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青时寻了个话头:“阿朝,说起来还不知道你是怎么来到寨子的?”
阿朝的目光有些悠远:“那年闹饥荒,爹娘带着我和兄长逃到山上。后来他们外出时遇到野狼,再也没回来……就剩下兄长带着我艰难度日。”
“有一天我们外出觅食,也遇到了狼群。慌乱中,兄长把我推向另一个方向,我们就此失散了。”
这个故事温玉已经听过一遍,但温青时还是第一次知道。
她忍不住问:“后来你可曾找过他?”
阿朝摇摇头:“我拼命逃跑,最后晕倒在路边,是阿娘发现了我,把我带回寨子,我才能活下来。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见过兄长了。”
“寨子里的人都以为‘阿朝’是阿娘给我取的名字,其实我本来就叫阿朝。阿娘说这个名字寓意很好,特意用山里话找了个意思相近的字。”
山风吹过,拂动女孩额前的碎发。
她犹豫片刻,小声说道:“如果你们以后遇到一个长得像我兄长的人,而他还在找我,请替我跟他说,阿朝现在过得很好,让他不要担心。”
“你阿兄叫什么名字?”温青时温声问道,打算记下。
阿朝侧头一笑:“他叫……阿越。”
温玉和温青时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这世上真有如此巧合的事?
她们记得温越也曾说过,自己有个妹妹走散了,后面就再也没有相见。
怎么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被她们遇到了?
温玉追问:“是跨越的越?”
“是的。”阿朝点头。
“那我还真的认识这么一个人。”温玉斟酌着语句,“说来也巧,大半年前我进山时,曾遇见一个昏迷的少年。他说自己叫阿越,为了躲避狼群意外受伤,如果不是遇到我,估计早已凶多吉少。”
温青时接话道:“他似乎也曾提起,有个失散的妹妹。”
“我看他伤势严重,就带他下山医治。”温玉看着阿朝,“如今他住在我家,认我做了姐姐,日子过得很好。”
阿朝怔在原地,眼中泛起水光。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温玉蹲下身,与女孩平视:“要不要跟我们回去见见他?”
女孩低头沉默良久,好像艰难地思索了一会儿。
她再次抬头时,眼中虽还有泪光,神情却已平静下来。
“现在还不是时候。”她摇了摇头,“阿娘刚生产完,寨子里又经历这番动荡……我既然是族长的女儿,就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她从腕间解下一根红绳,小心翼翼地放在温玉掌心。
那红绳已经有些磨损,好像已经戴了很多年。
“这是小时候,阿兄为我编的。”
“请把这个交给他。”阿朝的声音很轻,“告诉他,阿朝现在有了新的家,过得很好。我们都好好活着,有了自己的家人……这就够了。”
她望向远方的山峦,晨曦洒在雪上,镀上一层灿烂的金光。
“只要我们都平平安安,总有一天会重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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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的榜完全没有曝光了[爆哭]
第73章 润物无声
积雪消融时, 禄溪村终于迎来了又一次的收获。
这批作物在风霜雨雪中生长了小半年,终于在这个初春时节成熟了。
王秀芬看着地里茂盛的作物啧啧称奇:“以前冬天地里就只能荒着,现在开了春就能收获, 能多卖不少钱呢!”
“是啊是啊, 还得是温丫头有本事!”其他村民们纷纷附和着, 脸上都带着笑,“往年家里来来去去都只能吃那老几样, 现在自家种的菜都吃不过来,天天换着花样也不重样!”
刚开始收获, 村民们就开始盘算着要怎么用这笔钱。
有人打算修缮房屋, 有人想添置些新家具,还有人打算去买车马, 方便以后进城。
去年秋天已经翻新过房子的人家, 在这个冬天过得格外暖和舒适。
其他村人看着艳羡, 打算等这次收成了,也把屋子修一修, 起码得让一家人住着舒坦!
