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曦,你说谎的时候会脸红。”天横帝君笑了下,望着我的目光看上去竟然有些温柔,我觉得他没有要责怪我的意思,于是胆子大了点,“父君,我要是骗你你会惩罚我吗?”
老实说,天横帝君对我挺好的,但我不确定这份“好”的界限在哪里,所以我忍不住想要试探一下,他弹了弹我的脑门,“你说呢?”
我小小地扯了扯他的衣袖,转移话题,“父君,您要听北境的意见吗?”
天横帝君挑了挑眉,“你见过微生家那两个了?”
我诚实地点了点头,他轻蔑地笑了下,“北境自身难保,还想着管别人,哼,多管闲事。”
“可是……”我小声地给微生濋说了句话,“长夜是四境的浩劫呀。”
天横帝君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周围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我瑟缩了下,觉得他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不美妙,他捏着我的下巴,“你很关心别人?”
我怯怯地点头,他用那双极黑的墨瞳望着我,眸中有戾气闪过,“虞曦,拯救或是毁灭那都是别人的事,你少掺和,伏天氏只剩下我们几个了,你可有想过这些年伏天氏出过多少救世主?又有多少人化身薪柴死在了神火下?”
世界是存在还是毁灭,都与虞殃无关,他不关心浩劫,这世间也没有人能强迫他去救世。
我当然不知道这个答案,毕竟我才“认祖归宗”没多久,我轻轻地摸了摸男人的脸,“父君,神火也会烧死你吗?”
他握住我的手,在自己手心划了一道口子,我惊慌失措地望着他,他丝毫不在意地把血抹在我的脸上,把我额心上的火焰印记覆盖掉了,他的血“嘀嗒”“嘀嗒”地流到了我的手上和脸上。
我眨了眨眼睛,对这副场景感到茫然,我摸了摸脸,却没有摸到血,我低头,看到手背上的血液正在浸透我的肌肤,就像这些鲜血要与我融为一体一样。
“虞曦。”他低声唤了声我的名字,他的嗓子有点哑,不知道是不是失血过多的原因,“神火烧不死我,没人能杀得了我。”
我吸了吸鼻子,“父君,那您说话算话。”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手背,薄唇在上面停了许久,可能是今晚的夜色太过温柔,衬得他的侧脸竟然也有些温柔,褪去了暴戾,他亲吻我的时候带着七分的怜惜与十分的疼爱。
我脑子一抽,脱口而出一句“父君”,他从嗓子里蹦出来一句“嗯”,我脸红得要冒烟,像只乱窜的兔子一样蹦起来亲了亲他的脸,亲完不敢抬头看他,我连滚带爬地想要往外面跑,却被他抓住手腕。
我听到了男人的低笑声,他好像很久没有那么高兴了,把我抱起来不让我走,我坐在他的腿上,浑身都在发烫,由内到外的烫,不知道是不是他往我身上抹血的原因,他的笑声也从低笑变成了大笑。
“不准笑!”我恼怒道。
他亲了亲我的脸,我觉得我现在的脸蛋一定像个煮熟的鸡蛋,我已经开始神游天外了,虞殃哑声笑道,“敢说不敢做?”
“做、做什么?”我的心一颤一颤的,觉得此刻的氛围很危险,我再待下去会打破一些界限的,我不能待下去了。
我挣扎着想起身,他竟然轻易就松手了,我捂着脸落荒而逃。
跑出殿被夜风一吹我总算是冷静了点,冷静下来后有些记忆就浮现出来了。
天哪我刚才做了什么!
我满脸深沉地蹲在墙角,一条黑龙时不时把脑袋探出来瞄我几眼,似乎在确认我的死活,我沮丧地抱着双膝,“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怪叫吓了龙一跳,龙攀着身子蜿蜒曲折地探出脑袋,拿尾巴按了按我的头,我一把抱住它的尾巴,“怎么办啊我我我我刚才……”
“你刚才做什么了?”
