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支队伍汇合,随扈的皇子也跟留守京城的皇子聚到了一起。
直亲王时刻僵着一张脸,不敢放松,但见围过来的弟弟们都如丧考妣,还是忍不住劝道:“都别丧着一张脸了,弘昱只是失踪,会找到的。”
等朝廷的船和火器一到位,他就该离开了,到时候都会知道的,弘昱安全,而他,这段时间福晋和弘昱的话好像是在他心里生了根一样,他开始有些期待海那边的景象了。
“三弟和十四弟都好利索了?”
三爷嘴角扯起又抿直,之前心里再多的盘算,但现在看到竭力自我安慰的大哥,也忍不住有些难受,怎么还有冲人子嗣下手的呢,这也太混蛋了。
不过,他得承认,动手的人确确实实是捏到了大哥的软肋。
独子没了,大哥也就没有指望,除非……除非再生一个,但这么多年直亲王府都没添过丁,大嫂的剽悍可见一斑,大哥已经纵了这么多年,直亲王府还能不能有庶子出生,难说啊。
就算是生了,恐怕也赶不上趟了。
三爷一面心疼,一面又盼着大哥大嫂的感情能好些再好些。
“养得差不多了。”三爷边说着,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伤筋动骨也就是百天的事儿,这一百天倒是也正好让他躲过了不少麻烦。
他住庄子里,都听到了不少城里的动静,还被找上门来过,躲债的,借钱的,求帮忙的……这要是还住在内城,他都不敢想门口会有多热闹。
这事儿他不掺和,大哥和四弟能这么大张旗鼓、不择手段的催债,未必不是得到了皇阿玛的暗许,不然为什么是这两个人监国呢,皇阿玛之前也不是不看重八弟的能力,这回却让八弟连监国的边都没摸到,不,也不是没摸到,听说留京的这几个弟弟,包括九弟在内,都被大哥拎到乾清宫看了差不多一旬左右的折子,包括八弟。
大哥和四弟能这么不管不顾,要么是得到了皇阿玛的暗许,要么干脆就是皇阿玛指使着做的,不然,两人不至于如此。
“弟弟这段时间一直有在反省,不该对十四弟动手的,我还得谢谢大哥,那天为我跟十四弟的事情忙活,大半夜从京城带太医来看我们。”
“我也得谢谢大哥。”十四阿哥也赶忙道。
直亲王看着这两人,行吧,终于回过味来了,他是要走的人,不在乎爵位和佐领了,老三跟十四还得接着当皇阿玛的好儿子,
这边兄友弟恭,另一边,五爷‘啪啪怕’往老九后背连拍了好几下。
手上不停,嘴上也不停:“隆科多的事儿,你怎么不说,光知道跟自己人横是吧!亲疏远近你分不明白?你就算不跟我说,跟十弟说也行啊,我们会看着你吃亏吗,你要是早告诉大哥,早就没这些事儿了。”
九爷理亏,没什么好反驳的,眼巴巴的看着五哥,直到五哥停了手,才小声问道:“御驾这边有什么新消息吗,关于侄子的?”
在草原上没找到,那路上呢,一路这么远,如果掳走弘昱后不是往边境去,而是往大清来,那路上也是有可能找到人的,找不到人,找到线索也行。
五爷下意识咬了咬嘴唇,没有,什么都没有。
“事情还在查。”五爷安慰弟弟,“你放心,你七哥说了,刑部和步兵营这边一直都在查,回来也会继续查找,草原那边也留了人,会找到的。”
他信七弟,七弟虽然话少,但说出去的话,每一个字都能砸实。
“你安分点就行了。”五爷告诫道,可别再跟着老八瞎胡闹,稳稳当当在内务府待着,前朝的事情应该牵扯不到九弟身上。
五爷说完九弟,又看向十弟:“你也一样。”
十弟在宗人府,他在理藩院,虽然是在朝中,但毕竟不是六部这样的衙门,想躲清静图安稳是不难的。
九爷边点头,边瞄了不远处的七哥一眼,脸上的伤倒是还好,没有传闻中的那么严重,只在下颌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再养养肯定能更浅,但那辫子……那辫子比旁人短了一大半,人家的辫梢在尾椎处,七哥的辫梢在肩膀的位置,这也太短了,就不能绑个假辫子在上面吗。
九爷磨磨蹭蹭的挨过去,刚想开口说辫子的事儿,但七哥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冷嗖嗖的。
“那个七嫂跟大嫂关系好,您让七嫂多劝劝大嫂,这段时间直亲王府大门紧闭,我福晋想去劝没去成。”
七爷看向五哥,这混小子教训过了没有?
五爷点了点头,都训完了,再训就该恼了。
*
御驾没有在城外停留,而是直奔紫禁城,后宫女眷和皇室福晋们都已经在宁寿宫候着了。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到了,淑娴就告了假,惠贵妃在知道儿媳告假之后,也跟着告了假。
所以直亲王一回府就见到了自家福晋,瘦了一圈的福晋。
淑娴仔细打量着胤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知道内情的缘故,王爷虽然看起来胡子拉碴的,脸上还带着赶路吹到上面的灰尘,但只是邋遢,跟悲痛好像关联不大。
腰背挺那么直做什么,脸上虽然没有表情,但眼睛瞧不出来伤心,怎么看着还挺有神的,比没离开京城那会儿要更精神些。
如此,康熙被唬过去了吗。
疑心那么重的一个人,对胤禔又足够了解,能唬得过去吗,能唬多久。
不过还好,船队已经准备好了,火器一到,连人带货,她们就能出发了,康熙疑不疑心已经不重要了。
好歹是亲儿子亲孙子,人逃了,康熙总不会赶尽杀绝,历史上的康熙也只是圈儿子,没杀过儿子,可见还是有底线的。
只要能在外面站稳脚跟,那一切都好说,不管是留在宫里的娘娘,还是这趟不能跟着一起走的几个格格,还是其他的故人,总是可以再联系的。
“御驾已经回京了,火器什么时候给,您是不是再进宫去看看娘娘?”淑娴在纸上写道。
虽然娘娘什么都知道,但应该也是希望能再看儿子一眼。
直亲王在草原上便给福晋来过信件,不过那都是弘昱‘出事’之前写得,弘昱‘出事’之后,他忙着‘找’人,便没有再写过信。
所以福晋单知道皇阿玛允了回京会就安排兵部给火器,但不知道他接下了整改侍卫营的差事,管皇阿玛又要了二十九艘船。
直亲王把前因后果写在纸上,眼下还不能走,一是为剩下的船,二是为七弟。
七弟冒火去救弘昱是他没想到的,事前他考虑了方方面面,但是没考虑到七弟会因此受伤,所以临走之前他想送份大功给七弟。
“要多久?”
