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说,他知道。但他没有说话的力气了,精神识海已经濒临崩溃,属于哨兵的能力在一点点消退。
他想,他们这一次要一起死在这里了。
宁栗笑了下,巢穴里的畸形种已经死了大半,只剩下了零星几只。63区的危机解除了。
她真诚夸赞道,“哥哥,你真的好厉害。63区的原住民会知道你的付出吗?他们一定会知道吧。”
“你一定会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们会感激你吧?一定会的,你可是解决了他们最大的危机耶。”
说罢,她用手轻轻捧住他浸满了鲜血的脸,轻声说,“可是,我不希望你这么厉害。”
因为她不想要他死。
这样死去也太窝囊了吧。
他都还没好好活过。他才二十三岁。他的精神体都还没彻底开始大放光芒。
那可是风暴之主。
但是风暴之主再也没有出现了。
宁栗的眼眸浸满悲切的哀伤。
这一次的难过是真的,不再是假装。她靠向燃弗,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手放在他的另一侧肩膀,“哥哥,不要死,好不好?”
一滴滚烫的泪滴落在她的下巴上。不知是谁流下的。
剩下的畸形种如同猫戏老鼠一般缓缓朝他们靠近。
宁栗突然直起身,一把拉起燃弗,将他推向了传送之门。
她本打算和他一起死在这里。
但临到最后,她改变主意了。
他不该死在这里。
她不想他死。
离开这里。去找顶级向导。或许,他还能活下去。
在传送之门发出能量波动时,宁栗从容地朝他挥了挥手,任由身后的畸形种向她极速逼近。
再见了,燃弗。
“阿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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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一声。
一颗银色的圆球掉落到了宁栗手上。
凌乱而繁多的记忆在宁栗脑海里乱窜。她一会儿是宁栗,是一名就读于边陲向导学院的向导,一会儿是没有觉醒精神体的普通人燃雾。
她一会儿出没于前线,一会儿虚弱地依靠在燃弗的背上。
她一会儿用【死神旨意】解决了对她有威胁的哨兵,一会儿牵着燃弗的手抬头看着月亮。
……
终于,记忆彻底归位。
她记起来了。
她是宁栗。精神体是亡灵巫师。
她不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她拥有着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强大精神体。她拥有可以保护自己的力量。
宁栗跌坐在地,重重喘息。最后被畸形种包围的恐惧似乎还残留在脑海里,除了恐惧之外,更多的还有无力、挣扎、懊悔、难过。
小黑活泼的声音适时在她的精神识海里响起。
【主人,你去哪了?】
【主人,你怎么了?】
鲜艳的霸王花一扭一扭地在宁栗身边蹲下,它的花冠左右乱甩,似是在小心翼翼地观察宁栗的状态。
堆满了厚雪的【枯骨】一片寒冷,但宁栗却热出了一身汗。雪落在她身上很快就融化了。
但不知何时开始,风雪不再落在她的身上。
她抬眸,看到纷纷扬扬的雪花被风旋转着飘向远处,连风都不再袭来。这一幕何其眼熟。在轮回球编织的梦境中,燃弗就曾无数次这样为她遮风挡雨。
她错愕转头,刚好和殷却深邃的眼眸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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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看到有贝贝说节奏太慢,节奏这个问题其实一直有在调整。
本作者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世界里,不知天地为何物了,所以近期应该都是这个调调。
【我希望你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刻也是轻松的、快乐的、幸福的。因为我在你这里感受到了幸福,所以我希望你也能感觉到。如果你还没有感觉到,那我会努力让你感觉到。”】虽然是自己写的,但好像很常见,还是引用一下
第43章 四十三只精神体
宁栗惊愕间被拥入了一个坚硬温暖的怀抱。外面的风雪骤然变大, 风雪之下,是谁的眼眸在轻颤。
纷纷扬扬的雪花被隔绝在外, 独留一处安逸的空间。
太用力了。
这个怀抱用力到宁栗误以为自己是对方失而复得的珍宝。
“宁栗,我是……”
被放开后,宁栗看着眼前殷却乌黑润亮的双眼微微失神,“燃弗……”
这个名字一出,现场陷入到了诡异的寂静。
殷却错愕之下,微微松开了手,“什么?”
“燃弗。”
宁栗看着眼前这张漂亮的脸。
殷却和燃弗有着截然相反的长相, 燃弗的长相带了一种野性的俊美, 他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角眉梢都带着勃勃的韧劲和生机。
但殷却的好看却是不显山不露水的, 初见之下,只觉得迷人的有点过头, 细看之下才能发现更多戳人的细节。
燃弗如同白酒,一口就上头;殷却如同清茶,细品后余味悠长。
殷却的双眼深邃而明亮。
但现在, 她又在透过它看谁?
一直在一旁沉默的汀瑞挠了挠头, 小声说,“燃弗是指三百年前精神体是风暴之主,一个人干灭一整个53区军团的狂野哨兵吗?”
宁栗没回答, 只眨了眨眼, 问殷却, “它也来了吗?”
两人都知道它指的是谁。
殷却, “没有,但我可以动用它的一部分能力。”这是风暴之主送他的临别赠礼,一份珍贵的礼物, 拖妹妹的福。
宁栗说不清是失落还是难过。
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他不是燃弗。
精神体也不是风暴之主。
在那个编织的美妙梦境里,她得到了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真诚,她遇到了一个可以让自己心甘情愿交付一部分信任的人。
但那个人是拥有着殷却灵魂的燃弗。
那么,她依赖的到底是燃弗,还是殷却?
好像——
都不是。
她依赖的,是他俩的结合体,一个与她有着血缘关系,最后会为了她去死的哥哥。
可是现在梦境结束了,燃弗消失了,燃雾也不复存在。
“你刚才,是想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是。”
宁栗垂眸,“虽然这么要求可能很失礼,但你可以暂时不告诉我吗?”
汀瑞已经识趣地离得远远的,确保自己不会听到接下去的那段对话。那俩人之间的氛围太奇怪了,他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指挥官。
为什么这个边陲向导学院的小向导会称呼指挥官为燃弗?
他们消失的那十分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殷却难得强势,“不可以。”
宁栗有些惊愕地抬头看他,“为什么?可是,我希望你是燃弗。”
如果她还称呼他燃弗这个姓名,就好像她还在延续那个梦境。梦没有终止,而是在继续。就好像,燃弗和燃雾依旧存活于这个世界。
她只想他是燃弗。
她想要的是自己叫了那么久哥哥的燃弗,和他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的燃弗。
“宁栗。”
有温热的掌心轻轻搁置在她的头顶,接下去的那句话尾音很轻,但很温柔,
“我是殷却。”
他不叫燃弗。
他在明确告诉她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