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出来,可能是担心事情的结果,也可能只是单纯担心秦橼这个人。
在他看来,孤身一人且毫无准备的行动绝对不是什么好选择。
秦橼坐在关有仪的座位上,双手交叉环抱于胸前,交叠着两条长腿,看起来高傲又冷淡。
关有仪的同桌不知道这尊大神怎么突然到了自己班,站在一旁讪讪道:“关有仪还没来,快要上课了,要不你……”先回去吧。
秦橼斜瞟他一眼,立刻堵住了他剩下的半句话。
“我知道,我就在这等她。关有仪总不能不来上课了吧?”秦橼嘴角轻扬,但笑容看不出温度。
同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度秒如年,终于等到关有仪挽着姐妹的手走进了教室。
看见自己座位上那个人时,关有仪脸上的完美笑容瞬间僵住。
她来做什么?是发现什么了吗?
今天不用关有仪搭话,秦橼主动对她开口:“没经允许坐了你的位置,不好意思了。”
“没……”关有仪刚说出一个字,就被秦橼直接打断。
“但你不也没经过我的允许,就造我的谣吗?”
这句话就像往原本安静的夏夜池塘里扔了块石头,立刻惊起所有蛙鸣,班级里骤然响起成片的窃窃私语。
造谣?什么造谣?谁都知道秦橼现在深陷那两条校园墙投稿的绯闻,竟然是造谣吗?
她说是关有仪造谣,什么意思?她们不是关系挺好吗?
关有仪的大脑空白一瞬,没想到她如此直接,要直接在同学面前揭穿一切一样。
她感觉周围所有人都在看自己,所有人都在说自己的名字,关有仪紧咬牙关,才让声线没那么颤抖。
“我们出去说。”
秦橼目光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关有仪的脸,浅笑着缓慢站起身,带着十足的自信与从容。
对付关有仪这种格外在意自己形象的人,只要撕开她完美假面的一角,就足够让她自乱阵脚了。
两人先后踏出教室,下了半层楼到了最近的一处楼梯间。学生们都已回到自己的班级,室外空无一人。
关有仪在背后的视线中感受到了极强的压迫感,这让她莫名心慌。
所以她决定主动出击,“橼橼,我听说了校园墙的事,但我不知道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造谣和我有什么关系?”
秦橼看她故作委屈的表情实在想笑,懒得废话,直接打开手机念道:“宁河市怀阳区靖碑街道望江府,不是你家?”
关有仪完全愣住。
秦橼把手机屏幕朝向她,上面是秦总助理找人查出的账号登录信息。
“这是投稿照片那个小号的登录地址,你说怎么这么巧?”
关有仪没想到她查得这么快,用的方法这么简单粗暴。
她深呼吸调整了一下表情,笑容的弧度依然像往常那么完美,只是视线快要把秦橼的手机屏幕盯穿了。
“只是一张照片,投稿人也只是猜测你们是不是情侣,后面那个……”
“哦对,后面那个聊天记录里的精彩故事。”秦橼不想听她的狡辩,目光锐利,直接刺穿了她脆弱的伪装。
“关有仪,你是不是忘了,那个半真半假的故事里,真的那部分的知情者一只手都数的过来。而你,又这么巧合地是最了解的那个。”
“那张截图我迟早会找到源头,那时候你还能站在我面前抵赖吗?”
