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下了火车,站台上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几人很快就走出了站台,贺远山的车就停在不远处的路边。
小刘赶紧快跑几步,把后备箱打开,将行李塞了进去,又回头接过贺青砚手里的小袋子一并放好,这才小跑着去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贺青砚和姜舒怡先坐进了后排。
这时候的北城正值盛夏,热浪滚滚,贺远山在上车前,特意在火车站旁边的副食品店,给姜舒怡买了一根老冰棍。
“怡怡,天热,快拿着吃。”贺远山这辈子就养了两个臭小子,没有过养女儿的经验。
大儿媳妇虽然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小时候也爱给那小姑娘买点东西,也喜欢抱,哪知道老章家那老东西,总说自己惦记他女儿,想骗回去给儿子当媳妇儿,搞得他后来都不好意思对人家太好。
可怡怡不一样啊,父母又不在跟前,回来可不就跟自家闺女一样吗?
再加上这姑娘长得这么乖巧可人,贺远山看着总感觉这才是自个儿的亲闺女,旁边那个臭小子倒像是上门女婿。
所以一看到她下车时用手扇风的动作,他赶紧跑去给人买了根冰棍解暑。
“谢谢爸。”姜舒怡笑着接了过来。
她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小口,感觉人终于活过来了。
姜舒怡咬着冰棍才发现公公就只买了一根,又小声问身旁的男人:“阿砚,你要吃点吗?”
她说着已经把冰棍递到了贺青砚的嘴边。
结果贺青砚还没来得及说话,前排的贺远山就替自己儿子拒绝了。
“怡怡,他不吃!”开玩笑,这么大个男人吃什么冰棍,况且以自己儿子那张嘴,一口下去这冰棍估计就只剩下一根木棍了。
贺青砚本来也不爱吃这些,听父亲这么说更摇了摇头:“我不吃,怡怡你吃吧。”
姜舒怡看了一眼一脸严肃的公公,又看了一眼自家男人,忽然想起了他说过的小时候挨过的打。
等小刘发动车子后,她又凑到贺青砚耳边,悄悄地说:“爸现在肯定不会再揍你了,要不你悄悄吃一点?”
坐在前排的贺远山,耳朵尖得很,一下就把这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好啊,这个臭小子,原来就是在儿媳妇跟前这么败坏你老子的名声的!!!
贺青砚见父亲憋得瞪眼,低头咬了一大口。
他倒真不是故意气自家老子,而是他想起来媳妇儿的小日子还有一周左右就到了,虽然天热但这种冰凉的东西还是少吃为妙。
贺青砚这一口足足咬掉了冰棍的三分之一。
看得前排的贺远山直皱眉头,这真是自己儿子?这也太没没出息,还跟媳妇儿抢着吃,回去他一定要跟自己媳妇儿告状,让她好好收拾这个臭小子一顿。
北城这时候还没有后世那么大,从火车站到大院,路途不算遥远,开车也就半个小时。
车子驶入大院,原本是可以直接开到家门口的。
但不巧的是最近大院里正在修葺道路,这两天正好修到了贺家门前那一段,所以车子只能提前停下。
这会儿正是傍晚时分,大院里很是热闹,下班的买菜回来的,带着孩子在外面乘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着家常。
所以贺远山一家人刚一下车,就立刻引来了不少邻居的注意。
贺青砚是在这里长大的,院子里的叔伯婶子爷爷奶奶们,都是看着他长大的。
他从小就是那种传说中的别人家的孩子,学习好,品行好,长得又好,所以在大院里的人缘一向不错。
“哟,这不是阿砚回来了吗?哎呀,这是带媳妇儿回来了?”李奶奶眼尖,第一个就喊了出来。
小刘已经帮着把行李先送回家去了,贺青砚一手牵着自家媳妇儿,一手拎着剩下的小包,挨个跟长辈们打招呼,贺远山则陪在一旁,乐呵呵的等着,任谁都看得出来他今天心情好。
“阿砚,你这媳妇儿长得可真好看啊!水灵灵的跟画里的人儿一样,丫头是哪里人啊?”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姜舒怡身上,有好奇有打量,但更多的是带着善意的惊艳。
在大院里他们还从没见过哪家的媳妇儿能有这么出挑的相貌和气质。
“李奶奶,我媳妇儿是苏城人。”贺青砚笑着回答。
“噢哟,难怪呢,我说怎么瞧着这么水灵,原来是江南来的姑娘。”李奶奶说完又笑着对姜舒怡邀请道,“丫头,得空了跟着阿砚来奶奶家串门啊,奶奶给你糖。”
姜舒怡微笑着应下:“好的,谢谢李奶奶。”
正说着又有一道洪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老贺,你家老二带着媳妇儿回来了啊?”
来人同样穿着一身军装,身材魁梧,面容方正。
姜舒怡看着,总觉得有几分面熟。
还没等她细想,就听贺青砚已经开口喊了一声:“赵叔。”
“诶。”
来人正是赵建刚的父亲赵参谋。
赵叔为人十分端正,性子也爽直,跟那个心思活络的儿子完全是两个类型。
看贺青砚对他的态度,姜舒怡也猜出,这位赵叔人应该不错。
所以在贺青砚简单介绍之后,她也跟着甜甜地喊了一声:“赵叔好。”
“诶,好,好!”赵叔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姜舒怡身上,满是赞许随即又羡慕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贺远山,“老贺,你可真是好福气啊!”