“我刚才主动亲——”
我的声音戛然而止。
虞悯抱着手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的脸看,他朝我走近,我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他伸出手指刮了刮我的脸,虞悯盯着指腹的血色蹙了蹙眉。
“你主动亲谁了?”虞悯面无表情地问。
我宛如丢了一魂一魄:“……我主动亲大白虎了。”
第72章 显然虞悯没信我这蹩脚的谎言……
显然虞悯没信我这蹩脚的谎言,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看了会,“你脸上的血没擦干净。”
我手忙脚乱地开始擦脸,他抹了抹我的额头, 他歪头舔了舔手指, “你的身上有鬼的味道。”
我:“呃、啊?”
“大司命前日改了宫里的灵阵。”虞悯若有所思, “微生家那两个现在还待在皇宫里, 你招惹了哪只鬼?这么强的阴气, 你害死了谁化成厉鬼来找你报仇了?”
我:“……”
哥你看我像有能力害人的样子吗。
虞悯也不信我有那个本事害人, 于是他笃定道:“是在西境招惹的吗?哼, 那只老鸟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花了点时间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老鸟”是谁,不是你们这对父子怎么都给人取外号, 还取得一模一样。
虞悯手指微动, 手中出现了一张黄符, 他“啪”的一下就把黄符贴在了我的额头上, 仿佛我是刚刚复活的僵尸。
我:“嗯……这是在做什么?”
虞悯满意地看了我几眼, 咬破手指在我额上的黄符上画了几个符号,我满头问号,他拍了拍手, “好了,你可以不用担心冤魂索命了。”
我钦佩地看了眼虞天师,老哥原来你还会这一手, 我刚对他改观了一点他又就着血在我的脸上狠狠一抹,我惊吓地看着他。
他微笑道:“现在好看多了。”
我:“……”
他什么毛病。
我前脚刚被他爹在脸上抹血, 后脚他也要在我脸上抹血, 我怀疑这是我们家族的某种秘密仪式。
我摸了摸脸上的黄符,觉得自己误入什么驱魔片场了,没想到虞悯还会这一手, 我对这位二皇兄其实没有那么讨厌,毕竟我们又不熟,我都不认识他何来跟他的敌对呢,就是他偶尔看我的眼神让我毛毛的,如果他能收敛一下那过于阴沉的眼神我可能会主动和他做朋友。
嗯,先做朋友,再做兄妹。
至于我为什么这么亲近虞舟那还不是因为他是我老乡吗。
我有些好奇从前这兄妹几个的相处,虞舟现在不在,我唯一能询问的只剩下面前的人了。
我清了清嗓子,决定主动搭话,虽然看样子我跟以前的虞悯关系不是很好,但一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而且我们家就剩我们几个了,哪有什么记仇的道理。
我刚劝好自己就听见虞悯冷冷道:“你是不是舍不得见太子渊不好。”
我:??
老哥你在说什么呢。
见我沉默虞悯表情更冷酷了,“在西境待了三年,我看你真把自己当成那个凤皇的女儿了,你不要忘了自己是南境的公主,西境迟早败在我们手下,你要做好见到太子渊人头的打算。”
“皇兄。”我没有因为这话而气恼,反而问他:“你在生气吗?因为我当了三年的西境公主,喊了西境太子三年的‘皇兄’吗?”
虞悯不语,我试探着牵了牵他的手,他手掌修长又冰凉,和他爹截然相反,他爹浑身上下哪里都是烫的,虞悯垂眸望着我们牵在一起的手,我软声说道:“哥哥,你很讨厌我吗?”
虞悯的手猛烈地抽动起来,他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他猛地甩开我的手,我不依不饶地继续抓住他的手,我一定要问出个答案来,免得以后老是被他抓到恐吓。
于是接下来的场景变得有些奇怪了,我的心中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成就感,我似乎是第一次在和虞悯的相处中占上风,我以前应该一直是被欺负的那个。
其实只要掌握了弱点,虞家的男人都很好对付。
我抱着他的手臂软软地撒娇,“哥哥,你以后不要这么凶了好不好?”
虞悯盯着我搭在他手臂上的手,他最终默认了我抱住他,他抿着唇不语,我趁热打铁,“哥哥,我忘了很多事情,你可以讲给我听吗?”
我等了好久才等到虞悯的声音,他低声说道,“你想知道什么?”
