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张隐愣住了:“这……如今时局动乱,恐怕不是成亲的好时候。”
冯怀鹤心中讥讽。
现在他倒是知道时局动乱不宜成亲,怎么前世却又哄得祝清嫁给了他?
冯怀鹤不愿多说,拂袖起身:“你若不愿,就走吧。”
张隐叹了口气。
他曾经也是岭南的贵公子,自也有贵人的一番气性,冯怀鹤话说到此,他也没再坚持。
只规规矩矩道谢回礼后,便要走。
“慢着,”冯怀鹤冲那道远去的背影忽然喊一声。
张隐疑惑地旋过身来。
冯怀鹤迈步下堂,来到他身边,如传闻中那般温和一笑,好似关怀地拍了拍张隐的肩膀问道:“求学不成,你之后打算去哪里?”
张隐不设防备,笑道:“我来京时,有一户人家帮过我,我昨日卖字画换了些银钱,打算回这户人家报一报恩情。随后便打算去晋国吧。”
果然与前世一般,他去晋国,辅佐李存勖,之后,祝清也会去晋阳遇见他。
即使现在的祝清是来自月球的,事态轨迹也依旧没有任何改变。
难怪祝清三番两次试探辞工的事。是想跟张隐去晋阳吧?
冯怀鹤不漏破绽地笑道:“我见你有才,可赠你一些盘缠。我虽不收门生,但,我有一人可举荐你去辅佐,也不必你千里迢迢去晋阳,人生地不熟。”
张隐:“辅佐谁?”
冯怀鹤微微眯眼,“朱温。”
张隐眼睛明亮:“果真?”
看着他单纯不设防的笑容,冯怀鹤心道,初入世态的公子哥都是这样,没疑心,没防备,仅凭借传闻中对某人的了解,便可以轻易相信。
也难怪他前世辛苦一生,都只是个籍籍无名的谋士。却不知李存勖为何一直用他?
“那先生……”
“你放心,等你去了那户人家回来,你只管找我府中的管事,他会为你安排。届时,你带上我的举荐信,去找朱温便可。虽然都说此人酷戾,但他实则有一番勇谋,再等几个月,他就会投诚向唐朝廷。”
为了让张隐放心,冯怀鹤循循善诱:“若是你信不过我,你可观望几月,看看是否如我所说一般。”
“倒不是信不过先生,只是不知,先生为何帮我?”
冯怀鹤惋惜地感叹,仿佛爱惜怜才地望着张隐,如诚挚道:“自是听你一番才华,若是埋没当真可惜。我虽不收门生,却也惜才。”
张隐心中喜悦。
他就知道关于冯怀鹤脾性温和,心胸大度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多谢先生,多谢先生!”张隐喜笑道:“待我去报了恩人,便立刻赶回!”
张隐言罢,作揖退去。
待他身影消失在尽处,冯怀鹤的笑容慢慢收敛。俊朗温和的面容,只剩一片阴翳。
辅佐朱温,就等着死吧。
-
冯怀鹤赶回幕府,已是午时。
刚跨进门,就听见下值的锣声一响,祝清、花宁和包福从记室房冲出来,飞快地跑向公厨。
三人跟打比赛似的争先恐后,显然这场比赛是祝清赢了,只见她第一个冲进厨房,抓起碗筷,盛饭夹菜,把海碗添得满满的。
抱着冒尖尖的海碗,祝清心满意足地转过身来,一眼就瞧见立在公厨门外的冯怀鹤。
他抱了一摞书,穿着一袭灰青色澜袍,外罩一件薄薄的雪衫,风一吹,雪衫晃舞,他像一片雪花,清冷洁傲地立在那里,仿佛让酷热的暑夏都变得凉爽,目光幽幽地看着她。
被帅哥看见了自己如狼似虎的模样,祝清脸颊发烫,当做什么也没看见,端起满满的海碗找了个背对冯怀鹤的位子坐下。
花宁跟包福这时也冲进来了,各自拿起海碗,紧随其后,坐在祝清身边。
花宁小声说:“我刚才看见掌书记的书了,最上面的一本叫《小叔子的娇俏寡嫂》,”她脸渐渐涨红:“看不出来,掌书记在私底下看这种书呀?还是那么一大摞呢!”
