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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宁栗设想的不同,殷却目前并没有和队友汇合。
这一个多月以来,殷却一直在寻找副官汀瑞的下落,如果想要避开铺天盖地的追杀,最好的躲藏地方就是进禁区。一些禁区情况很稳定,十年如一日,规律早已被人摸清。但也有一些近几年刚形成的禁区,内部情况变化万千,内有乾坤。这种禁区是最适合躲避、隐藏、逃避追杀。
根据他对汀瑞的了解,他一定在各个禁区内辗转。
离开边陲向导学院的这点时间以来,殷却已经进了不下十个禁区。
他在这些禁区里留下了一些密语。只有他和副官,亲卫队队长三个人才知道的密语。只要汀瑞还活着,一看到这些密语就会来找他。
殷却目前的落脚点是【明月】禁区。这个禁区是他和汀瑞,裴遇旧等人最后下的一个禁区,对他们而言有着特殊的含义,他们曾在这个禁区待过半个月的时间,对这里足够了解。他留下的信息告知了汀瑞,到【明月】汇合。
他打算在这里等个十天半个月,如果半个月还见不到人,只能说明汀瑞现在的情况很差,差到让他无法赴约。
这是最差的情况了。
今天是殷却在【明月】等待的第一天,一个人的时候,他时不时会拿出那颗石头把玩。显而易见,这只是一颗普普通通的石头,随处可见,但是他曾经的主人为他赋予了不一样的含义。
“我对他的憧憬敬仰之情就像石头一样坚定。”
骗子。
边陲向导学院那几天安稳的生活,就好像是一场梦。现在梦醒了,什么都没留下,唯独那短暂的记忆。
游走在前线、时不时下个禁区,才是殷却熟悉的生活日常,那些安逸、宁静终究不能在他身边停留太久。
他的精神体Kismet悄悄探出来一块花瓣,偷偷观察他。kismet是土耳其语,意味着命中注定。他精神体的名字,是他那位富有诗意,又热爱浪漫的母亲取的。
她说,“你看,你的这朵宇宙玫瑰,多浪漫,多唯美。等你遇到命中注定的人,就……”
就什么呢?
那天,母亲并未能将这句话说完整,因为他临时接到了任务,急匆匆地就转身离开了。
当时,她想说的,是什么呢?
殷却把玩石头的时候,跟小黑学会了四处瞎逛的小K发现了一段密语。
这段密语,正是汀瑞留下的。
留下的时间——
是一天前。
第34章 三十四只精神体
汀瑞留下的信息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
【枯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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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骨】禁区。
过低的气温, 连人呼出的气都成了一团雾。进入禁区的这段时间以来,禁区内一直在下大雪。积雪过深后, 就连平日里最简单的步行都变得艰难起来。
花卉班的向导们步履艰难,一步一个脚印,卢双霜等人脸上还挂着期待好奇的笑容,路上走走聊聊,气氛倒也很轻松。唯独带队老师眼眸深处满是忧虑。
她手上有详细的【枯骨】资料。作为一个成熟稳定的老禁区,【枯骨】其实已经有十多年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鹅毛大雪了。然而此时此刻,雪大到像是要把所有进入者无情覆盖。
在禁区内, 任何异常, 都值得放大百倍去看。短短几秒钟内,她就能问出无数个问题。为什么突然下起这么大的雪?这意味着什么?禁区的情况还稳定吗?是否有什么异常之事在她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了?可惜这些问题, 带队老师一个都不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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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宁栗从后面匆匆跟上队伍后,圆子搓手哈气, 调侃说,“栗子,你终于上完厕所了?”
宁栗随口应付了一句, 回忆着小黑刚偷听到的对话。
这一场大雪, 起于三天前,没有任何预兆,出乎所有人预料, 大雪突如其来。三天之前, 她们一行向导还在旅途的路上。
所以, 三天之前,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遗憾的是,就连早早进入这里的哨兵都不知道答案。至少小黑没能听到更多有用的消息。
禁区内的老手都在讨论这一场不同寻常的大雪。雪花纷飞,像是永远没有尽头。大片大片白色的雪花, 为这老禁区点缀上了几分肃穆、悲伤的气氛。禁区内原本闲适的气氛早已消失的一干二净。
常年都游走于禁区的老手知道,一定有事发生了,至于这件事是好是坏,往好了想,大概是一半一半。
就连卢双霜等人也后知后觉,察觉到了不同寻常之处。
带队老师迟疑了一段时间,还是决定原地休整。
“雪太大了,我等会儿会向学院汇报这个情况,如果天气情况继续恶劣下去的话,我们大概要提前离开了。”
圆子哆嗦着靠近宁栗,“这天也太冷了,不过运气好的话,说不准我们今天就能离开了。”她贴着宁栗,畅享离开禁区后就可以脱掉繁重外套的场景。
离开吗?
