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娴缓了一会儿,发懵的脑袋才终于清明,就这?
这多简单,多容易解决,只要王爷请封一位侧福晋, 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
“多谢娘娘帮我,知道症结在哪儿, 臣妾就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不过请封侧福晋之事不必着急, 还是先等她的封赏下来更稳妥,话说康熙怎么还不下旨册封。
从知道这事儿那天起,淑娴就日日盼着,连正上头的打猎都不想着去了,也就不撺掇着直郡王出城了。
出宫之后又等了几日, 没等到封赏的圣旨,先等来了诚郡王请封侧福晋的消息。
请封的理由并非生育有功,而是这位田格格秀蕙质兰心、才思敏捷、文雅娴静、秀外慧中……
一个郡王请封侧福晋的折子,在折子还没批复下来之前,就已经传的满城风雨了。
已知诚郡王是太子的人,太子的对头是直郡王,淑娴的第一反应便是直郡王派人散播的此事。
但转念想想,把诚郡王的名声搞坏一点,能伤到太子什么,就是诚郡王本人,也到不了伤筋动骨的程度,不就是宠爱一个没有生养过的妾室吗。
淑娴怀疑过直郡王,也怀疑过太子,甚至怀疑过后期会参加夺嫡的四贝勒和八贝勒,哪个人都有可能做这件事情,但哪个人做这件事情她都无法捋通逻辑。
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淑娴于床榻之间跟直郡王小声私语:“诚郡王的请封折子满城风雨,不是您做的吧?”
王爷不至于这么蠢吧。
直郡王露出一副牙疼的表情,直接告诉福晋答案,省得这人继续追问。
“老三自己做的。”
“啊?”
不是,他有毛病啊,嫌弃自己名声太好了不成。
直郡王深深的叹了口气,跟老三同为郡王,他真的是……丢脸。
“老三从小胆子就小。”
别看武艺不错,长得也人高马大的,但骨头却是最软的一个。
“约莫是得了两个嫡子,荣妃最近又有复宠的架势,怕惹太子忌惮才出此昏招。”
老三的骨头之所以会这么软,和太子不无关系,太子那些年确实是把老三收拾顺溜了。
淑娴不知内情,听完王爷的话简直是叹为观止,诚郡王好歹也是个郡王,前段时间在草原不还得了康熙允文允武的赞扬吗,她还以为康熙的夸赞会又引得一位皇子下场夺嫡呢。
诚郡王又不是不受看重的小皇子,怎么会怕太子怕成这样,跟她怕康熙有的一拼了。
“那您说,诚郡王这道折子皇上能批吗?要是皇上批了,诚郡王府有侧福晋,太子的毓庆宫也有侧福晋,咱们府上没有是不是不太太好?”
“哪儿不好?”
“……显不出兄弟齐心来。”淑娴思索半天才想出这么一个理由。
之前她还不好开口,毕竟康熙前脚在娘娘那儿说了原由,后脚她就让王爷请封侧福晋,好像王爷什么都听他的一样,康熙这个既当公公又当婆婆的人恐怕也不会高兴。
现在就不一样了,诚郡王先开了头,后边的人再请封就没那么起眼了。
“多一个侧福晋,府里就多一份俸禄。”
格格是没有俸禄的,每个月的份例都是王府出,但侧福晋就不一样了,上了玉碟,便能在宗人府领到俸禄。
“王爷现在是郡王,只能有一位侧福晋,请封了府里人,皇上应该就不会再给您赐福晋了,府里也就少了新人。”
少一个主子,就可以少养许多人。
“将来等您升亲王的时候,便能有两个侧福晋,如今只占了一个,剩下那个位置也会让余下的格格们心里有个念想,听话不生事儿。”
队伍更好带了。
王爷有没有被说服,淑娴不知道,她反正是被自己说服了,请封一个侧福晋确实是好处多多。
“而且诚郡王因为这事儿备受议论,您若是也请封一位没有生养过的格格为福晋,不说给诚郡王解了围,至少是跟诚郡王同甘共苦了,也能让众人看到您有长兄风范,友爱弟弟。”
直郡王手动帮福晋闭上嘴,老三自己办的蠢事,他才不掺和,去他的长兄风范。
再说,生育之功没有,别的功劳也没有,请封什么侧福晋,王府差那点俸禄吗。
*
翌日,宫中连传三道圣旨,册封佟妃为贵妃,直郡王福晋献方有功,赐双俸,享亲王福晋待遇,册封诚郡王府田氏为侧福晋。
淑娴本来接了圣旨喜滋滋的,让膳房备了酒席,打算中午阖府一起庆祝庆祝的,听闻佟妃册封贵妃的旨意后,兴致便少了许多。
宫里多了个贵妃,跟四妃头上多了个婆婆有什么区别,娘娘都这把年岁了,结果又多了个上司,还是直属上司。
但是看大格格和三格格都面带愁色,淑娴还是宽慰道:“娘娘资历老,又有儿孙,便是贵妃也不会慢待娘娘的。”
事实上,这个贵妃也不好做,年轻又无子,还不是宠妃,虽然名义上位份是比四妃要高,但四妃有资历、有儿子、跟皇上有情分,关键是四妃的儿子们还都已经长大,能独当一面了。
总之,康熙这一道旨意,让后宫格局大变,还有的磨合呢。
大格格轻轻点头,扬起笑脸道:“嫡额娘说的是,女儿还未恭喜您,从来只听说过立了功的亲王郡王赏赐双俸,这恐怕还是大清第一次为女子赏赐双俸。”
她方才跪在嫡额娘身后一同接旨的时候,听见圣旨的内容恍惚了许久,起身时才如梦初醒,与有荣焉。
三格格则是暗自握拳,嫡额娘说的对,皇玛嬷有儿孙,儿孙若有能力,便可以给皇玛嬷撑腰。
舅舅能因为惧怕她和她背后的王府,不得不把家中的财政大权交给舅母,可见拳头和权势都是有用的。
“敢问嫡额娘,圣旨上说您献方有功,您献的是什么方子?”
