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再好的脾气现在也听不得这些,儿子一个一个往海外走,走了就没有回来的,要不是有捎回京城的书信,他都要怀疑儿子是不是被人家扣在海外了。
“劝他们做什么,不想回便不回。”
那您倒是让想走的人走啊。
“您不想儿子,可儿臣想儿子,儿臣儿子还在外头呢。”
康熙瞥了长子一眼,他又没拦着保清把弘昱接回来,甚至连张氏,他都册封了对方太子妃之位。
保清一心念着海外,怕不只是想儿子吧,那张氏……无法无天,自立为国主,也就老四几人在那里,不然他都要疑心这位国主有没有在外面置办后宫了。
张氏在京城的时候,府里不进新人也就罢了,如今人都走好几年了,保清还当和尚为其守身如玉呢。
康熙‘啪’的一声放下朱笔,运了运气,保清想儿子是真的,想张氏,想上战场也是真的。
“没有一国太子离国的道理。”
“但儿臣也不是一般的太子,儿臣不就是个幌子吗,在大清可以当幌子,出了大清也一样能当幌子。”
“那点出息。”康熙真有几分恨铁不成钢,幌子怎么了,都当上太子了,都成嫡长子了,就没想过把储君之位坐实吗,天天想往海外跑。
一个两个的,眼睛都被泥巴糊住了,短视至此。
前一日他还在庆幸,雅尔江阿主动要求出海,这一走怎么也要三五个月,这么长的空档,简亲王一系对镶蓝旗的掌控力必将削减。
今日他的太子便又闹着出海了。
“你真想出海也不是不行。”
康熙松了口,保清在京城闹腾,唐国则是在南洋闹腾,据他的人传回来的消息,唐国吞下吕宋还不够,居然连苏丹都占下了,如此基业,哪怕比不得大清十分之一,可也不能全然任由张氏做主,保清去了,也好让唐国的人知道真正的掌权人是谁。
“先让老七回来。”
少了一个能监国的,就得换回一个能监国的,不然就剩老三跟老八,他委实放心不下。
胤禔可不想再等了,以他这两年的经验,想走就得马上动身,一刻都拖不得,迟则生变。
“儿臣这趟先过去,去了再让七弟回来。”
年轻的弟弟们虽然还没历练出来,但正是任劳任怨办差事的时候,朝堂上也不缺能干活的人,缺的是能让皇阿玛出巡时放心交付监国之人,但皇阿玛去年才南巡过,之前又几乎年年北巡,停上一年也不会影响到草原局势,暂且忍忍得了。
康熙没驳回去,默认了,反正也就是两个月的事,保清提前两个月走,老七晚两个月回。
“朕还没有废太子。”让保清做太子而给予唐国的优待也还没有收回,“平时也就算了,冬至、元旦、万寿节,还有朝廷开印,太子要在。”
若是太子一年到头都不回来,那这个太子立了还有什么用。
冬至一般在十一月份,而万寿节则是每年的三月十八,剩下元旦、朝廷开印的日子都在这两者之间,相当于胤禔每年差不多要在大清待五个月,算算路上的时间,一年两个月在路上,剩下一半在大清,一半在唐。
第162章
胤禔是跟简亲王一道走的, 尽管坐的不是同一艘船,但在其他人看来都是一样的。
一个能让太子和铁帽子亲王同时前往的地方,且不说万岁爷到底是何心意, 唐国之地便绝不会是印象当中的不毛之地, 朝堂也好,消息灵通的百姓也罢,出海的念头越发蓬勃。
而另一边, 淑娴都已经做好了老登一直不放人,她武力‘打’回去的准备,毕竟现在才康熙五十二年,历史上康熙这个年号是一直用到六十一年的, 剩下还有足足九年的时间,老登如果一直不放人, 她们不能等九年吧。
胤禔能来, 她委实是没想到。
她甚至都想过废太子有可能过来,八爷可能会过来,独独胤禔,就算是个幌子,那也是储君嘛, 她以为康熙不会放人的。
