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幅画上,妈妈风华正茂,三个孩子正值少年,身上都带着独属于少年人的朝气。
笑靥如花的妈妈,将三个笑容灿烂的孩子都拥在自己的怀抱里,那是世界上最温暖也最安全的地方。
“我的孩子,是我的孩子们!”
被画隔断视线的桑榆妈妈,不得不看向那幅画,在看到画上年轻时的自己和她的三个孩子后,原本空洞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些聚焦。
她盯着那幅画看了许久,才缓缓伸出手,用指尖小心翼翼去触碰那幅仿佛把她拉到属于她生命中最幸福的那段时光的画。
桑榆见母亲终于有了反应,喜极而泣,一把抓住她的手:“妈,妈。”
“小榆,是妈的小榆回来了吗?”桑榆妈妈,像是一个从一场梦魇中刚醒过来的人,终于开始正视自己还唯一活着的小女儿。
“妈,我是小榆,我回来了。”
桑榆握住她正在摸着自己脸的手,语气里带着哽咽。
“我的小榆,我的孩子!”桑榆妈妈把她紧紧抱进自己怀里,生怕一撒手,自己唯一还活着的孩子也会没了。
而看着这一幕的桑榆大姨,也早已泣不成声,她也没料到,自己妹妹还能有再清醒的一天。
“我可怜的妹妹!”她边说边走到娘俩身边,把自己的妹妹揽住,失声痛哭。
许久之后,桑榆妈妈才想起什么:“小榆,别把你哥哥姐姐他们揉坏了。”
桑榆反应过来,赶紧把拿在手里的画小心卷好,然后递给她妈。
桑榆妈妈接过那幅画,像是得到了世界上最珍贵的珍宝,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妈,我带你去京市,去和为我们画这幅画的大梦归离老师一起生活好不好,大梦归离老师家,有一个非常漂亮的院子,院子里有荷塘,还有秋千,她还有一个非常非常可爱的孩子,他们都需要我和哥哥姐姐去保护他们,我们一起去保护他们好不好?”
桑榆妈妈闻言,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就一起去保护大梦归离老师和她的孩子。”
说完她就站起来,想要去收拾东西。
“妈,大梦归离老师已经把一切都为我们准备好了,我们只要带些换洗的衣服就行,家里就请大姨帮我们照看一下。”
桑榆大姨闻言,也忙道:“对,小妹,你也别收拾了,就跟着小榆他们去京市,好好保护人家。家里的事你别操心,大姐会帮你把家看好的。”
“谢谢大姐。”
“我的傻妹妹,你总算是认得你姐了。”桑榆大姨见她终于认出了自己,在她背上轻轻打了一下,然后又哭又笑。
之后桑榆在大姨的帮助下,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把家里交给了她大姨,走前还给了她大姨一些钱,便带着她妈回了京市。
“你就是大梦归离老师,感谢你把我的几个孩子都又带回了我身边,以后我和我的孩子们,一定会保护好你和你的孩子的。”
桑榆妈妈的话,和她的外貌一样,都超出了章云安的预料。
她没想到,桑榆的妈妈,竟然和照片上年轻的时候变化不大,还是很漂亮,只是头发全白了,另外脸上多了一些细纹而已。
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很正色地对桑榆妈妈说:“那以后就有劳几位了。”
桑榆妈妈闻言,轻轻拉过章云安的右手看了又看,仿佛是在想,就是这只手,把自己的孩子们重新带回她的怀抱。
桑榆想说什么,章云安却冲她摇了摇头,任由她母亲拉着自己的手细细地看。
桑榆母亲的情况,比章云安预料得要好很多,接下来,她亲自下厨,为母女俩和家里其他几位员工,做了一顿饭。
除了先来的李大壮夫妻俩吃过章云安做的饭,其他人都是惊为天人,心里不由在想,以前到底是谁在传,说他们营长的爱人是大院一害的,真是胡乱造谣抹黑。
章云安不知道自己的几位新员工在想什么,只是一味地给桑榆妈妈夹菜。
桑榆妈妈中途几次抬头看她,时不时又会去看看她的孩子林思懿,似乎是要把两人的样子记清楚,才能更好地保护他们。
第48章
“小榆, 你要上厕所吗?”