我刚张了张嘴就听到了另一道声音,“公主殿下。”
大司命插入我们之间,他略带惊讶地望着我们抱在一起的手,很快低眸笑道:“它在找您。”
我松开抱住虞悯的手,一只大白猫“喵嗷”一声扑进我的怀里,“邦邦邦”地给了我两拳,我眼泪汪汪地抱住它,它朝虞悯呲牙咧嘴,又朝我哈气,我抹了抹眼泪,“逆子!”
大白猫又揍了我一拳,它霸占着我的怀抱,不准我看别人,我掂量了一下这祖宗的重量,看来我不在的这七年它过得还挺不赖,这重量都快赶上它小弟雪狼的一半了。
我光顾着哄自己闹脾气的逆子了,没注意到一旁虞悯的表情越来越可怕,我狠狠亲了口大白猫毛茸茸的猫脸,“大司命,这些年都是你在替我照顾他吗?”
大司命微笑着点头,虽然我什么也不记得但我还是朝他感激道:“谢谢你。”
“公主殿下。”大司命表情微妙地看了眼我的脑门,我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哦……这个是哥哥给我的护身符。”
嗯,与虞天师出品,驱魔版黄符。
虞悯一下子松手,他冷冷地扫了眼大司命,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我:“他……也在闹脾气吗?”
大白猫闹脾气就算了,它都七年没见我了,老哥你闹什么脾气。
大司命微笑:“不用管他。”
我“哦”了声,觉得这两个人不像皇子和臣子的关系,不知道我有没有感觉错,大司命看起来对谁都很温和有礼,但我觉得即使是虞舟和虞悯他也没有很放在眼里。
南境的神我基本混了一个脸熟,这些天我得最多的就是东皇和大司命还有云中君了,东皇很忙我见得比较少,云中君我偶尔见一两面,虽然只有一两面,但是他对我的态度和虞悯一样也很怪,莫非我从前当南境公主的时候其实人缘很不好?
唉,没想到只有大司命才是对我最友好的神。
“昨日,陛下和凤皇在蜃水交手。”大司命悠悠道,“陛下凭借神火占了上风。”
我的手掌一下子握紧,大司命继续道:“凤皇受伤败退,群妖激愤,此役西境败。”
父君没有跟我说这件事……
大司命看向我:“公主殿下,即使您关心凤皇的安危,也请尽量不要在陛下面前展露出来,不然您无法想象陛下能做出什么来。”
“我……”我本想辩解,但似乎毫无意义。
大司命帮我揭下额头上的黄符,语气淡淡,“臣已查明,酆都七公主潜伏在虞都,您不用担心,臣会帮您解决她的,至于您的未婚夫——”
他顿了顿:“您曾经的未婚夫,您也不用太在意他们,你们的婚约早已作废,您想嫁给谁都是您的自由。”
大白猫舔了舔我的手心,“喵喵喵”地叫了几声,我望着轻飘飘掉到地上的黄符,低声说了句“哦”。
……
我在皇宫乱逛的时候无意间闯进了一间静室,静室里空空荡荡的,只有墙上挂着许多画,我好奇地走近,发现这些画像上都有一道头戴冠冕的人影,人影面容各有不同,相同的是都穿着龙袍,袍子上绣着五爪黑龙。
我盯着盯着就入神了,等我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竟然出现在了一间竹屋前。
我犹豫了会推开竹屋的门,里面没有人,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还有两个椅子,地上铺着几个草团,我坐到床上去,觉得脑中仿佛有什么场景一闪而过。
忽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白衣少年走了进来,他容貌俊秀,皮肤白皙,眼角有一颗泪痣,我慌张地准备起身,误闯别人家可不太好,但白衣少年仿佛认识我一样骂骂咧咧地坐到草团上,“小废物,你怎么才过来?”
白衣少年毫无形象地坐在草团上,他理直气壮地命令道:“给我倒水。”
哇这人谁啊……
虽然如此,我还是礼貌地给他倒了杯水,毕竟我现在在别人家里……不对,我是怎么来这里的来着?
接过我的水白衣少年变本加厉地提要求:“过来,给我捶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