞳愈发黑沉, 他忽然握住我的手按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迟早要告诉你的,不如你自己来看吧。”
我被一股温柔的力道牵扯着掉进了一片滚烫的火海,但奇异的是火海没有伤害到我, 我的身体和灵魂仿佛分成了两半,我闭上眼睛,再次睁眼的时候火海消失了,我站在空荡的宫殿里。
“父君?”我喊了几声无人回应,犹豫了会继续在宫殿里走了下去。
我看到了一对男女,男人一身黑衣五官出众,女人躺在榻上神情憔悴,明明我站在他们的身后,可是却没有人注意到我。我盯着那个女人的脸忽然心头一跳。
她的眉眼和父君很像,这一对男女的眉眼都极为相似。
我想起了虞止水的话,对这个女人的身份已经有了猜测。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我都待在这对男女的身边,我了解到男人是南境的太子,女人是南境的七公主,他们的父君也就是现任南境帝君是广明帝君,广明帝君下令让太子和七公主成亲,他让七公主尽快诞下一个孩子。
广明帝君是个残暴的帝王,他的后宫有许多嫔妃,但不知为何他的妃子很少有活得长的,宫里经常无缘无故出现许多具焦尸。
太子是七公主的长兄,他下面还有六个弟弟妹妹,七公主是他最小的妹妹,太子和七公主同父异母,但兄妹两人感情很好。
七公主不敢反抗父亲,她只好嫁给了自己的哥哥。
七公主有过两个孩子,但都没有活下来,她第三次怀孕终于诞下了一个健康的孩子,这孩子一出生就被发现是纯血。
广明帝君喜出望外,他特意来看自己的外孙,没有给自己因为生产而虚弱的小女儿多余的眼色。
有了这个孩子后广明帝君没有再让七公主怀孕了,七公主不是经常见到这个孩子,他大多数时间待在广明帝君身边,太子不喜欢这个孩子,他想带着七公主逃跑,七公主没有见自己的孩子几面就被太子带着逃离了南境。那个孩子七岁的时候见到了被救回来的太子和七公主。
太子浑身是伤地抱着奄奄一息的七公主,他们舍弃了一切出逃但依旧无法摆脱伏天氏的命运,一个没有庇护的、还不够强大的伏天血脉是如此的珍贵,即使他们已经足够小心了但还是被发现了身份,这世上从来不缺贪婪的人,更何况他们拥有那样珍贵的血脉。
广明帝君大笑:“你能逃到哪里去?”
从那之后太子再也没有离开过南境了。
七公主诞下的那个孩子很快就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广明帝君给他找了最好的老师来教导他,广明帝君给他取名叫虞殃。
看到这里我忽地心中一抽,我看着这场不知是真是假的幻象中的男孩,太子很不喜欢他,经常让他在外面罚跪,不允许他见自己的母亲,他每天的日常就是修炼、修炼还是修炼。
他的修为进步得很快,但太子依旧不喜欢他,广明帝君也嫌他修炼得太慢了,他只要有一点犯错就会被太子在外面罚跪一整天。
七公主从外面回来后就落下了病根,她死在一个冬天,那天太子破天荒地允许他去见自己的母亲,他在病床上见到了临终前的母亲。
七公主第一次喊道:“殃儿?”
这对母子见到了生命的最后一面,七公主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紧接着闭上了眼睛。
很快太子也失踪了,他不会再见到这对经常惩罚他的父母了。
虞殃第一次见到虞烬是在广明帝君最后一次召他过去时,虞烬是广明帝君第六个孩子,他杀死了所有兄弟姐妹最后也杀死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他登基后虞殃就成为了太子,他也成为了长烬帝君。
我怔怔地望着那道黑袍玄冕的身影,他懒洋洋地坐在王座上,神情怠懒,“怎么,封你当太子还不高兴?”
男孩面无表情:“我会杀了你的。”
虞烬倏然大笑:“我等着。”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许多年,当年的小男孩长大了,而他名义上的父亲长烬帝君也成为了四境之主,长烬帝君残暴疯狂的名声响彻四境。
长烬帝君几乎征服了四境的每一个角落,他在位时四境只有一位主人,这一天他带回了一个女孩。
那个女孩自称来自五百年后,她的名字是虞曦,她说她是虞殃的女儿。
看到这里我的大脑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意识瞬间从他人的记忆中抽离,我捂着脑袋蜷缩在男人的怀里,他托住我的背,嗓音低沉,“想不起来就算了,这些记忆从来都没有消失过,一直都在。”
我白着脸趴在他的怀里,“虞烬……死了吗?”
我从他的脸上看出了答案,我脑袋一抽一抽地疼,我动了动嘴唇,尝到了微咸的味道,是…是我哭了吗?
虞止水没有骗我,可是我和虞烬又是什么关系呢?
我抿了抿唇,小声地开口道:“父君,我、我的母亲是谁呀?”
这个问题天横帝君却沉默了许久,他久久地没有开口,我摸着心口,“刚才……刚才我看到的是您的记忆吗?”
天横帝君望着我:“虞曦,虞烬五百年前就死了,你是东君用禁术创造出来的,她也因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我刚才看到的的确是天横帝君的记忆,他将自己的记忆给我看,我知道了他曾经的过往,他暂时无法帮我恢复记忆,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从他的记忆中填补自己的空白。
我是南境大祭司因为未知原因创造出来的,他没有扶养我的必要,但他依旧给予我宠爱,甚至庇护我平安长大。
我闷闷地将脑袋低下,脑子嗡嗡的响个不停,我这段时间接收到的信息对我来说有些过载了,虞烬、我的身世、神火、五百年前……
我迷茫地抱住自己的膝盖,如果我不是虞殃的孩子,那我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那个东君为什么要创造出来我?
我忽然想起了刚才看到的记忆,我吸了口气,紧张又小心地偷瞄了眼天横帝君,他和记忆中的那个男孩那个少年差别极大,如果不是知道那是他的记忆我都不能把他们当成一个人。
虞殃是虞小七和她哥生的孩子。虞止水的话又回荡在脑海里,我轻轻地握住父君的手,“父君,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呀?”
明明我都不是你的女儿。
“呀!”我忽然捂着脑门,委屈地瞪着他,他收回敲了敲我脑壳的手,“你现在是南境公主,是我的女儿,没人能动摇你的地位。”
只要天横帝君还在一日,虞曦就永远是他最宠爱的小女儿,没人敢伤害她,她可以永远高高在上,永远天真快乐。
这是这个男人对我的承诺。
一位帝王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