祝清狐疑地回头确认,正见冯怀鹤抱着书往这边幽幽走来。
祝清急忙别开眼睛,她已经发现他够多秘密了,可千万别再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了。
她埋头嚯嚯地扒饭,就算是大锅饭也比外卖好吃多了,正扒得起劲儿,冯怀鹤修长的指节屈起,轻轻叩在桌边,发出轻响。
祝清顿住。
她含着一嘴的食物,愕然地抬头,双颊塞得鼓鼓的,瞪圆了眼睛看他,像一只偷偷存粮被发现的小仓鼠。
“怎、怎么了……”祝清感觉他的脸色不太好,难道方才蛐蛐他被听见了?
冯怀鹤淡声道:“你跟我来。”
“我还没吃完呢!”
“书记房有的是吃的。”
“可是……”
冯怀鹤一个眼神压过来,只是那么定定看着她,什么也不说。
“……好吧。”
祝清无奈地塌下肩膀,默默起身跟在他后面,心中叫苦,怎么自己如此的没骨气?
一进掌书记房,冯怀鹤便将怀抱的一摞书放到桌上:“你这几天,就在这儿看书,哪儿也不许去。”
第28章
祝清垂眼,最上面的一本《小叔子的娇俏寡嫂》几个大字十分醒目地映入眼帘。
祝清伸手拿开,底下一本是《先生的俏门生》,继续拿开,底下《和小妈同居的日子》……
真是两眼一黑又一黑!
祝清无语道:“这都什么书?”
冯怀鹤一脸正经,好似只是在谈论四书五经,“时兴流行的话本,多数是蜀地传来的。”
听见蜀地,祝清瞬间就明了了。
蜀地后来的君主王衍,那是出了名的大兴香艳糜词,曲儿话本什么都有。
“为何给我看这个?”
“你不喜欢?”
他明明问过府中的侍女们,长安城最畅销的就是这几本书。
“……”也不能说不喜欢吧,祝清耳根发烫,就、就是这种书她以前都是悄悄看…
现在…现在…
“在这等我回来,若是无聊,便看这些话本打发时间,”冯怀鹤说:“你安心看,放心,不会罚你的月俸。”
祝清怔愣,把他的话翻译过来就是:带薪看小说。
关系户的顶好待遇也是轮到她了!
喜滋滋。
眼看着冯怀鹤离开,掌书记房里安安静静的,只能听见院子里的鸟鸣和风声。
祝清拿起《先生的俏门生》看,坐到冯怀鹤的矮榻上。
看到先生终于忍不住突破底线,强势地抵住他的门生时,祝清脸红心跳,澎湃不已。
古人也太会写了吧!
祝清看着看着,忍不住捶拳尖叫。
-
冯怀鹤离开之前,先去小厨房,为祝清准备好两菜一汤,以及将她的药温在锅炉内。
等会儿若是祝清饿了,随时能吃上饭。
随后他净过手,去了记室房。
黄巢已经攻破洛阳,即将进入潼关,他不能再等下去。
记室房内,田九珠在奋笔疾书对黄巢的檄文,花宁和包福撑着脑袋打瞌睡,听见他来,两人立马挺直腰板,作出正在努力的样子。
冯怀鹤视若无睹,径自走到田九珠桌前。
田九珠感应到,停下笔起身作揖。
冯怀鹤道:“你上任判官。田中尉那边,我自有说法。”
田九珠微愣,她觊觎这个位置很久,没有拒绝的道理,只是怕天上掉的馅饼砸死她,不太放心:“为什么突然给我?那先生为祝清造势的事?”
冯怀鹤:“你不必多问。”
他立即安排任务:“这两日,你亲自盯着底下的从事们轻点神策军的粮草、军马,还有士兵人数,想办法,找一个空有虚名但无实事的军职,把这个位置交给我。”
田九珠有些犹豫,她还在勤勤恳恳地写公文骂檄文,想着还有什么方式可以往上爬,天大的好消息就砸到头上。
是福是祸?
没等来回声,冯怀鹤不耐,冷冰冰看她:“没有什么比辞工最安全。”
田九珠咬咬唇,机会或许就这么一次。
她坚定应下:“我会做到的。”
冯怀鹤又看向包福,此人在记室房任职多年,性子老实巴交,没什么心眼,上辈子,老实固执地守着幕府,死在黄巢手里。
这个人,是冯怀鹤活了百岁,觉得唯一可用的人。
他吩咐包福:“你随我来。”
包福摸不着头脑,亦步亦趋地跟上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