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打趣的几个人皆面色如常,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七福晋小步走到七贝勒身旁,她今儿肯定是沾了大嫂的光,不然这位哪会跑到这儿来等她,顶多也就是在马车上等一等。
淑娴边走向直郡王,边邀请道:“我们府上就在隔壁,大伙若有空闲不如过去歇歇脚,顺便好好议议园子的事儿。”
太子妃率先拒绝:“天色已晚,宫门快落锁了,本宫赶着回去,改日再去大哥大嫂府上。”
四福晋对园子的事儿不感兴趣,也婉拒了,推说府里孩子等着她回呢。
前面的嫂嫂都不去,五福晋也不去,拿出的理由是回去看顾身体不适的刘佳氏。
七福晋看向七爷,见对方没什么表示,也只能跟着婉拒了。
八福晋才不稀罕什么园子不园子的,她若想看江南景致,才不去京城仿照的园子,要去也是去真江南。
皇上北巡那么多次,说不准过两年也要南巡一回了,爷定在伴驾之列,还能不带她吗。
宗亲福晋里,也只有庄亲王福晋和简亲王福晋答应下来,往隔壁走的时候,还把走在直郡王身侧的大福晋拉过来,边走边聊。
直郡王见福晋情绪还好,心就放下来一半,瞧见庄亲王福晋的状态,又放下来剩下一半的一半。
皇伯在前院都难受到当着众人的面抹眼泪了,但同样无子甚至连女儿都没有的皇伯母看起来却神采奕奕,跟福晋说话的时候声音里都透着高兴,面上没有愁苦之色不说,明明是跟皇伯差不多的年纪,却看着比皇伯年轻。
直郡王不太理解,但不妨碍他得出结论,许是女子在这种事情上比男子更能看得开吧。
至于仿照江南修园子,他没意见,福晋就是仿照草原修园子都行,若这些能让福晋高兴,便也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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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找上门来想插队的并非个例, 得亏一开始就是奔着饥饿营销去的,安排的订单只能占到生产力的一半,不过这个加急, 那个加塞的, 淑娴还是不得不选择了扩招。
“这回大概需要五十人。”淑娴直接管直郡王要人。
要求还是跟之前一样,人得可靠能信,家世清白, 绝对的忠心,保证对方不能对外泄露秘方,还得踏实肯干。
万金阁八成收益都归直郡王的父母,直郡王出点人不是应该的吗。
再说, 作坊里的待遇在如今可以说是独一份的,除了高薪, 福利也极为丰厚。
为了让作坊里的工匠能让心里愿意长久的工作下去, 心里向着作坊,所以她是仿照着后世建国后的工人待遇定的规矩,除了医疗报销,还给分房,工人的孩子和亲属有免费的学堂上。
反正玻璃的利润够大, 即便拿出一部分来改善工人的生活,剩下每个月两成的分红也是一笔不小的银子, 六成的分红那就更多了。
在王爷把整整六成的分红都交给康熙之后, 淑娴对作坊里的工人就更大方了。
还在建造中的福利房,由原来的每套四间房改为六间。
医疗报销从原来的七成升到九成。
免费的学堂设了奖学金。
从前能在原有基础上对玻璃进行改良的工匠奖励的是一套一进四合院——十二间房,现在奖励的是两进四合院——十九间房。
要不是从自己娘家家族里选不出合适的人来,她还不想管直郡王要人呢。
她们族里靠谱的已经被她薅去开饮品铺子了,不靠谱的她也不敢用。
另一方面待遇再好, 毕竟也是工匠,别说家里出了官的了,就是家底厚实些的,也大都不愿意做工匠。
直郡王摸了摸鼻子,之前的玻璃作坊、铺子已经陆陆续续投进去四五百人,福晋前段时间还管他要过八十人,扩充饮品原料作坊去了,再加上王府经营产业散出去的人,他这里还真有些捉襟见肘了。
