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幅字不是赝品的话,其价值已经不能完全用钱来定义。
章云安前世家中就有徽宗的真迹,要想分辨这幅字的真伪,对她来说并没有多大难度,不说别的,就说那工艺繁复的描金云龙纹宣纸,就难以复刻造假,尤其是宋代的。
她没想到,小姑娘家都困难成那样了,家里还留着这个一直没有卖。
对于这幅字的价格,章云安也难以给出一个合适的价格,更不想占那对祖孙的便宜。
因此她把字小心装回盒子里,又用红绸重新包好,然后和唐桦一起下楼去找小曾,让他带自己去那个小姑娘家。
等小曾带着章云安到祖孙俩所住的大杂院后,小姑娘家完全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屋子里唯一的热源,就是那个用来烧水煮饭还有取暖的蜂窝煤炉。
她们床上的被子,看上去也硬邦邦的,盖上肯定暖和不了。
“小曾,你去买两床厚被褥回来,再给大娘也买一身厚棉衣,另外再让人送车煤球过来。”章云安把屋里的情况看了一遍后,从包里又拿出一些钱给同来的小曾。
小曾接了钱立刻就去办了,完全不顾身后的大娘喊他回来。
“姑娘,你这样,让我心里实在难安。”小姑娘的奶奶见章云安一来,几句话就把她们祖孙俩这个冬天的难题都给解决了,又感动又不安。
章云安闻言道:“大娘,您不用感到不安,您能把那么珍贵的字托付给我,这些不过是些小事。”
“姑娘,这对你来说,可能是小事,但对咱们祖孙俩来说,这就是能活命的大事,大娘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和我这小孙女,这个冬天还不知道要怎么熬过去。”
大娘说着,眼眶不由都红了。
而此时,小姑娘端着一个搪瓷缸子走到章云安跟前,“阿姨,喝水。”
章云安接过她手里的杯子,跟她道了谢,随后在祖孙俩的招呼下坐了下来。
“大娘,您既然有这么珍贵的一幅字,都这么难了为什么还不卖?”
大娘不是笨人,见这个帮了自己和孙女的好心人亲自过来,就知道她是为何而来,叹了口气道:“不是大娘不想卖了让我孙女过得好些,只是你看我和我这小孙女,老的老小的小,要是贸然拿着这幅字出去卖,万一碰上个黑心的,你说咱们这祖孙俩还能有命吗。”
章云安点了点头,确实,大娘和那个小姑娘无依无靠,要是贸然带着这么贵的一幅字出去卖,很难保证会是什么结果。
这时就听大娘又说:“不过你和外面那些人不同,你能不图回报的帮助一个孩子,所以大娘信得过你,而且我听那位小曾同志说,姑娘你是红楼的老板,所以把字卖给你我放心。”
“大娘,听您这么说,您应该也知道这幅字的价值,您真的要卖吗,若是您只是急用钱,可以先把字寄存在红楼,红楼可以先预支钱给你们用,等你们什么时候有钱了,什么时候再赎回去,这样这幅字,无论到什么时候,还是属于你们的。”
大娘闻言,有些哽咽道:“好姑娘,大娘活了这么大一把年纪,形形色色的人也见过不少,还从未见过像你这么实诚的生意人。不瞒你说,要不是实在没法活了,谁也不愿把这老祖宗留下的东西给卖了,我也想给自己这小孙女留件像样的东西。只是这样,那就是大娘厚颜白占你的便宜了,还有这钱,可能得等我这小孙女长大后,才有能力将东西赎回来。”
“大娘您不用有心理负担,您将这么贵重的东西,交给红楼保管,也不是白让你们放的,等你们来赎回去的时候,红楼是要按存放的年份长短收取保管费的。另外若有需要,红楼可能还会拿着您家的这幅字,去参加展览,这些到时都是要写在合同里的,所以您并不会占到我什么便宜。”
