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必就一定是佟家。
而且整改侍卫营,本身就已经是对佟家的一种打击了。
在没查清楚之前,不能拿佟家开刀。
直亲王没有对佟家出手的意思,他的两个要求跟佟家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既然皇上误会了,那正好。
“儿臣可以不动佟家,但还是有两个要求。”
“说。”
“第一,皇阿玛下次再给皇子封爵时,儿臣的功劳都算在七弟身上。”
“还有呢?”
“儿臣想再要二十九艘闲置的大船,且每一艘上都要配备火器。”
康熙突然有些后悔刚刚让保清自己选了,这世上有人重权,有人重利,有人重义,有人重情,如此明火执仗跟他谈条件的人没有几个,结果保清提的这两个条件,一为老七,二为张氏。
当年,保清去治水,那也不是一件好办的差事,棘手程度其实跟整改侍卫营是不相上下的,但那时候保清没跟他提任何条件。
去治水的时候,没有。
整改宗学的时候,也没有。
康熙怅然若失,但还是仔细考虑了长子的这两点要求。
“装有火器的船不能进大清。”
“自然。”
“朕现在就可以许你老七亲王之位,但不能透露出去。”
“是。”
说完这些,父子相顾,一时无言。
康熙很想告诉长子,他已经派密探去找弘昱的下落了,人一日不找到,命令便一日不会撤回,或许还是可以找到人的,他有尽力,他对这个孩子不是冷漠无情,他之前说立太子的那些话也不是在保清,他是真的考虑过立保清为太子。
但他是帝王,储君之位何等重要,保清本身成为太子就勉勉强强,如今又失独,他总不能为了一个儿子,便弃天下于不顾吧。
更何况保清自己不也一直都不愿意吗,以前他还劝保清要考虑将来,现在……哪还有将来。
康熙一肚子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直亲王没什么话要跟皇阿玛讲,见皇阿玛没有别的吩咐,便主动告退,面无表情的离开御帐,他其实也没怎么伤心,在听到皇阿玛让他做选择的时候,心里涌现出来的只是愤怒,谈妥了交易后,连愤怒都没有了。
*
京城
自直亲王和佟家老爷子离开后,来自草原的消息就没有断过。
直亲王打鄂伦岱了。
直亲王宗令没了。
直亲王署管礼部了。
直亲王儿子没了。
起起落落,大起大落。
淑娴直接闭门谢客,不见任何人。
大格格则是在弘昱失踪的消息出来后,又搬回了娘家,陪着额娘等御前的信儿。
延禧宫中的惠贵妃同样闭门不见人。
京城众人着急的着急,看戏的看戏,高兴的高兴,终于在七月末等回御驾。
四爷携朝臣和皇子们出城三十里去接驾,伤养得差不多的三爷和十四阿哥也赫然在列。
远远瞧见御驾过来的时候,四爷先去找的不是皇阿玛在哪儿,而是大哥在哪儿。
等看见大哥在马上的身影,这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能骑马,至少说明体力是有的,没有被丢子之痛压垮。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琢磨怎么找人,动手的是谁,为了了解当时的情况,他还给七弟去了信,也收到了回复。
佟家的确有这个嫌疑。
他也安排了人盯着佟家两房子弟的动静,但到目前为止都没查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来。
简亲王那边他也查过,没什么特殊情况出现。
他还怀疑过老八,盯过老八的人,让老十去试探过,也没有进展。
废太子那里,他也打听过。
老三和十四他不光安排人查过盯过,还亲自去找过这两个人,以他对这俩人的了解,基本可以排除动手的嫌疑了。
可以说,查了一圈,什么有用的都没查到,这就更让人心急了,如果不是有预谋的掳人,而是临时起意,那这么久都找不到弘昱,恐怕这个侄子真就凶多吉少了。
这可是大哥的独子。
四爷恨不得把自己的儿子过继一个到大哥膝下,但是弘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这时候提这事儿跟在大哥伤口上撒盐有什么区别。
不能提,至少现在不能提。
八爷一脸凝重的站在四哥身旁,老大失独不是他做的,但做此事的人可能跟他有关系,比如佟家,比如简亲王,比如被老大和老四联手催债吓住的某一位宗亲或者朝臣,都有可能,不是他指使,但一旦查出来,一旦露出迹象让老大察觉到,老大绝对会算在他身上的。
就像李御史的事情一样,皇阿玛给的密折也只能证明李御史是他的人,没说李御史在朝上举荐老大为太子是他指使的,老大却把事情全都算在他身上,然后千百倍的报复回来,断了他额娘封妃的路还不算,还弹劾了他那么多人。
以前就疯,现在失独,只怕是会更疯。
他都担心,老大哪怕没找到任何证据,也会因为怀疑他而针对他。
被一个疯子针对,偏偏这疯子还在兄弟们当中相当有威望,帮四哥扛过雷,七哥在草原拼了命去火里救老大儿子,虽说人没救出来,但他听说七哥脸都被烧伤了,辫子也烧得都不成样了,可见七哥对老大的感情,老大还给九弟出过气,心折的不只是九弟,恐怕十弟和五哥也跟着折了。
