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感觉……真好!
“……姐姐?”
阿颜一个激灵,感觉到耳边好像有人在喊她。
鼻尖萦绕着食物的香气,她揉了揉眼睛,看见阿朝站在面前,手里捧着油纸包好的饼子,热腾腾的好像是刚烤出来的。
她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原来刚才不小心睡着了,梦见了往事。
阿朝把饼子塞到她手里:“姐姐,你先吃点东西垫垫吧。”
“阿娘醒了吗?”她咬下一口,饼子酥香,却食不知味。
阿朝认真答道:“崔大夫说还没醒,不过等阿娘醒了,我们就可以进去看了。”
阿颜三两口吃完饼子,又起身在空地上来回踱步,目光始终没离开黎姗的房门。
终于等到崔平春掀开门帘从里面出来,她三两步就冲上去:“崔大夫,阿娘醒了吗?”
“族长刚醒。”崔平春点头,下一句话却让阿颜意外,“她想先见丹朱姑娘,阿颜姑娘能帮忙请她来吗?”
丹朱?
不是先见她……
阿颜眼神黯了黯,轻轻点头:“好,我这就去。”
作者留言:
写这篇的时候在听陈抒妮的《轻舞》,真的很符合这个故事的主题。
第72章 重获新生
丹朱轻轻掩上门, 窗棂透进早晨的阳光,照得她侧脸半明半暗。
她穿着一件黎姗当年的旧衣,虽然是从箱子里翻出来的, 却很干净熨帖。
只是她太清瘦, 穿起来有些形销骨立, 衣袂随风微动时,竟有几分飘忽的伶仃。
黎姗靠坐在床头, 静静望着她。
两个女人自当年葬礼上一别,就再也没见过面, 两人都在记忆里寻觅着对方的面貌。
最终是黎姗先开的口。
“丹朱, 我听说你杀了他。”
不是疑问,是平静的陈述。
丹朱的指节微微收紧。
黎姗终究是阿连的亲姐姐, 她会怨恨自己吗?
她不知道。
“是。”丹朱轻声应道。
她从不否认自己做过的事。杀便是杀了, 一切都是那个男人的咎由自取。
她本以为黎姗得知自己唯一的亲人死了, 会叹息,会愤怒, 会痛苦。
可她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到来, 半晌,只听见黎姗喊了她的名字。
“丹朱……你早该杀他的。”
丹朱猛地抬头。
黎姗望着她,眼眶已经有些微红:“十年啊,一个人一辈子能有多少个十年?”
“他为一己私欲将你掳来, 你该在第一天就对他动刀。”
“当年若是你点个头, 我拼了命也要把你从他手里抢出来。”
丹朱的指尖攥紧了衣袖。
她本以为自己受了这么多年的折磨, 早已眼泪流干、心成铁石。
可听到黎姗这句话时, 心底还是压抑不住地颤了颤, 有种莫名的情感像是要夺眶而出。
“当年, 许多事我没想通。”她低声说, “我以为离开他,我也无处可去,只能漫无目的地漂泊。既然如此,不如随波逐流,好死不如赖活着。”
“但我错了。”
“我就算死在被他带走的第一天,也比在他身边受尽折磨要好。”
“这些年来,我无数次后悔那天没有答应跟你走。”丹朱掀起袖子,露出斑驳的旧伤痕,“我试过很多次,没能杀死自己,但杀死了那个孽种。”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说这些,却隐隐明白,除了黎姗,这世上再无人可以倾诉这些。
“那晚我流了很多血。他怕我死了,整夜守着我道歉,说该对我更好些,保证以后不会再那样对我,会好好待我,直到我们的孩子再回来。”
“我没忍住,扇了他一耳光,让他滚。”
“我以为他会发怒,谁知他竟忍了下来,还高兴地说:‘丹朱,你很久没说话了,能再理理我吗?你现在的样子真美。’”
丹朱深吸一口气。
“那一刻我才明白——当你太过弱小时,连愤怒都成了一种供人观赏的戏码。”
“只有当我拿起刀时,他们才不再用那种眼神看我,不再吹口哨,不再似有若无地碰我,不再强行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拖进他们怀里。”
黎姗的眼神沉静如水,却不知不觉间多了几分欣慰。
“黎姗,我后悔那年没有跟你走。所以当机会再来时,我绝不会让自己后悔第二次。”
丹朱道:“所以我杀了他,用他的刀。”
“丹朱,你过来。”黎姗向她抬起手。
丹朱依言走到床前。
黎姗牵着她的手,引着她在床边坐下。
“这些年,很痛吧?”