大娘闻言,才松了口气,对于章云安说的这些,她完全没有意见。
“既然大娘您同意了,等晚些时候,我就让人把寄存合同送来给您签,到时红楼会给您办一个存折,定期往里面存上一笔够你们生活和孩子上学的钱,这样就不用担心你们拿着太多的钱,被坏人打主意了,而且这样等你们来赎回这幅字的时候,也能更加清晰地知道你们到底从红楼预支走了多少钱。”
大娘见章云安为她们祖孙俩考虑得如此周到,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
而那个小姑娘则一直默默在一旁听两人说话,并没有多言,只是眼睛一直看向章云安。
这一刻,面前这个可能在外人眼中并不好看的阿姨,在小姑娘的眼中,就是这天底下最温柔也最厉害的人。
等小曾把东西都买回来,章云安就带着那幅字先回去了,回去后,她就让人拟了合同,然后让人拿去给大娘签。
等签了合同,章云安才知道那位大娘姓包,并且有一个十分好听的名字,包清慈,光听这名字,再加上她家祖上传下来的徽宗墨宝,就足以证明大娘家祖上肯定不简单。
但经过前些年特殊时期的洗礼,除了像梁凤仪家和林家那些少数能保全的,大多数则是祖上越富有的人家,很多所遭受的打击就越严重,不过这些都已经成为历史,现在再说也无益。
章云安回去后,又好好欣赏了一番那幅字,才将其妥善放好。
之后几天红楼生意一直很好,经过开业那天拍卖会的成功,有不少人听到消息,大老远把东西拿来委托红楼进行拍卖。
其中有和田玉石,也有古董字画。
甚至还有人带着十多块花花绿绿的石头,来委托红楼帮他拍卖的。
不知带着花花绿绿一堆石头过来的那位中年人,是不是听说了,大梦归离老师上次在香江花了九万一买了一块红石头的事,才会带着十多块花花绿绿的石头过来。
遗憾的是,那些花花绿绿的石头经过鉴定,并达不到拍卖的标准。
“你们不就是想为难我,让我这些矿石无法拍卖,然后你们老板好用便宜的价格买下来吗。我告诉你们,门都没有,我就是把这些石头都丢了,也不会便宜卖给你们老板的。”
本来还想靠着这些石头,发一笔横财的中年男人,在等傅达生帮红楼聘请的有鉴定资格的鉴定师,对那些石头做出鉴定,给出了不符合拍卖要求的结果后,瞬间破大防。
他不会觉得是他带来的这些石头根本没有拍卖价值,只以为是大梦归离想让红楼的鉴定师,故意这么说,好等下再以低价来买他这些宝石。
红楼的鉴定师也没有跟他废话,只是看了门口站着的两个安保人员一眼。
两人立刻会意,上前把那个中年男人,和他带来的那些“宝石”,十分“礼貌”地请到红楼大门外。
“大家快来看看,红楼店大欺客,我大老远带着一堆宝石来委托红楼拍卖,他们不但不接受,还把我赶了出来,你们说,我这来回的花费,是不是该红楼来赔!”
那个中年男人被请出去后,也不走,就站在大门口,冲着来往路过的行人叫嚷。
还真有不少好奇的人停下脚步,其中有人问他:“你到底带了什么宝石过来,让红楼给拒绝了,不如也让咱们长长见识呗。”
那人一见有人搭话,更来劲了,立刻把脚边的麻袋口打开,露出里面十多块颜色各异的石头,大方地让路人看他带来的宝石。
有人在看到那些石头时,皱眉道:“什么宝石,这不就是鹅卵石吗,我觉得红楼老板还是太客气了,要是我,就直接把你给打出来了,你弄一堆花花绿绿的鹅卵石来骗人,真当人家是傻子呢。”
其他路人也觉得这是鹅卵石,只不过颜色好看一些罢了,不由都觉得面前这人真是想钱想疯了,竟然敢拿这个来骗人。
中年男人见路人都不站自己这边,恶声恶气道:“你们懂什么,大梦归离之前,不是还在香江那边花了九万多,拍了一块我这些石头差不多的红石头吗,颜色说不定还不如我这些石头好看呢,我这些怎么就不值钱了!”
