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如既往的儒雅,眼里神色温温柔柔。站在昏暗的牢房廊道内,好像微光一样明亮。
但祝清心中没有为此而泛起任何连漪,她平静又坚定地道:“我确实需要你帮我,但不是救我。我需要你为我搭线去见李存勖。”
张隐笑了笑,软声说:“你想凭你自己努力获取他信任是吗?不如我们假意成亲,我帮你获取李存勖的信任,你则用你的能力助我们赢下中原政权。”
他短短一句话,瞬间将祝清的记忆拉回上辈子。
他们就是如此,走入了婚姻,有了后来的一切。
明明现在已经改变,却为何还是走到这一刻?莫非如冯怀鹤是偶说……
祝清不漏痕迹地观察张隐,见他神色如常,眉目温和,不见任何异样。
她心内狐疑,表面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说:“但在李存勖那里,我与冯怀鹤已经是夫妻了。”
“这有何难?”张隐满不在乎地说:“一切都是他强迫你,只要向嗣王坦白此事,以嗣王的为人,定然会相信你而觉得冯怀鹤是个混蛋。或许还能利用此事,他会帮你摆脱冯怀鹤的掌控。”
从他这些话中,祝清感到迷人和强烈的蛊惑性,但她始终保持着一丝清醒:“你为何帮忙?”
“在清溪村是二哥救了我,算是我报答祝雨伯的救命之恩。”
祝清仔细观察,依旧没有发现张隐与之前那个十九岁的他没有任何不同。
但直觉告诉祝清,任何事和人太过完美,都是反常。
所以她没有相信:“如果你真的想报恩帮我,我只需要你帮我见到李存勖,其他的我自有办法。”
听她如此坚持,张隐喉咙一紧,感觉自己好像要失败了。他想坚持,又怕祝清就此发现他的心思,只好一如往常地笑了一笑说:“好。那我先回去安排。”
祝清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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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隐回到府里,李存勖新赐给他的宅子,两进两出,不大不小,刚好够他与前世的祝清组成两个人的家。
看着这熟悉的宅子,却全然不同的布置,张隐稍许怅然。
步入前厅,见张承业坐在太师椅上在等,张隐一进来,他便迎上前压低声音问:“冯怀鹤没有回来,是不是你做的?”
出发之前张承业告诉过张隐,这次是他赢下冯怀鹤的唯一机会。
而张承业不相信冯怀鹤会将妻子和家人丢在晋阳不管不顾,就背叛李克用,那么想必只能是张隐从中搞的鬼。
张隐直接就承认了,“是。”
张承业微顿,没想到他如此利落。发现他眼神与往常的清澈愚蠢有些不同,多了丝丝阴险的冷漠,张承业心中狐疑。
但没有多想,只是叮嘱:“既然如此你得确保万无一失,否认他活着回来,就全完了。”
张隐随意地嗯了一声。
他相信冯怀鹤回不来了,博州一战,他失足跌落山坡,据传那山坡下面是大虫的领地。
他再厉害,能斗得过吃人的大虫?
他回不来,没有上一世的干扰,自己就能与祝清再续前缘,重新做一对完美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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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宫。
厚重的床幔后方,传来几声若有似无的咳嗽声。布置奢华浓重的房间里,飘散着浓郁的苦药味儿。
冯怀鹤端着药碗,坐到床边,等宫女掀开床幔,露出躺在榻上的李克用。
从开封逃回的一路惊险万分,又淋过暴雨,李克用一回来便病倒。上一世,这就是李克用的劫难,他最终没能挺过这一关,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撒手人寰。
冯怀鹤现在已经能接受所有人的离开,他神色平静,望着李克用惨白虚弱的病容,“该喝药了。”
李克用虚虚撑起身子,接过冒着热气的药碗。
“伤好些了吗?”李克用一边喝药一边问。
冯怀鹤摔下山坡时,双腿滚压过荆棘丛林,光拔出刺荆都用了许多日。
冯怀鹤点了点头,李克用喝完药,见此说:“我不管你与张隐有什么恩怨,我答应配合你,给你时间解决你们之间。我唯一的要求便是,往后你辅佐我儿,绝不背叛。”
李克用已然明白时日无多,将来传位给李存勖,需要有人在身边辅佐帮衬。
冯怀鹤的能力出众,无疑是个很好的人选。
冯怀鹤接过李克用递回来的空碗,放到旁边,“晋王放心。冯某定会遵守承诺。”
话落,门外响起一阵徐缓的脚步声,冯怀鹤与李克用同时望去,只见李存勖穿着正式,迈步走来。
“父亲可好些了?”李存勖来到病榻前,冯怀鹤默默往一旁退开,李存勖看他一眼,道:“我已按照你的吩咐,顺从信任了张隐。”
冯怀鹤沉默片刻,“她怎样?”