丹朱侧头,对上了黎姗的眼睛。
黎姗抬起手,像母亲一样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发丝:“从此以后,再不会有这种事了。”
“丹朱,你是个勇敢的女子,他不配绊住你的脚步。将来你会走出这里,去往更好的地方。”
丹朱“嗯”了一声,这才发觉喉间有些哽咽。
这些年来她活得像个封闭五感的木偶,以为麻木就能不再痛苦。
直到黎姗像母亲一样抚摸她的发丝,木偶封闭多年的双眼终于睁了开来。
一串泪珠掉了下来。
黎姗把她揽进怀里,任由丹朱在她的肩头无声落泪。
此刻无关血脉仇恨,无关权谋争斗。
只是两个女人在晨光中相互依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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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颜终于得了见黎姗的许可,但这一次,黎姗指名让她和其他所有人一起进去。
丹朱从房里出来以后,她总觉得丹朱好像卸下了什么重担一般,整个人走路都轻快了不少,甚至对着她露出了几分浅淡的笑意。
阿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一定是个好的变化。
一群人涌进房里,黎姗倚在床头看她们,精神已经比之前好上许多。
侍女刚给她煎完补药,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草药香。
“这次多亏了各位。”她郑重地向所有人道谢,“若不是你们及时相助,我和阿灿这孩子怕是凶多吉少。”
“感谢各位在危难之时力挽狂澜,平定了寨子的风波。”
几名医者也还了一礼:“不必言谢,举手之劳而已。”
阿颜快步走到母亲床边,轻声道:“阿娘,我已经和她们说好了,等您身子好些,我就去书院读书。”
黎姗轻轻握住女儿的手,眼神欣慰:“好,阿娘支持你。”
“去了书院要好好听课,与同窗和睦相处,别再像在家时那样任性,闹着不想学了。”
阿颜有些赧然:“阿娘!那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她扑进黎姗怀里,黎姗笑着拍了拍她的背:“好了,阿娘逗你的。”
“现在离书院开春开学还有段时日,阿颜姑娘正好可以在家中多陪陪家人。”陈妙之也笑道。
阿颜连连点头,又道:“那我们约定一月后如何?到时候我下山去找你们,你们要记得在书院里给我留个位置。”
众人都笑着应下。
这时温玉注意到阿朝一直安静地站在门边,便走过去柔声问道:“阿朝,你要不要也和姐姐一起来?”
“我就不去了。等姐姐学了本事回来教我就好。”女孩轻轻摇头,像小大人一样背着手,“阿娘身边总得有人陪着,那就让我来。”
黎姗闻言,向小女儿伸出手:“阿朝,你长大了,阿娘很高兴。”
阿朝快步上前,依偎在母亲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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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黎姗告别后,阿颜领着众人踏上归程。
一行人把拴在暗处的马匹取了回来,阿颜看着路边的彩色布条,有些讶异:
“你们就是靠这个找进来的吗?”
“既然事情已了,要不要把它们清理掉?”梁书雁问道,“我听说你们很担心山外的人找进来。”
阿颜却摇了摇头,展颜一笑:“不用了。”
“你们是好人,以后你们再到山里来玩,还是可以沿着这个找到我们的寨子。”
另一头,阿朝执意要给她们送行,默默跟在队伍最后,温玉和温青时故意放慢了脚步,与阿朝并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