“既然如此,那你不如就拿去香江那边拍卖去,看到时人家能不能给你这么多钱。”
路人明显看出来了,这就是个想来骗钱的神经病,也没兴趣再围观,丢下一句,就都散了,独留下那个中年男人,和他带来的那些石头站在那里。
他本想再闹,但这时唐桦带人走了过来:“这位同志,如果你再在红楼大门口无理取闹,我们现在就会送你去公安局,到时你可能还要付红楼替你这些石头鉴定的费用。”
那人一听,气得啐了一口,但见唐桦他们不像是开玩笑,只能提着他带来的那些“宝石”走了,临走前还用他那大的出奇还有些微凸的眼睛,恶狠狠地瞪了唐桦他们一眼。
“真是什么人都有,这种石头咱们老家河边,要多少有多少,我看这人真是想钱想疯了。”
小曾见那人终于走了,有些生气道。
唐桦拍了拍他的肩说:“开店就是这样,特别是红楼这样的大店,以后说不定比这更奇葩的人都有,总之遇到这种人,无须跟他们废话,就按照嫂子说的,直接请走,实在请不走的,就直接送公安局去。”
小曾和另外几位战友点点头。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在那个中年男人离开红楼没多久,就被从附近一个胡同口出来的人拦住了,那人不知跟他说了什么,然后他就欣喜若狂地提着自己那些“宝石”,跟着那人进了胡同。
第81章
“镫子, 你那些石头卖了?”
京市一个大杂院里,一间朝北的阴暗狭小的房间里,一个瞎了一只眼, 身形枯瘦的老头,见之前那个在红楼闹事的中年男人空着手回来,有些意外地问。
“京市傻子多,自然不愁卖。”刘镫子嘿嘿两声, 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来,豪气地往桌子上一丢:“表舅, 这些算我孝敬您的。”
“啊, 是谁这么蠢, 连那些从河边捡来的石头都肯买?”
他表舅边说, 边拿起桌子上的那沓钱来数,他那只还能看见的眼里,散发出贪婪的光。
“一个脑子被驴踢过的蠢女人,不过还挺有钱的。”
他表舅一听说还挺有钱的, 不由眼睛一亮,那只独眼里贪婪的光也更甚。
刘镫子似乎明白他在想什么,笑道:“表舅, 你猜那个蠢女人还跟我说什么吗?”
他表舅好奇地问:“说什么?”
“她还跟我说, 她也是被红楼骗了宝贝的人, 但她一个弱女子没办法, 就想请我去给梦园放把火, 说梦园也是那个叫大梦归离开的画廊, 只要烧了她画的那些画,一样能解气,说事成后还会另外给我一大笔钱, 让我远走高飞。”
他表舅问:“那你答应了没?”