事关方子,用人的要求是不能往下降的,可他上哪儿五十个清白靠谱还愿意做工匠的人去。
“没合适的人了?”淑娴问完,脸上露出一副很理解的表情。
她就知道靠谱的人不可能源源不断用不完,既然王爷这边提供不了更多的人选,那不妨听听她的法子。
“实在不行的话,不如就从家属里招工,王爷送过来的这些人家世都清白,可见家里人也是靠谱的,如果工匠们的家属能通过我们的考核,短期内我们至少不缺合适的人用了。”
“工匠的家属?”直郡王想的是作坊里工匠们的儿子,“倒是条路子。”
工匠们的年龄不一,小的十几岁,大的比他还要再年长十几岁,那些成了婚有儿子的,儿子还已经长到了十岁以上的,恐怕连三分之一都占不到。
福晋把待遇给的那么足,符合条件的工匠家属肯定会报名,但他们也不是什么人都要,考核也会筛下去一部分。
这样算起来,要一下子凑到五十个人,希望并不大。
“先试试吧。”
看能选出多少人,剩下的他再想法子。
其实买人是最合适的,又省银子又方便,但福晋之前就不愿意,他也就不提这一茬了。
“成,不过,眼下还是要注意男女大防,女子做工得有单独的房子,食堂也跟男人分开,免得大伙心里有顾虑。”
直郡王侧了侧头,他怎么听这意思,福晋想招工的不是工匠们的儿子,而是工匠们的媳妇。
淑娴一脸自然的解释道:“物尽其用嘛,忠心的人难得。而且王爷您有心治水,到时候还不知道会触动多少人的利益,臣妾也是担心会有人趁咱们招工的时候往里掺沙子,便宜谁也不能便宜了那帮往治水银子上伸手的王八蛋。”
她最恨贪官污吏,尤其是贪防灾的钱。
“若只在家属里招男丁,这次或许够用,下次呢,下下次呢,将来总是要有用人的地方,所以臣妾便想着不如就把范围扩大,从家属里招人只看能力,不看性别。”
管他是儿子女儿,还是媳妇姐妹,还是老爹老娘的,能过考核就能用。
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还搞什么男女歧视,何况只是做工,又不是跟朝廷推荐官员。
淑娴说的云淡风轻,直郡王的眉头却已经紧锁。
“福晋之前抄了那么多天的谨言慎行,看来还是没有把这四个字记在心里,你一个皇家福晋,怎么能把‘王八蛋’这样的字挂在嘴上,便是骂贪官污吏也该斯文些。”
淑娴:“……”
合着她说了那么多话,王爷的重点就在‘王八蛋’这三个字上。
“是是是,臣妾错了,臣妾日后谨记,绝对不说脏话,刚刚也是提起那些蛀虫太过愤慨,在场又只有王爷和臣妾两个人,这才会口不择言,下次臣妾注意。”
这要回换直郡王无语了,但凡女子,基本都要在夫君面前表现出最好的一面,就像……像他们这些皇子在皇阿玛面前也是尽量表现最好的自己。
福晋倒好,去七贝勒府做客盛装打扮,进宫见娘娘也穿的漂漂亮亮,妾室面前是大度和气的主母,儿女面前是靠谱又有见识的长辈,唯独在他面前,福晋相当随意。
不光是有什么说什么不憋着,和他一起用膳时,葱蒜这些味儿大的,福晋也从来不会忌口,夜里什么妆都不上,次日他便能看到一张油光满面甚至带着些许眼屎的脸……
唐高宗李治曾言:至亲至疏夫妻。
至疏,他目前还没有这份体会。
但至亲,他体会到了,福晋在他面前完全没有掩饰的做自己,但这种毫不掩饰,和主子在信任的奴才面前的毫不掩饰又不同,主子和奴才是不平等的,而他和福晋……至少在福晋的眼睛里是平等的。
这种感觉很新奇,不是他从前认知里的夫妻关系,而是像他幼时渴望拥有的兄弟感情,是他还没被接进宫时,对他借住大臣家里的那对同胞兄弟的羡慕——同吃同住,无话不谈,彼此交心,互相信任。
直郡王有些不太自在的别过脸去,不看福晋,把福晋放到好兄弟的位置上……确实荒谬,单是产生这样的想法和错觉就已经很荒谬了。
“招工就依福晋说的办。”