桑榆妈妈桑文秀,见她半夜起身,还以为她要上厕所。
“妈, 你先睡,我去后院转一圈,另外看看大梦归离老师有没有蹬被子。”
桑文秀闻言问:“大梦归离老师还会蹬被子吗?”
桑榆点了点头,让她继续睡, 自己则轻轻关上门出去了。
她走后,桑文秀也没有立刻睡, 而是起身去翻桑榆帮她收拾的行李, 那里面有她以前绣花用的针线还有绷子。
桑榆会把这些东西带来, 也没指望她妈还能重新拿起针线绣东西, 只是这些是她妈妈以前的宝贝,才想着带上。
她到后院的时候,先绕到章云安他们所住的正屋后面,与后墙之间的那片地方, 拿手电照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异常,才回到前面, 本想敲门, 又怕吵醒章云安, 只能通过窗户去看。
只是现在家里一下子多了那么多男同志, 章云安睡觉的时候, 不仅栓了门, 就连窗帘也都拉上了,桑榆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无奈回去了。
而此时房间里的章云安, 确实又横在床上了,不过她身上多穿了件衣服,这可能是她在得知自己半夜会蹬被子后,给自己做的预防措施。
林思懿现在,则被她安置在她床的对面的一张小床上,哪怕他一再表示,自己不会再掉地上,还想要跟她睡一张床,章云安也没有心软。
要是不知道就算了,现在知道睡相不好的是自己,总不能还继续把林思懿留在身边,然后每晚再把他往地上踹。
本来桑榆是打算跟章云安睡的,但章云安一个人睡习惯了,除了林思懿,她也不习惯跟别人一起睡。
她让桑榆别担心,说自己会想办法解决蹬被子的问题,而且她请桑榆来,也不是为了解决蹬被子这种小事。
章云安让桑榆别的都不用管,只要保护好她和林思懿的安全即可。
第二天,章云安一大早就被周海洋叫走了,说是找到了一处地方,让她过去看看,负责她安全的桑榆,自然也跟着一起去。
章云安走前,跟杨絮交代了一下,让她照顾一下桑文秀。
这对杨絮来说是额外工作,虽然她本人很愿意,但章云安还是跟她说,年底会给她多发些奖金。
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因此杨絮无论出于什么考虑,都在章云安和桑榆不在的时候,十分照顾桑文秀。
桑文秀似乎也很喜欢质朴又热心的杨絮,并没有排斥她的靠近。
她甚至还给了杨絮钱,托她去买一些面料和棉花回来。
杨絮还以为她是闲得无聊,就按照她的要求,去买了价格并不便宜的一大块藕色素缎,又买了些棉花回来。
“桑阿姨,没想到您的手艺这么好,您绣的这个兔子,简直跟活得一样!”
杨絮本来只以为,她是闲得无聊找点事做打发时间,没想到她绣出来的那只小兔子,就跟活得一样,可爱极了。
“杨絮你属什么?”