八爷没法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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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九爷像只落了水的肥麻雀, 蔫哒哒的。
同样蔫下去的还有十爷。
哥俩肩并肩站着,张望着远方。
从事情传到京城到现在,两个人商量过, 也去试探过八哥, 让人去查过打听过,但什么有用的忙都没能帮上。
九爷心里怀疑的是佟家,而如果真是佟家做的, 那他无疑是这件事情的祸头。
他知道四哥也去查了,皇阿玛的人肯定也在查,但他信不过四哥,也信不过皇阿玛, 只是……有些事情真不是撒钱就能办到的,还是得入朝。
他已经想好了, 皇阿玛这次回来, 他便去求皇阿玛,让他去刑部行走,皇阿玛要是舍不得他带给内务府利润,那这内务府总管他也可以兼着,总之, 他要入朝,若入不了朝, 内务府总管他也不干了。
蔫哒哒的九爷脸上露出一抹坚定, 不断在心里给自己鼓劲,不用害怕,皇子争取入朝有什么好害怕的,又不是争皇位,少时皇阿玛让他跟先生们读那么多圣贤书, 学骑射布库功夫,那也是把他往‘贤王’的方向去教养的,不是让他做皇室的大管家。
他又不是像老三跟十四那样,大打出手,不孝不睦,他只是求多往身上加些担子而已,皇阿玛还能降他的爵位不成。
对对对,就是如此。
九爷在心里反复说服着自己,他得去刑部,去了刑部,才能更好的调查,至少也能看看相似案件的卷宗,知道该往哪个方向使劲,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事情一出,他和十弟就跟没头的苍蝇一样,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查不到。
十爷其实已经劝过九哥了,他跟九哥的想法不一样,他知道九哥是想出份力,但是现在入朝……便是真如九哥所愿,去了刑部,短时间内九哥又能学到多少东西,就算九哥信不过刑部的尚书侍郎们,七哥总是信得过的吧,七哥是刑部的署管阿哥,在刑部待了都三年多了,在弘昱的事情上,七哥不会有私心的,就算有私心,那也是偏帮大哥的私心。
眼下,太子之位空缺已经大半年了,大哥独子又失踪,说句不好听的话,不管是他,还是九哥,还是大哥,他们心里都应该有个准备了,接下来是四哥和八哥的战场,要么躲得远远,要么择一支持。
他和九哥刚从八哥那边退出来,甚至到现在退得都不是很干净,九哥的银子拿不回来,八哥通过他和九哥拉拢那些人也大都死心塌地的跟着八哥,其中甚至包括他和九哥母族的一些人,九嫂娘家的人也有。
八哥……八哥是能力的,在这场跟四哥的夺嫡之争从一开始便占据优势,但人也是真的铁石心肠。
如果弘昱没有失踪,那为大哥,他和九哥愿意下场帮着争。
但为四哥就犯不上了,虽然四哥之前待十四是个好哥哥,但人家毕竟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他和九哥就不是了,四哥待他们未必就比八哥好。
所以他并不赞同九哥在这时候入朝,接下来风大浪急,没有大船的渔民,最好是上岸躲起来,躲得远远的,而不是选择在风浪到来之前下海。
但就像九哥之前铁了心要跟着八哥一样,现在九哥铁了心要入朝,要去刑部,他也拦不住。
九爷和十爷是蔫,刚养好伤的三爷则是把伤心挂在了脸上。
“等会儿见了大哥,都不要提弘昱的事情,免得大哥伤心,但也不能冷落了大哥,大哥正是需要亲人陪伴的时候,我们接下来都抽时间多陪陪大哥,别让大哥一个人待着。”三爷边说着边叹了口气,“我今儿出来都没敢带孩子,就怕大哥瞧了伤心,等过时间吧,如果那时候大侄子还找不好,我就把我们小二,送去陪大哥。”
三爷看了眼四弟,接着道:“兄弟当中,有两个嫡子的也就我了,要舍还是由我来舍吧。”
大哥不能一直膝下无子,总是要过继的,那过继的话,自然是从他们这些弟弟们膝下选,老八就一个儿子,不能舍给大哥吧,五弟、七弟、九弟没有嫡出的儿子,四弟和十弟都只有一个嫡子,大哥可是亲王,过继一个庶子算怎么回事。
他有两个嫡子不说,而是跟大哥排行紧挨着,府邸还紧挨着,过往虽然有些误会,但吃亏的是他,又不是大哥,大哥没必要揪着不放。
四爷:“……”三哥的算盘珠子都崩他脸上了。
四爷懒得搭理,九爷想着后面要求皇阿玛没心情理会三哥,十爷也没兴趣接三哥的话,十二阿哥抿直嘴唇,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吧,找人才是最重要的。
八爷依旧望着远处的御驾,没吭声,但眉心已经轻轻皱起。
弘昱的事情一出,他便加强了对自己儿子的保护。
大哥膝下是独子,他膝下也是独子,但四哥不是。
大哥亲身向皇阿玛证明了独子不稳当,这于他又是一项劣势。
偏偏这事又不同于别的事情,急不得,也急不来。
十三阿哥被十四阿哥拽着单独说小话去了。
因此根本就没人搭理三爷,御驾走到跟前的时候,三爷已经涨红了脸。
“臣/儿臣恭请皇上/皇阿玛圣安!”
北巡一趟,丢了孙子,连带着长子都被毁了一半,康熙安不了。
保清,保成。
这两个名字或许当初并没有起好,民间给小孩起贱名才是对的,再多的期望也不必放到名字上,承载不动。
“都起吧,即刻回城。”康熙坐在马车里道,没有停下来跟儿子和臣子寒暄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