直郡王并不在意作坊里是男人做工,还是女人做工,之前之所以误会福晋只招男丁,也不过是习惯使然,兵营招兵,作坊招工,田里雇佃户,不都是招男的吗。
淑娴一点都不奇怪直郡王会答应,不知道是出于对她发誓不生子的愧疚,还是直郡王本人就习惯了当甩手掌柜,亦或者是两者兼而有之。成婚这几个月以来,但凡她开口,直郡王基本没有不应的。
有时候她都想试试直郡王的底线在哪儿。
人嘛,得寸进尺是本性,她也不例外。
三格格的想法跟嫡额娘不谋而合,当然,她自己并不知道。
她想学医,阿玛便给她请致了仕的老太医,请稳婆,想知道有多少嫁妆,就给她清单明细,若是她想出府呢。
“女儿也不是去别处,而是前段时间舅母来府里,女儿想去舅舅家看看。”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待在书房,又一次被三女儿找上门的直郡王也习惯了。
“带足人手,想去就去。”
都已经搬出紫禁城了,外甥女儿想去趟舅舅家还不容易。
“女儿身边的人不是嬷嬷就是宫女,不能打,也跑不快,万一遇到什么情况,也护不住我,为了安全起见,阿玛我是不是得带几个侍卫?”三格格眼巴巴的看着阿玛道。
孩子知道保护自己,直郡王怎么会不同意,尽管他不觉得出这趟门会有什么危险,伊尔根觉罗府就在内城,但还是直接给三格格安排了四名侍卫。
想想前日懊悔痛苦的庄亲王,女儿出嫁后,做阿玛的想见一面女儿都难,更别说弥补了,还不如趁着女儿还未出嫁,多疼疼她们。
他以前在宫里的时候,也常盼着跟随皇阿玛出宫,他的女儿自然随他。
三格格都想着去亲戚家串门了,大格格和二格格更年长,必定也会想出府。
“以后你们姐妹出府,若是不出城,就带四名侍卫,若是出城,至少带上十名侍卫。”
三格格愣了一会儿,这才小心翼翼的问道:“我们可以想出府就出府,想出城就出城吗?”
阿玛是这个意思吗?还是她没理解明白。
“带足人手,想去哪儿都成。”直郡王笑道,“京城在天子脚下,你们皇玛法就是天子,想去哪儿不行。”
可……可她们是女子,三格格在心里小声的道,转而又说服自己,书上不也说了,在家从父,阿玛都给了她随意出府的自由,她自然是听阿玛的。
本来只想去舅舅家,顺便管阿玛要几个侍卫壮声势的三格格,几乎是懵着一张脸离开阿玛书房的,从前院走到后院,脚步越来越快,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明显,最后提着裙摆跑进大姐姐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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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钟粹宫里的荣妃熬了一夜, 人本就已经不年轻了,又因为以前频繁生产伤过身子,一夜心焦, 便让这位荣妃娘娘直接病倒了, 消息报到御前,康熙让人拿来荣妃的脉案一观。
喜伤心,思伤脾, 忧伤肺,以致气血不和。
非是什么大病,只是这样的症结,让帝王心中也难免怜惜。
荣妃在信中所说的最好的那十年, 亦是他最年轻最气盛的十年,所以才容不得荣妃对他有一丝一毫的不信任, 现在想想, 又觉得荣妃当年不愿意把长生寄养在宫外也是人之常情。
“摆驾钟粹宫,朕去看看荣妃。”
这般年纪了,别真出什么事儿。
宫中和他差不多年岁的妃嫔也就这么几个了,除了惠妃和荣妃外,与旁人也都没多少情分。
等见着红着眼眶满目柔情的荣妃, 康熙心中的怜惜更甚,破例宿在了得病的妃嫔宫中, 当然以荣妃现在的年岁, 绿头牌早就已经撤下去了,帝妃二人晚上也只是盖棉被纯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