“阿姨我属马。”
桑文秀闻言点点头,便没再说话。
杨絮也只以为她是随口一问,也没在意,又看着她绣了一会,就去做饭了。
章云安她们跟着周海洋,到了离美术馆附近的一处宅子,这个宅子前面是三大间门面房,后面还有后院,后院很大,后面还有三间正屋,东西各三间厢房。
这个宅子属于私人,目前的情况房主要卖,价格三万,少一分房主也不会卖。
这处宅子虽然只有一进,但就光前面那三大间门面房,就不能以住宅来计算它的价值,章云安毫不犹豫就买了下来。
买这宅子的时候,周海洋全程没露面,他只把消息告诉给章云安,再把她带到地方,其他都是由她自己去跟房主谈,以免别人怀疑他们俩之间的关系。
章云安跟房主说,这个宅子买下来后,是用来出租的,至于到最后这宅子会租给谁,自然不是房主会关心的事,因为他很快就要去南方了。
这年头,京市有很多人去南方发展,有资金不足的人,便会卖了在京市的房子。
等再过几年,卖房子的人会更多,当然,这些章云安这个从民国来的人自然不知道,她会连续买两处宅子,都是刚需,之前那处是用来住的,这一处则是要用来开画廊的。
对于这一点,被章云安猜测从未来来的魏宝兰,确实心知肚明,但在她的记忆里,应该要再过几年,才是在京市买房子的最好时机,所以她才没急于出手。
开画廊的地方有了,章云安便打算着手设计重新装修的事,同时也让周海洋要提前请手艺好的工人。
这年头,京市很少有私人开画廊的,就算在京市有那么几个先驱者,但他们所开的私人画廊,目前来说都是非盈利模式,多以促进艺术交流为主。
章云安开的这个画廊,目的则是让像韩风他们那些有才华的画家,有可以卖出去画的一个平台。
在她看来,无论干哪一行,都是要吃饭的,艺术家自然也不例外,如果韩风他们只一心醉心艺术,而不考虑画要如何卖出去,最终的结果,只会是和历史上很多伟大的艺术家一样,最终活活饿死。
等到他们死后多年,才被人发现和欣赏他们的作品,那么对于已经和大地融为一体的那些艺术家们而言,又有什么用。
章云安希望,有才华的人,能在他们活着的时候,就该享受到由才华和天赋还有努力为他们带来的尊严和财富。
只是林少勋那几位战友中,有一个叫余兵的说:“嫂子,你让小周给咱们找几个小工,其他交给咱们几个就行。”
章云安没想到,余兵他们还懂装修,但自己是请他们来当保镖的,不是让他们来搞装修的。
“嫂子,既然咱们几个决定跟着你做事了,你也不必顾虑那么多,你只管下命令,能干的咱们就自己干,实在干不了的,咱们也绝不会逞能。”
章云安心说,看,这就是和退伍军人合作的优势,只要不让他们为非作歹,保管你指哪打哪,半点都不会偷懒和敷衍。
“那行,那你们就好好干,干好了,年底我给你们发奖金。”
见章云安答应了,余兵他们几个总算松了口气,他们还真怕光拿工资却没事给他们干,那样他们这钱哪里能拿得安心。
现在总算有事做了,都干劲十足。
章云安回去后,就给画廊画要重新装修的图纸,画好后交给周海洋和余兵他们,自己则要画周海洋给她新接的肖像画。
同时她也要把林思懿的课业赶紧捡回来,她这次去羊城这么久,让他的学习计划已经中断了一段时间。
好在林思懿自己也肯学,即使她不在,但她临走前安排要他自己学和练的东西,他都十分认真地完成了。
“嫂子,这是我妈让我拿给你的。”
一天,桑榆拿着一件上面绣了一只正在吃草的可爱兔子的厚棉肚兜给章云安。
“这是阿姨绣的?”
章云安在看见那绣工后,有些吃惊地问。
桑榆点点头。
章云安家以前也有绣娘,那还是她奶奶花大价钱从苏城请来的。
但在她看来,桑文秀的绣工,一点也不比前世章家的绣娘差。
桑榆很少看见她露出吃惊的神色,解释说:“我外婆是苏城人,后来远嫁到了我老家,我妈的手艺,就是跟我外婆学的。只是我妈这手艺,也就年轻时,还有特殊时期过后,才拿出来用,只是这几年,因为我哥哥姐姐的相继离世,她受到了严重的打击,就再没碰过针线,直到来了这里。”
章云安点点头,她有原主的记忆,自然知道桑榆说的生不逢时是什么意思,前些年,因为很多特殊原因,大环境都讲究一个艰苦朴素,所以像这种绣工精致的衣服,自然是没人敢穿的,再说当时饭都吃不饱,哪里有条件穿。
近些年日子虽然在渐渐变好,桑榆家又出了那样的事,她妈这手艺,也就埋没到了现在。
她想了想,对桑榆说:“如今阿姨既然愿意再动针线,你可以问问她,愿不愿意绣屏风摆件什么的,要是她愿意,等绣好后,可以摆到我的画廊里帮她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