这并不是异想天开, 如今禄溪村的作物品种丰富,生长速度因为温玉的buff而大大增加,产量远超其他地方。
连年的灾荒让周边地区元气大伤,那边的农人们连果腹都困难, 想要从他们手里收购到作物极其不容易。
在这样的情况下, 禄溪村人不但能吃饱, 还能有余粮卖钱, 就顺理成章地成了粮商们首选的收购地点。
来禄溪收购过的粮商们口口相传, 都说这里种的东西又多又好, 名气逐渐变得越来越大。
如今, 粮商们已经约定俗成般地在丰收季来到禄溪村收购作物,街头巷尾都是他们的身影。
收获完毕,温玉看着系统里的资金重新充盈起来,终于松了口气。
有了这些积蓄,以后再遇到什么突发情况,她也能从容应对了。
粮商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有几队工匠进村,一时间到处都是叮叮当当修房子的声音,听着让人对生活都有了几分盼头。
村民们的钱袋一天天鼓了起来,原本简陋的屋舍翻修得宽敞亮堂,道路更是修整得平坦整齐。
以前一步一个坑的土路,现在不仅能行车跑马,连尘土都少了许多。
如今的禄溪村,乍一看与城里的小镇已相差无几。
入夜后更是家家户户都舍得点起了灯,有人做些手艺活,有人缝补着衣服,读书的孩子在夜里也要温书,时不时还能听到一家人的欢声笑语。
休息的日子里,林岚常上门来找温青时,两个姑娘凑到一块,聊的不是家常闲话。
温玉路过的时候偶然听到过,林岚拿着识字班下一册的课本问温青时:“青时,你说这一句该怎么给他们解释为好?”
温青时思索了一会儿:“这句用到了几个典故,不如先从故事引入?我有个想法……”
林岚眼睛一亮,连忙把她说的话记录在本子上。
讨论完教学,两人便安静地各做各的事,一个继续看书,一个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虽然不交谈,却自带一种旁人无法插足的默契氛围。
如今两人同桌而坐,再也不是以前府里地位悬殊的小姐和侍女。
她们同是心怀理想的学子,又是身负责任的助教,仍然同道而行,仍然有话可说。
温玉看着她们,决定不再打扰。
她有些想去找丹朱。
丹朱随她们下山后,没有借住在任何人家,而是独自搬进了书院的宿舍。
还在寒假,宿舍空空如也,她却不嫌那里冷清,挑了个最清净的房间住下,窗前就是竹林和小池塘,风过时,竹影摇曳,一室幽梦。
温玉慢慢踱到书院学舍,轻轻敲了丹朱的房门。
没人应门,她耐心地等着。
没过多久,门从里打开了,丹朱探出身来:“温姑娘有事找我?”
她把温玉迎进门里,温玉浅浅扫了一眼,只见室内陈设甚是朴素,桌上却堆满了从藏书阁借来的各色书籍。
“我想问问丹朱姑娘接下来的打算。”温玉收回视线,开门见山道,“你愿意留在书院学习或者工作吗?”
前些日子,温玉邀请崔凌加入到书院的教师队伍,崔凌虽然有些惊讶,却很快就同意了。
她以前也是声名远扬的才女,让她来分担些教学任务,属实算不上困难。
书院规模越来越大,需要的人也越来越多,她得为了后来做打算。
想到丹朱以前在皇城也颇有才名,温玉就打算顺便给她也落实一下,也算是让她有些事情可做。
丹朱却轻轻抚过桌上书页,沉吟道:“让我教书还谈不上,我已经快十年没碰书本了。”
山中的岁月消磨了她,曾经触手可及的一切都变得遥远。
以前看书只是最平常不过的事,到了山里却变成了奢侈,如今重新有机会拿起书,丹朱发现一切都变得太过陌生。
她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说:“我想先在书院学习一段时间,等重新拾起知识,再说以后的事。”
温玉点点头,明白这事急不得,也要给丹朱适应的时间。
她能愿意走出来,尝试新的生活,本身就已经很勇敢了。
温玉转而道:“我还有一件事,想请教丹朱姑娘。”
丹朱“嗯”了一声。
温玉慢慢道:“我们打算编一本给女学生看的课本,告诉她们,我们应该做什么。”
“应该?”丹朱抬眼。
温玉对上她的视线,把这些天里和她聊过的所有女子的想法一一道来。
“我们不该困在闺阁里绣花,应该去争取他们不愿让我们做的一切。”
“守住自己的才华和成果,别给他们窃走的机会。”
“不必急着走进婚姻,但若陷入泥潭,也要敢于挣脱。”
“永远不要向世俗低头,逃离命运才是我们的征途。”
“宁可走艰难的上坡路,也不选轻松的下坡路。”
每个女子说出的话语不同,但都是她们真真切切的经历和诫语。
弹幕们唰唰地弹了出来。
【每句话都好有特色,我都能猜出来说话的人是谁了。】
【的确都是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说出来的话啊。】
【世上往往没有无缘无故的觉醒,只有撞了南墙懂得回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