“您不会是偷跑出来吧?”接了人,在回去的路上, 淑娴直接问道。
这要真是偷跑出来的, 那唐国的船队最近怕是都不能往大清的港口开了。
胤禔坐在平稳的马车里,看什么都觉得新鲜,连福晋都跟从前格外不一样了,许是做了国主的缘故,比从前威严, 也比从前自在轻巧。
福晋如此,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船驶离大清后,他涌上心头的不是对故土的不舍,而是前所未有的放松,是说话的声量都不由自主的放大了。
“怎么会是偷跑出来的。”在皇阿玛有准备的情况下,他怎么可能偷跑成功,“是皇阿玛应允了我可以来此,把七弟换回去,不过每年还是要回去待上五个月,除非咱们这边不要跟大清的合作了。”
缺人,缺人,极度缺人的淑娴,除了大清,还真没别的地方薅人,南洋虽有汉人,但于她而言还是太少了,而且这些人要么现在已经属于唐国人,要么将来属于唐国,哪有薅自己人的道理。
所以跟大清的合作最好还是不能停,这也就意味着胤禔还得回去。
至于把七爷换回去这事儿,不是她不同意,是七爷那边恐怕不会同意。
“七弟眼下不在这儿,等他回来,您还是亲自跟他商量吧。”
“他去哪儿了?”
“麻六甲。”
跟荷兰人干仗去了。
前几年两口子商量出海的时候,胤禔看过地图,也在福晋这里了解过海外的局势,麻六甲在南洋的地理位置极为重要,甚至可以说是最重要一块地方,扼住此地,等同于扼住来往通道的咽喉。
现在已经打到麻六甲了!
“七弟一个人领兵?”
淑娴点头,是这样。
康熙的儿子好使,而且个个都是卷王,在大清懒懒散散的五爷,到了这儿,都主动去补习物化知识了,七爷不光是个多面手,还出乎意料的能打。
比十爷,比她弟,比弘昱,比她手下其他将军们的战果都要更大。
而且七爷明显是乐在其中的,不然也不会出来好几年都不回去,人家搞工业搞商业的列五年计划也就算了,七爷居然还针对作战写了一份五年计划。
是个猛人。
在大清时,她都没看出来。
胤禔目光殷殷地望着福晋,心里像是燃着一团火,夫妻父子团聚虽好,但以后天长日久,多的是时间待在一起,可打仗就不一样了,他已经四十有一了,距离上一次出征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七年。
他已经等十七年了。
淑娴揉了揉胤禔的右手,手心里几乎全是硬茧。
“既然出来了,那肯定是有机会的,不过还是得先适应适应。”
适应这里的兵,适应这里的兵器。
胤禔点头,理应如此,一上岸,他便已经目不暇接了,书信里看到的再多,亲眼见到时也依旧让他震撼。
没有马匹,却可以自己动的车,车头冒出翻滚的黑色烟雾;硬实的路面,看得出来是用水泥铺成的,大清虽然有水泥,但也只用在了修筑水利上,没有用来修路;离地差不多得有二十米的高楼……
淑娴是接到电报后去接人的,等两人到家的时候,该来的基本都来了。
带着眼镜还剃了头发的四爷,离开大清后瘦成微胖的五爷,个子往上窜了一头的弘昱……
“九弟和十弟都不在岛上。”淑娴解释道,要见他们比见七爷还难,七爷人还在南洋,这二位则是已经跑到欧洲去了。
兄弟几个见面,都略过了大清的礼节,什么臣弟太子的,在这儿没有太子,也没有王爷。
胤禔看着几个人的衣裳头发,这是都不打算回去了,那他要不要入乡随俗,也把辫子剪了?
五爷特别好奇:“大哥您还是太子吗?”
还是已经被废了,所以才能出来,不然他实在想不明白,皇阿玛怎么会同意储君出海的?