刘镫子一脸讥讽,“我不答应,她怎么可能花钱买我那些石头。”
他表舅虽然贪婪,但明显也不是个傻子,忙道:“镫子,这里可不比老家,而且你知道那个大梦归离背后都是些什么人吗,单说帮她打理梦园的那个周家小孙子,就是你得罪不起的人,放火烧梦园这事你可千万不能干。”
“表舅你放心吧,虽然那个女人说,事成后还会给我一笔钱,但我又不是傻子,那个梦园我去看过了,有好几个一看就很厉害的男人守着,要是被抓住,绝对落不了好。”
他表舅听他这么说,明显松了口气,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又道:“镫子,你不心疼吗,那么大一笔钱就这么错过了。”
刘镫子毫不在意地说:“ 不心疼啊。”
“不对啊,这不像是你的性格,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刘镫子笑道:“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您,我跟您说,那个女人自己脑子有包,还以为别人跟她一样傻,她怂恿我去那个梦园放火,却连她自己名字和住哪都不肯告诉我,我要真按她说的去放了火,事后不但没地方找她要钱,要是被抓了,倒霉的也只有我一个。”
他表舅问:“那你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敢把我当枪使的贱人,您说我能放过她吗,所以在她走后,我就悄悄跟踪她,最后跟踪到了她家。等她进去后,我又在附近找到一个老头打听了一下,才知道那个女人姓魏,还是离了婚的,经常在京市和羊城之间来回跑倒买倒卖,据说赚了不少钱。您说,比起对付红楼和梦园那些人,对付一个独居的离婚还有钱的女人,是不是容易多了。”
“那你小心些,千万别大意,兔子急了还咬人,当初我这只眼是怎么瞎的,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千万要吸取我的教训。”
“知道了舅,您就放心吧。”
刘镫子信心十足地说完,就带着他表舅下馆子去了。
与此同时,魏宝兰家,一个身形精瘦,个子很高,右眉骨处还有一道两厘米长疤痕的年轻男人,男人一进门就问她:“你又去做什么了,还被人跟踪了。”
魏宝兰明显一愣,立刻问:“是不是一个眼睛很大还有些凸的中年男人跟踪的我?”
男人见她竟然知道,语气有些冷地问:“刚才那个男人是你招惹来的?”
魏宝兰却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自从红楼顺利开业后,嫉妒已经让她有些丧失了思考能力,更忘了,她要是再这么作下去,很有可能就会和书中那些极品一个下场。
可现在,她只想一把火烧了那个让她嫉妒又碍眼的红楼,但红楼被唐桦他们看得蚊子都飞不进去,她也知道要烧红楼根本不现实,才会让那个刘镫子去烧相对容易下手的梦园,总之要让她先出了心中这口恶气才行,不然她得憋死。
至于她怎么能那么巧,刚好在红楼附近那个胡同口等到刘镫子,自然是她看过书,书中有提过刘镫子这个人。
刘镫子在书中,就是个手上沾过人命的杀人犯,书中他在老家杀了人,不过一直没有让人怀疑到他身上。
但像他这种恶人,在书中自然不可能有好下场,他在书中,是多年后来京市替他去世的表舅办丧事时,意外结识了刚出狱的徐大明,之后一大把年纪还给徐大明当小弟,最后还跟着徐大明一起害书中女主,结局可想而知,只能是死路一条。
魏宝兰在想起这个人后,便想提前让刘镫子来京市,让他去给梦园放把火,这样既能泄了她的火,还能把刘镫子这个杀人犯提前送去吃枪子。
不然在老家的刘镫子,哪里能知道大梦归离在香江,花了那么多钱买过一块红石头的事,这事就是魏宝兰故意让人传给他的,因为刘镫子家,离魏宝兰娘家也不过几十里,她要想让人把这个消息传到刘镫子耳朵里,并没有多难。
只是她没想到,那个刘镫子不但没按照自己说的去做,竟然还跟踪了自己,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大意了,但她想让刘镫子给梦园放火的事,并没有告诉面前的男人。
男人见她一直沉默不回答,提醒她道:“刚才跟踪你的那个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类,你不该招惹他。”
魏宝兰闻言,有些不耐烦地道:“万军,请注意你说话的语气,是我花钱雇的你,还轮不到你对我指手画脚,再说你连个女人都对付不了,有什么资格来教我做事。”
名叫万军的男人,被她这么一说,沉声道:“关于上次你想对大梦归离朋友下手的事,确实是我没做到,所以你之前替我母亲交的那些医药费,我会尽快想办法还给你,以后我不会再帮你做事。”
说完他就转身朝外走。
魏宝兰没想到自己只是说了他一句,他就要撂挑子不干了,“为什么,难道就因为我说你几句,你就要眼睁睁看着你母亲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