弘昱的事情能经得住多久的调察?
直亲王自己也拿不准,离过年还有五个月,五个月结束?
“年前年后吧。”
淑娴牙疼,这就支到年底了。
她什么都准备好了,现在让她再等半年!
多待一天,便多一天被发现的风险。
船,她舍不得,但这险也太大了。
“能瞒到那时候吗?”淑娴在纸上问道。
被发现怎么办,走不了怎么办?
要不是太荒谬,她都想跟弘昱一块‘失踪’了,火器一到位就能立刻走人,先走了再说,而不是提心吊胆的等在这里。
皇孙被御驾被人掳走,换了哪个皇帝都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玩命查,这时候不赶紧走,还待在这儿?
“后续的船可以不要。”淑娴写道,舍就舍了,现在出去最重要,“如果要补偿七爷,方法很多,不是一定就得用功劳用爵位,产业不行吗,金银不行吗。”
也别那么小看七爷,人家在历史上最后也是做了亲王的,还得了善终,不比谁差。
怎么就得靠着胤禔的功劳升爵了。
“七爷现在已经是郡王,将来升亲王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淑娴把福建的信拿给胤禔:“您自己看,比对着《易经》看。”
对出海这事,翘首以盼的可不光是她,弘昱还有幼弟,两个人已经在摩拳擦掌了,就等出去了。
直亲王何尝不想现在就走,但侍卫营的事情他不做,就得七弟去做,他不能保证,在他们走了之后,皇阿玛会觉得事不是出在侍卫营,便不动侍卫营了,皇阿玛如果一定要往侍卫营砍这一刀,那他不做刀,七弟就得做刀。
“一个月。”直亲王写道。
一个月,他将自己这把刀发挥到极致,把最硬的骨头先砍下来,再走人。
“等火器一到,船队可以正常安排起来,咱们分开撤,正好借着弘昱的事情,府里可以不接拜帖。”
就算福晋接下来一个月都不见人,也能说得过去。
而且府里这边该撤的撤了,他走的时候会更容易。
这就跟淑娴之前的计划对上大半了,区别只在于胤禔殿后。
第149章
乾清宫, 西暖阁。
康熙一封封的翻着折子,被扣下的没有送往御前也没有被批复的弹劾折子。
是,折子上面弹劾都是监国之人, 监国的哪能批阅呢。
保清还没去御前时他就知道, 这兄弟俩把跟户部追缴欠银有关的折子都扣下了,只是折子的数目和折子上言辞都比他预想的要多,要重。
四爷躬身站在一旁, 额头已经汗津津的了,但目光炯炯,到现在了,也没有要请罪的迹象。
“让你监国, 你就是这么给朕监国的?”
“皇阿玛,要想收回银两, 便只能如此, 儿臣也想平和的把事情办了,不撕破脸,不上手段,但没用啊……”
皇阿玛还是回来的有些早,户部收回来的那些抵债的产业, 连一成都还没转卖出去。
一方面是产业实在太多了,没人能拿出那么多现银把产业都买回去, 另一方面, 也是一部分人存心不让产业被转卖出去,就等着皇阿玛回来呢。
“儿臣想着,整个大清能有现银买下这些产业的人也就您了。”不说私库,皇阿玛光是儿子们的孝敬银子收了就快百万两了,谁能比皇阿玛的银子多呢, “您帮帮户部吧,内务府看过那些产业了,也给了评估,这是价格,您看看,绝对公道。”
四爷把准备好的册子递上去,产业换成银子,这就能落袋为安了。
顺便再逼一逼那帮人。
康熙:“……”
合着还打算把拉他入伙。
“朝廷大事不是儿戏,不能想当然,他们只是借银子,不是贪赃枉法,再说产业你都收了,急什么?”
有必要这么着急吗。
给臣下的恩典变成现在这样,本来就已经是个大笑话了,再闹出什么乱子来,那就更是笑话了。
雷霆手段已经用了,接下来就得缓着来,他以为保清和老四明白这个道理的,不然也不会弄出分批的名单来,本来催的只是欠银在五万两以上的人,这些人的欠银收回来之后,户部催债的手段明显就放缓了。
但是在保清离京不久后,老四一个人又监国又署理户部的情况下,催债的范围扩大,催债的手段激烈,刚猛至极,全然不懂得缓和。
还不如保清在京城的时候呢。
想立功也不是这么个立法。
“朕让你追缴欠银,但没让你这么追吧?”康熙定定的看着老四,“你大哥把事情担了,在朕面前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护着你,让你清清白白,你该明白他这番心意,好好想想,怎么收场,怎么周全。”
而不是把上上下下的人都得罪干净,做亲王可以眼睛里不揉沙子,但是作为上位者,没有朝臣会希望掌管生杀大权的人铁面无私到了不近人情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