“是我年少时从西洋人那里偶然得来的玻璃方子,经过验证,竟真的做出了玻璃,咱们府上搭建暖房的玻璃就是用那方子做出来的。”
西洋……三格格抿唇,学医可以预防和处理女子在生产中遇到意外,但这些稳婆可以做,她身边的宫女可以学,要想保护身边人,应该如阿玛和嫡额娘一样,以功封爵,手握权力。
阿玛以军功得封郡王,嫡额娘以献方子的功劳享亲王福晋待遇。
“嫡额娘可是懂西洋文字。”
“略懂一些。”
毕竟也是考过英语六级的人。
“我能学吗?能不能请一位教西洋话的先生来府里?”三格格先看嫡额娘,后又把目光转向阿玛。
府里的事儿是给额娘说了算,但要从府外往府里请人,应该还是要过阿玛。
正如她当初想带侍卫去舅舅家中一样,便是直接去找的阿玛。
直郡王目光炯炯的看着三格格,心里面有些可惜这不是儿子,这样的决断和执行力,若是个儿子……不,是女儿才好,是儿子必终身为他所累,女儿倒是有可能挣脱出去。
“西洋话不止一种,你想学哪一种?”
三格格看向嫡额娘。
做一个理科生,淑娴其实对这个时候的欧洲并不了解,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英语此时不是世界通用语,三格格想学西洋话,不好做取舍。
“我只会几句英语,别的也不了解。”
“那女儿就先学英语。”三格格铿锵有力的道。
二格格稍稍往后退了几步,离这个比她小两岁的妹妹远点,她可不想学什么西洋话,上回去旁听了一会儿老太医上的课,听得她头都大了。
大格格本来是为宫里的皇玛嬷担忧,现在她更担心自己。
作为长姐,她有责任照顾好妹妹们,所以三妹妹学医的时候,她去陪着学了几天,三妹妹去舅舅家的时候,她中间也陪着去了两趟,前者晦涩难懂,后者实在有悖于她从前学过的那些女训女则,让她好几晚不能安眠,好在最终结果是好的。
如今三妹妹要学西洋话,她也要陪着学几堂课吗。
四格格已经欢欢喜喜和三姐姐手挽手。
“三姐姐学什么,我便学什么。”
直郡王看着这小姐俩还是提醒道:“学习西洋话是次要的,蒙语是必须的,不能捡了芝麻丢西瓜。”
孩子们打小学的就是汉语和满语,将来极有可能去草原抚蒙,所以从一开始读书起,蒙语是必须要学的。
说起来直郡王就犯愁,几个女儿刚开始学说话那会儿,他也没怎么上心,反正都是满语和汉语混着教,到了弘昱这儿,汉语学得倒是利索,可就满语学起来那叫一个费劲,跟脑子不聪明一样。
这两个月,他都不让人教弘昱说汉语了,都跟弘昱说满语,结果一点用都没有,问弘昱一句满语,回一句汉语。
满语一个字没学会,汉语的学习也停滞不前了。
直郡王这两个月看儿子,总觉得小脑袋瓜不太聪明的样子。
虽说是宫里面多了个贵妃,但直郡王府该庆祝还是得庆祝,毕竟是皇上赏赐,大清头一份。
淑娴的意思是阖府一块热闹热闹,但直郡王不是这么想的。
私下跟福晋商量着:“老三那边肯定得下帖子摆酒,一个郡王侧福晋都办酒席,咱们是亲王福晋,就更得办酒席了,还得大办。”
“办多大?”
“按亲王福晋进门的规格来,该请的宗亲亲戚属下都请到,宗亲那边我亲自写请帖,上次大婚来观礼的人这次都请到,只多不少。”
“至于吗?”淑娴抽了抽嘴角,怎么听着像是跟隔壁诚王府打擂台一样,关键这也比不着呀。
“王爷您这是……”
是跟隔壁较劲儿呢,还是想彰显自个儿与众不同,在太子和诚郡王都有侧福晋的情况下,就皇长子尊重嫡妻,还是这道封赏的圣旨就这么让直郡王高兴,非得大办不可。
“我去治水的事儿差不多要定下来了。”直郡王解释道,他在皇阿玛那里已经得了准话,连地方都选好了。
“要离京?”
“对,而且时间不会太短,我不在京城,府里就靠你了,这次也是借着大办宴席告诉众人,你是立过功、得皇阿玛青眼的皇家福晋,不光是在皇子福晋里,在整个宗室都是独一份的,得敬着。”
别有那不长眼的蠢货,看他不在京城,就来欺负妇孺,到时候他在高家堰鞭长莫及。
宫中多了位贵妃,太子的地位更稳固了,未必不会有人想要踩着直郡王府向太子卖好。
淑娴的第一反应是:这也算是改变历史了吧,直郡王都要离京治水了。
“那就听王爷的,大办!”淑娴瞬间就来了精神,“王爷您大概什么时候出发,怎么也得过年吧,带多少人走,厨子肯定得带一个……对了,您想带哪位格格?”
“不带。”直郡王边写请帖,边头也不抬的道,“我是去治水的,不是去游山玩水的。”
“我走之后,弘昱那里就让人先不教满语了,先让他把汉语学好。”
拙一些,对弘昱来说未必是坏事。
“大格格她们,福晋如今这样的教法便极好。”
强健体魄,读书算账,平日里规矩散一些。
“娘娘那里也跟如今一样,每个月去一趟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