“听人汇报,很冷静,”李存勖直言道:“听张隐说你死了后,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问了问她两个哥哥的情况。”
“……”
冯怀鹤不知该说什么,这时,门外进来个随从,行礼道:“嗣王殿下,张隐张大人求见。”
冯怀鹤与李存勖对视一眼,随后闪身进了屏风后。
不一会儿,透过屏风的缝隙,冯怀鹤看见张隐步入房内。
张隐对李存勖父子行了个礼,才说:“嗣王,我有一事请求。”
李存勖和蔼的模样:“何事?”
“我想,请晋王赐个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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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榻上的李克用听闻此言, 转过苍白的脸望过来,咳嗽两声问:“赐婚?赐什么婚?”
李存勖也奇怪地看着他。
张隐道:“我想与祝清成亲,我与她认识许久, 清楚她的能力足以扶起晋国。您们不信她,我便娶她在身边观察着,或许她能一用。”
李克用紧紧皱眉, 没说话。
李存勖惊讶道:“她与冯怀鹤不是夫妻吗?你这……”
张隐连忙解释:“其实她与冯怀鹤之间, 都是被逼迫的。他们不是真正的夫妻, 是冯怀鹤挟持了她的家人以做威胁。”
李存勖哼了声, “枭雄强夺美人的事,我也见过不少。只是冯怀鹤外表风光文雅,不想竟也做出这种事?”
李克用白着脸没说话, 虽说与冯怀鹤约定好一切按照张隐的意思去办,但他们三人的关系似乎微妙, 对求娶祝清的事, 不好贸然答应。
他拖延道:“孤还不知此事真假,你且回去等等,孤查清楚了,自会给你答复。”
张隐沉默须臾,想着若是太激进会引人怀疑, 便不作纠缠, 告辞离去。
人一走, 冯怀鹤便从屏风后出来,若有所思地看着张隐离开的方向。
李存勖虽欣赏他的能力, 却是不认同他对待祝清的方式,用复杂的眼神看他说:“想不到怀鹤先生竟是这般手段。”
冯怀鹤垂眼沉默。
他不否认自己做过的,也知道自己不堪, 但只要能得到祝清,不管怎样的龌龊方式他都接受。
李克用不管三人的关系,只问:“他方才提的,可要答应?”
冯怀鹤思索片刻:“答应他。”
李存勖插嘴道:“你舍得?”
冯怀鹤语气笃定:“我自有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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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隐离开晋王宫,去牢里找祝清。
祝清一直在等张隐的消息,她心里焦灼不安,终于听见张隐脚步声,祝清嚯地起身,走到牢房门处,正见张隐急躁踱步而来。
看见张隐不太好的表情,祝清心中有了点儿预备,坦然问:“嗣王殿下不见我?”
张隐一脸难过的模样,欲言又止的沉默,最终只是长长地叹息一声。
见他如此,祝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气馁道:“你是怎么跟他说的?”
张隐道:“我为你求情,他说需要考虑,因你与冯怀鹤的关系,不敢信任你,不愿意见你。”
祝清垂下眼,有些难受,都怪冯怀鹤将她给害惨了。
后方的聂贞听见二人对话,牵着满满走上前来,担忧问:“若是如此,我们该怎么办?有正扬和雨伯的消息吗?”
张隐难过得皱眉,摇摇头。
聂贞担忧得心内紧张,想问祝清,又怕打扰让本就在找门路的祝清更烦,她焦灼得咬住下唇,白着脸带上满满坐回草堆上去。
看她魂不守舍,眼泪在眼睛里打转的模样,祝清于心不忍,咬牙怒道:“都怪冯怀鹤连累我至此,早就说了放我出去自己成事,可总也不听,如今好了,他人死了就死了,却要害得我这个地步!”
祝清气红了眼圈,一面担忧嫂嫂和满满,一面焦虑两位兄长的下落。
对冯怀鹤的责怪攀升到了极点,可她知道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她需要想办法,第一个目标是离开这里,恢复自由身,才有可能去找两位哥哥的下落。
祝清问:“嗣王的态度很坚决吗?”
张隐面露难色:“是我想错了,我将冯怀鹤强迫你一事告知,嗣王并不相信,只说是你夫妻二人的把戏。他很坚决,不愿意见你。”
祝清越听,心越悬。
焦灼不安时,张隐忽然说:“我有个办法,就算不见嗣王,也能让你找到两位哥哥的下落。”
祝清眼睛微亮:“什么办法?”
“晋王的人在博州一带发现了冯怀鹤还活着的痕迹,我便想,如果他真的还活着,我们是不是能用计策将他钓出来?”
只要将冯怀鹤引出来,找到人当场质问逼迫,看看他到底将祝雨伯兄弟带到了何处。
虽然概率很大,但祝清并不能完全确定,哥哥们到底是不是被冯怀鹤带走用作胁迫自己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