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栗微愣了几秒。
“殷却,是我知道的那个殷却吗?”
“是。”
恍惚之间,为数十万子民牺牲的前任指挥官和为63区原住民燃尽精神识海的燃弗好像隐隐重叠在了一起。
哦。
原来她复活的是前任指挥官,当世最强哨兵,无数人心目中的白月光啊?
可是——
她的内心好平静。
她好像陷入到了对燃弗的强烈戒断反应中,连带着对殷却这个名字都反应平平。
月色下的那一次牵手,每一次的拥抱,还有背着她的单薄脊背……
那些都是燃弗。或者说,是继承了燃弗身份的殷却。
殷却似是猜到了什么,敛眸道,“接下来我会和汀瑞一起去【修罗狱】。”
“哦。”
“你要不要……”
宁栗起身,没有看他的表情,“我要回去了。我的同学和老师还在等我。”
“好。”殷却也跟着起身,“我会再在这里修整半天时间。”
轮回球已经落入宁栗的手中,为【枯骨】带来这一场前所未有风雪的罪魁祸首已经安静蛰伏下来。
这一场缠绵了三天的暴雪也终于慢慢落下帷幕。
禁区内的欢呼雀跃声此起彼伏,宁栗一整颗心却像是浸泡在冰水中一般沉冷。
【主人,你怎么啦?】
【主人,这颗银球是什么呀?】
宁栗只沉默了几秒就给出了回答,“神赐之物。”燃弗燃雾寻找了那么久的神赐之物,居然就这么轻易地被她找到了其中一件。
“我刚离开了多久?”
【十分钟哦。】
才十分钟吗?
梦境里,应该过去了十多天吧,这就是神赐之物的能力吗?
-
宁栗回到小集体时,圆子一脸好奇地朝她后面张望,“你朋友没送你过来吗?”
“朋友?”
“对啊,就是一个高高帅帅,背影看着很像我白月光的那个男人。他之前去找你了,还说会带你回来。”
宁栗张了张嘴,最后又闭上。她很想告诉元圆,那个男人,不是看着像她白月光,而是就是她白月光。她复活的。
只是想到殷却身份敏感,她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圆子继续八卦,“你俩什么关系呀?他好像很关心你。”
曾经的队友+舍友,再加上梦境中兄妹的关系……不想不知道,一想宁栗才恍然意识到,原来她和殷却的牵扯已经这么多了吗?
老师见她安全回来长长地松了口气,“已经联系上学校了,学校让我们尽快离开。”
这一场风雪出现的突然,消失的也突然,安全起见,还是决定撤离。
他们一行人只花了半小时时间就离开了【枯骨】,和他们一同离开的还有不少被风雪吓破胆的哨兵,一大群人一起浩浩荡荡地离开,短短时间里【枯骨】的消息就传的满天飞了。
宁栗有心再使用一次神赐之物,她想再回到那段燃弗燃雾一起逃亡的时间。她想……再和燃弗经历一次独特的寻找神赐之物之旅。
可惜神赐之物像是睡着了一般,毫无反应。
宁栗坐上回校的班车之后,头一直往外看着。【枯骨】越来越远了,她离那个人也越来越远了。圆子时不时在她边上插科打诨,她也只偶尔回应一下。
在圆子再一次问她怎么了的时候,她抱了下圆子,语速飞快道,“圆子,我要暂时离开一段时间了。”
“什么?”
宁栗已经起身高喊停车了。
带队老师一脸茫然,“怎么回事?是要上厕所吗?快快快,快停车。”
宁栗没说话,只在即将跨过车门时,才回头朝带队老师说,“老师,我就不跟你们一起回去了,离队是我个人行为,我可以签免责申明书之类的文件。”
“啊?”