宁栗回头朝她们来的方向望去。不远处一片白雾茫茫,能见度极低,她们不久前刚留下的脚印已经看不出任何痕迹。明明刚进来的时候,能见度还没这么低的,但短短时间过去,这片禁区就变得面目全非,全然没有刚开始的模样。
这片古老的禁区,似乎正在向众人一点点展现出强势的,想要将所有进入者留下的态度。
宁栗心里有一种预感,或许,她们暂时出不去了。
果不其然,几分钟之后,带队老师脸色难看地向所有向导通知,“信号断了,目前联系不到学院。鉴于天气越发恶劣,我私自决定带队提前离开。原地起立,准备出禁区!”
“是!”
圆子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陆消一脸忧心忡忡,其余向导一个比一个面色苍白。
短短一段时间后,宁栗发现她们在大雪中迷失了方向。她低头看了眼指针乱晃的工具。在指南针失去作用的现在,迷路似乎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在这种能见度极低的时刻,大抵只有小黑还能心无旁骛地到处溜达。
【烧鸡!】
【他们居然在吃烧鸡!】
【酒!】
【香。好香!】
宁栗边安慰不安的圆子,边观察四周。整个禁区好似都被大雪笼罩了,目力所能及的地方,都被掩藏在了白雾之下,这里,到底有什么秘密呢?
【咦?】
一听这咦,宁栗就知道有情况发生。和小黑相处了这段时间后,她对小黑的一举一动可谓了如指掌。
没等宁栗问什么情况,小黑就突然大喊道,【有宝贝!】
宁栗:???
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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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却抵达【枯骨】的时候,是下午一点十五分左右。原本是阳光正好的时刻,大概因为雪过大,所以看着像是下午四五点的样子。
天阴沉沉的,云层像是马上要压下来一般。
他依旧戴着鸭舌帽,步履从容地与身侧一个个脚步凌乱的哨兵擦肩而过。没有人去探究这个新来的哨兵是谁,来做什么。所有人都自顾不暇。
路过的哨兵都在说找不到出口了。
所有人都在为出口突兀消失而迷茫焦虑,唯独新来者平静地慢慢往禁区深入,目标明确而坚定。有人注意到了他,但很快就把注意力又重新放到了出口上面。这一刻,自己的生死才是最重要的。
每个禁区都会有几个怪人。
这个一心往禁区深处走的,大概就是无惧生死、习惯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怪人吧。
终于,殷却在白雾中找到了汀瑞留下的信息——
【你是谁?】
当他慢慢站起身的时候,他身后传来了一道沙哑到听不出任何熟悉感的嗓音。
“为什么你会知道密语?”
只有三个人才知晓的密语,在两人已经死亡的前提下,为何会有第四人知晓?
殷却没有回头,他难得走神了。
在他的记忆里,汀瑞一直都是活泼而乐观的。他捡到汀瑞的时候,这个少年已经饿了很多天了,出生于最贫困区域的汀瑞,吃过别人丢掉的过期面包,喝过地上的脏水,和一群野狗抢过吃的,但即便是饿到快死的时候,汀瑞的声音里依旧带着勃勃的生机。
那是对未来的期望。
成为他的副官之后,汀瑞从来没有为自己的出生而自卑过。即便他出生困厄,无父无母。他就像是一株野草一般,虽然看着不起眼,但永远充满生机,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尽情抽芽生长。
他很大方地和很多人分享过自己过去最艰难的时光,以此激励其余和他一样童年过得不太好的小少年们。他曾对无数人骄傲地提起,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就是被指挥官捡到了,成为了他的副官。
对汀瑞来说,殷却是他的伯乐,是他迷茫时候永远的明灯。对殷却来说,汀瑞是他最忠诚的下属,也是他最可靠的伙伴。
但现在,当初的少年长大了,嗓音里再也没有了当初的活泼。
这道嗓音穿越五年的时光,终于抵达殷却的耳旁。
殷却敛眸,压下心底翻滚的情绪。他摘下帽子,缓慢转身,“阿瑞,是我。”这一刻,时光仿佛放慢了数倍,每一帧都缓慢得清晰可见。
在这一秒之前,汀瑞心里有过种种怀疑。但又自己将自己驳回。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他也做好了在【枯骨】内赴死的准备。
但他万万没想到,最不可能的事,变成了可能。
看清殷却容貌的那一刻,汀瑞瞳孔地震,失声道,“指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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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别重逢的上下属坐在一处石头上叙旧。
五年时间过去,曾经的清爽少年沧桑了不少,脸上留下了常年长途跋涉后留下的痕迹,他满目震惊,“指挥官,所以说,有人救了你,你当初其实没死?”
殷却没有透露宁栗死而复生的能力,只简单说了有人救助了自己。
他没有解释更多,只看着不远处的天空,轻声道,“抱歉,阿瑞,现在才找到你。”
汀瑞用拳头轻轻碰了下殷却的肩膀,沉寂了五年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这时时刻刻不得停歇的五年,好像也不再沉重了,因为他知道,他终于可以稍稍停下脚步了。
他眼角带泪,沙哑的嗓音里带着笑,“没事啊,指挥官,你能活着,实在是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好到让汀瑞像做梦一样恍恍惚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