胤禔和四爷相视一笑,后者把眼镜摘下来,用帕子小心擦拭着镜片,后者则是笑着点了点头。
他还是太子,但皇阿玛大概也受不了他这么能闹腾的太子了。
四弟离开大清之前,曾暗示过他,想走就不能太安分守己,于是他可劲的折腾,就差去养蜂夹道把老二拉出来了。
胤禔突然觉得这也是个不错的主意,下次他回大清,皇阿玛若是不愿意放他回来,他便闯养蜂夹道,当哥哥的想弟弟了,还不能带弟弟出来散散心吗。
“那皇阿玛怎么让您出来了?”
大清不要太子了?
还是皇阿玛已经选好太孙了?
五爷不觉得自家孩子有那个本事,至于侄子们,他也实在想不出有谁能让皇阿玛满意的,总不能是弘皙吧,皇阿玛都把二哥的太子之位废了,再立弘皙做太孙……太孙继位后,二哥还能太上皇不成,那不闹笑话了。
胤禔只能解释道:“还得回,从冬至到万寿节人要在大清。”
五爷拍了拍大哥的肩膀,可怜见的,别看只是每年来回一次,但得在海上飘将近两个月呢。
“没事,大哥且再忍忍。”五爷安慰道,虽然他们现在缺人,但要不了多久,他们肯定还缺人,可不缺钱,火器上也可以超过大清。
以前都说海外是不毛之地,但这才几年,他们光是金矿都发现好几处了。
等他们在武力上超过大清,大哥也就不用年年回去了。
胤禔没听明白五弟的话外音,不知道负责工业区的五弟现在已经踌躇满志超越大清了,他只是觉得的确是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路上,浪费在大清当吉祥物上。
皇阿玛是怎么放他出来的,他就得让皇阿玛怎么不愿他回去。
“皇阿玛选太孙的进度如何了?”四爷戴上眼镜问道,“我家那几个,若是已经筛下来了,能带来这边吗?”
淑娴默默喝了口茶,出海的人,最能打的是七爷,但最卷的却是四爷,卷到她都怕这位熬夜猝死。
康熙越过儿子选孙子的做法好像是真把四爷气着了,人到现在都憋着一口气呢,去年年底的时候更是定下了‘赶超大清’的口号。
五爷忙道:“我家那几个孩子也是,儿子带不出来,光带女儿也行。”
留在大清将来就得抚蒙,他承认抚蒙宗女的待遇是比从前好了许多,但他都不在大清了,儿女还在大清做什么,尤其是女儿,在大清都不能站在台前,嫁个混蛋也不能休夫,哪像这里,福晋都敢梗着脖子跟他翻旧账了,女子和离是受支持的。
淑娴放下茶杯,补充道:“不只是皇孙和皇孙女,若还有皇子跟福晋愿意过来的,您可以跟康熙商量商量,我们愿意出对应爵位的俸禄支付给大清。”
人才难得,康熙养儿子还是很有一套的,离心归离心,但有能力有经验还能卷能自带下属的人才,实在难寻。
胤禔挑了挑眉,这里确实是皇阿玛耳目安排不到的地方,福晋在大清时候可是很谨慎的,哪会现在这样直接口称康熙。
“像二弟妹,关着也是关着,不如送出来,少了开支多了收入,大清也不亏。”淑娴道。
她馋的何止是二弟妹,宫里的娘娘们,至少宜德荣和管理后宫的四妃,她就挺想要的。
可惜四妃年纪也不轻了,不适合漂洋过海。
胤禔还不知道福晋连皇阿玛的后宫都想薅,光是一个二弟妹便很难接出来,那毕竟是被圈起来的人。
“试试吧。”胤禔只能道,不过他倒是很好奇,唐国现在到底多大面积,为何一直缺人,又攒了多少家底,能这样从大清‘聘’人,“先把地图拿出来看看。”
看看他的作战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