宁栗下车之后就飞速往【枯骨】狂奔。
他不是燃弗。或者说,他不完全是燃弗。
她很清楚这一点。可是,如果这一次离开,她就再一次什么都没有了。即便他不是完整的燃弗,但他曾是燃弗。
宁栗从来没有这么热烈地奔跑过,在梦境中,燃雾身娇体弱,长时间待在燃弗背上,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贴近大自然了。
回到禁区附近,再进入【枯骨】。
回去小黑捡到神赐之物的地方。
只是到那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原本待在那里的殷却和汀瑞也已经不见踪迹。
他说他还会在这里修整半天时间。
是已经提前离开了吗?
宁栗有些茫然。
正当她提步打算离开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烤肉的味道,殷却似乎刚去了哪里,右手还拿着一堆食材。他从侧后方走来,动作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腕,“要一起吃点吗?”
“……好。”
吃烤肉的时候,汀瑞时不时看看殷却,又时不时看看宁栗。
怪。
实在是太怪了。
他匆匆填饱肚子,说了一句去附近探探消息后就火速离开了。
他一离开,两人都安静了一会儿。殷却没问她为什么回来,也没问她回来做什么,两人似乎都在心照不宣着什么。
宁栗开口说,“是要去找裴遇旧吗?”
“是。”
宁栗,“我可以帮你。”
帮你复活他,就当做是梦境中燃弗为了她而死去的回报。
殷却错愕地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后,他说,“宁栗,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谈什么?”
“如同我在那时候说过的那样,我最后为你做的事,你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我希望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出于你的本心,而不是为了其他。”
从梦境中出来,脱离了燃弗燃雾的身份之后,他们之间一下子疏离了很多。
但这份疏离是相对于燃弗、燃雾而言的。
宁栗目前还不能很好地区分燃弗和殷却。殷却那时候为什么会为了她做到那个程度呢?
是因为她是他的妹妹。
他们之间有着血缘的羁绊。
是最亲近的人。
既然他成了燃弗,那么他天然就对燃雾有责任,需要保护她。
但现在,这份羁绊消失不见了。
那一声哥哥,宁栗也再开不了口了。
“我从未想过复活遇旧。”沉寂的夜里,殷却突然开口。
“嗯?”宁栗茫然地看向他,显然为此而意外。
“作为他的长官,我会安置好他的遗体,安抚好他的亲人。”他也会为他报仇。
这是他的责任,是他应该做的。
宁栗透过摇曳的火光看向他深邃的双眼,“你不希望他活过来吗?”
“希望。很希望。”如果拥有起死回生技能的是他,他会毫不迟疑地选择复活裴遇旧。但他并没有这份能力。
在昏暗的橘色暖光下,他轻声叹息,“宁栗,我不想考验人性,也不想你受伤。遇旧是我的下属,不该成为你的负担。”每一个强力技能的背后,都有着隐形的代价。越是强大的技能,代价就越是昂贵。
在古地球的《资本论》中,马克思曾有这么一个论述,当利润达到10%的时候,他们将蠢蠢欲动;当利润达到50%的时候,他们将铤而走险;当利润达到100%的时候,他们敢于践踏人间的一切法律;当利润达到300%的时候,他们敢于冒绞刑的危险。
死而复生的诱惑相当于多少的利润呢?
100%?300%?
远远不止。
这个技能,足以让所有人疯狂。
殷却的思绪回到了很久以前。
他的亲卫队队长裴遇旧有一个相爱了很久的妻子。那是一个温柔到了极点的女人,像水一样,说话轻声细语的。可惜和燃雾一样,是个无法觉醒精神体的普通人。并且相似的是,她也活不了太久。
在裴遇旧成为他亲卫队队长之后没多久,他夫人就病逝了。自此之后,裴遇旧一直没有再娶。
他了解裴遇旧,他是一个重情重义的男人。
忠诚、可靠、正直。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下属。
也曾是他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但这些品格在面临他妻子是否能复活的问题上,是否能保持如初?
他一直在怀念他的妻子。这份怀念从未停止,甚至随着时间的流逝,愈演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