儿子一个比一个争气,如今这二儿媳妇,更是百里挑一,别人不知道,但他们部队里多少也知道些人家在研究所的贡献。
再看看人家小两口那亲密无间的模样,一看就是感情好的。
哪像自家那个不争气的儿子,三天两头跟媳妇儿吵架,闹得鸡飞狗跳。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贺远山闻言,得意地挺了挺胸膛:“那可不!”
赵叔见他这副德性,心里更扎心了。
不过他也没耽误人家一家团聚,寒暄了两句后,就朝着家里去了。
这边正热闹着贺家的院门忽然开了,贺奶奶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孙子旁的姜舒怡,隔着老远就高声喊道:“怡怡,是怡怡回来了?哎哟我的乖乖,这一路可累坏了吧?快先回家。”
邻居们听到贺老太太都出来了,也识趣地不再围着他们说话,纷纷笑着打了声招呼,便各自散开了。
贺青砚一看奶奶要往这碎石子路上走,赶紧领着自家媳妇儿小跑了两步,一左一右地将老太太扶住,嘴里还念叨着:“奶奶,外头路不平碎石头多,您小心点。”
贺奶奶的目光跟注意力全在姜舒怡身上,哪里还听得见孙子在说什么。
她拉起姜舒怡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嘴里不停地念叨:“咱们怡怡比照片上还好看。”
“怡怡,累不累?”
“奶奶,我不累。”姜舒怡对奶奶最是熟悉了,这些日子他们经常通电话,老太太每次都真心实意的关心她得生活,所以她也把人当自己的亲奶奶。
现在一见面,亲昵感自然而然就来了。
“那也得赶紧进屋,奶奶给你准备了好多好吃的。”贺奶奶高兴的很,直接扔下了身旁的亲孙子,转头只拉着姜舒怡的手,亲亲热热地往院子里走。
姜舒怡被拉着走了两步,还不忘回头看一眼还在跟邻居寒暄的公公,还有站在大门口等的贺青砚。
贺奶奶立刻说道:“别管他们俩大老爷们,怡怡跟奶奶进去,咱们说咱们的。”
有了孙媳妇儿,在贺奶奶这里儿子和孙子都得靠边站了。
这才刚走到门口,李韫也系着围裙从厨房里迎了出来。
原本贺家是请了位阿姨帮忙做饭收拾家务的,对外只说是远房亲戚来投靠。
但现在形势不大好,有些人就喜欢抓着这种小辫子不放,所以前段时间就暂时让阿姨先回家去了,打算等风声没那么紧了再叫回来。
所以现在家里的一日三餐基本都由李韫负责。
不过今天丰盛的晚餐,倒有大半是贺奶奶亲自下厨做的,因为她老人家比较会做苏城那边的菜。
“怡怡回来啦?”李韫一打开门,看到姜舒怡,脸上立刻绽放出温柔又亲切的笑容。
“妈妈!”姜舒怡从小叫父母就习惯用叠字,觉得这样更显亲昵。
此刻见到温柔和善的李韫,便也自然而然地这么喊了出来。
这一声妈妈喊得李韫心花怒放,整颗心都快要融化了。
她当年就一直想要个女儿,可惜生贺青砚的时候难产,丈夫心疼她怎么也不同意再生了。
没有女儿一直是李韫心里的一大憾事,现在听着姜舒怡这声又甜又软的妈妈,瞬间她心里那点遗憾就被彻底填平了。
“哎哟,我的好闺女,快先进屋。”李韫激动地把儿媳妇儿往屋里让,一时间高兴过了头,没太注意家里的人还没回来完,伸手砰的一声,就把大门给关上了。
落后一步的贺青砚和贺远山,差点被门板碰在鼻子上。
父子俩对视一眼,一起伸手去推门,结果发现门锁上了。
贺远山看着紧闭的大门,又看了一眼身旁同样一脸错愕的儿子,略显尴尬,但不能在儿子面前显得自己没啥地位啊,所以立刻甩锅:“看见没?你把你妈气到了吧,还连累老子!”
贺青砚摸了摸鼻子,一脸无辜地反问:“爸,我这才刚回来,不应该是您又惹我妈生气了?我这是受您连累的吧?”
第五十五章
贺远山听到儿子这拆台的话, 严肃的眸子里顿时又窜起一簇火苗,狠狠瞪了这臭小子一眼, 这是什么讨债鬼啊,连说话都这么难听。
什么叫又?说得好像他三天两头就惹自己媳妇生气一样!
正当父子俩眼神互不相让的时候,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姜舒怡那张漂亮的小脸探了出来,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带着几分歉意和笑意:“刚才是不是风把门关上了,爸,阿砚,快进来吧。”
贺远山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哪里还有面对儿子的即将要火山爆发的样子,此刻已是春风徐徐笑得一脸和蔼可亲:“诶,好, 还是我们怡怡贴心。”还注意到是风把门给刮得关上了。
贺青砚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里暗自咋舌,没想到自家亲爹还练就了两副面孔的本事, 这变脸速度不去总政文工团都可惜了。
父子俩才一脚踏进屋里,还没来得及换鞋, 刚从厨房出来的李韫就双手叉腰,一脸不耐烦:“你们父子俩在门口干啥呢?杵那儿当门神?到家门口还不知道进门,还要人三催四请的啊?”
贺远山和贺青砚大眼瞪小眼, 脑门都写满了问号,合着刚才被关在门外的不是他们俩?
然而在贺家,家庭和谐第一铁律就是不准顶嘴。
当然这只针对是媳妇/母亲的话, 乖乖听着就对了,所以父子俩也就这会儿在一条战线,然后非常识时务地选择了闭嘴,一声不吭地低头换鞋。
见两人态度良好, 李韫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没再继续揪着不放,转身又进了厨房,麻利的将腌笃鲜给端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