关有仪的笑容消失了,无力地靠在了墙上,嘴唇张合好几次,也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她也可以咬死不认,但这么多的“巧合”摆在眼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关有仪知道自己做的事是在赌,但没有其他办法。
两个月前的实验楼天台事件后,秦橼完全脱离了她们原来的小团体。
而朱云乐那个蠢货,被扇了两巴掌后竟然对秦橼更死心塌地了,一心要等秦橼回心转意。
关有仪看得很清楚,秦橼不会再回到她们身边了。
那就干脆把她推开,拉拢朱云乐,如果有朱家的背景,自己以后就算翻车也不会有事。
所以她要让朱云乐站在秦橼的对立面,而朱云乐这段时间最在意的,莫过于追求秦橼这件事。
只要秦橼有了别的感情,甚至在这段感情里利用他,朱云乐再蠢也不会忍下去的。
那张照片就这样及时地出现在了关有仪面前。
那天在天台上,她看得出来秦橼见到李约时的那种焦急情绪十分强烈而真实,正好给了她做文章的机会。
只要舆论炒起来,她再对朱云乐加以暗示,假的在他那里也会成为真的。
只是没想到朱云乐偏偏这个时候就出了事故。关有仪中午打听过了,他情况很不好,严重烧伤、气道梗阻,到医院后就直接送进了手术室。
因为意外发生在学校实验室,听说朱云乐父亲正在考虑帮他转学。
自己孤注一掷的筹谋没收到半点成效,还被秦橼发现了,关有仪的心脏剧烈跳动,还想最后挣扎一下。
她很快就理清了形势,如果朱云乐要转学,那她就更不能让秦橼记恨自己。
“那些都是有原因的,你听我解释橼橼……”关有仪听起来都要哭了,靠近秦橼想去拉她的手臂,求她听一听自己的解释。
清纯甜美的脸就是有这样的优势,做出委屈的表情时,很容易就让人相信她一定另有苦衷。
可惜,秦橼根本不吃这一套。
她很了解关有仪这个人,她的处世观念就是“自我之上人人平等,自我之下阶级分明”。
对比自己优秀的人抱有天然的恶意,又极度在意自己的完美形象,加上本质自负,所以能肆无忌惮地利用朱云乐和原主,以达成她想要的结果。
她这种人有苦衷?秦橼死都不信。
秦橼一把拍开了她伸过来的手,用了些力气,关有仪的手背登时红了一片。
关有仪吃痛缩回了手,睁着水汪汪的双眼看向秦橼,紧咬下唇,看起来可怜极了。
秦橼就跟没看见一样,上前一步把她逼到墙边,抬手伸到了关有仪的脸边。
关有仪的后背紧贴着墙壁,以为秦橼的巴掌会直接落下,想躲都没地方躲,瑟缩着偏头闪到一边,双眼紧闭,这下是真的要哭了。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出现,关有仪不自觉眨巴着眼睛,看见了秦橼的冷笑。
秦橼不顾她畏惧的反应,屈起手指抚上关有仪的脸颊。
她动作很轻,但关有仪一直止不住颤抖,仿佛划过自己皮肤的是一把利刃。
“之前不是告诉过你么?”秦橼吐气如丝,周身温度却如冰窟一般,将关有仪牢牢冻结在原地。
楼梯明明是联通上下两层的通道,此时却好像被冰墙密封,连空气都不能流通,关有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
“不要拿我的名头挑事,你、当、耳、旁、风吗?”
秦橼竖起手掌,每说一个字就在关有仪脸上拍一下,没用力,但指腹接触脸颊的脆响还是响彻半封闭的楼梯间。
秦橼这次的怒火和天台上那次截然不同,爆发的盛怒代表她有地发泄,而此时却是压抑的。
越是压抑,越让关有仪恐惧。
关有仪终于崩溃,死死埋着头,声音已经带了明显的哭腔:“我道歉,我向你道歉……”
秦橼未作回应,连退后一步都不曾,还是隔着半步远把关有仪堵在原地。
她知道,关有仪并不是害怕自己,而是害怕自己手里的证据,害怕自己对她进行报复。
“就只有一句道歉?你没看过校园墙的评论区吗?600多条回复,大半都是骂我的。”
“那你想要什么……”关有仪抬起头,看见了漆黑的摄像头。
秦橼举着手机对准眼前人。
她打开了录像。
“刚才要说什么?再说一遍。”
关有仪的脑海里就像炸开了一样,半天才把秦橼的话转为反应。
她瞪大眼睛看着秦橼,显然是没想到她一下就拿捏了自己的命脉。她要自己录道歉视频,那和罪己诏有什么区别?
只要这个视频在秦橼手里,那就相当于握住了永恒的把柄。
关有仪红着眼眶思考许久,来回斟酌,就是不说一个字。轻易就能看出刚才的道歉并非真心。
一句话、演场戏而已,谁都能做,但若是留下视频证据,意义就不一样了。
就在这时,悠扬的电子铃声在整座校园内响起,上课时间到了。
关有仪被突兀的铃声吓得抖了一下,秦橼挑了挑眉,但还是举着手机站在原地,连催促都没有。
她有的是时间陪关有仪耗下去。
有人路过发现也不要紧,现在更担心其他人知晓事件首尾的,是关有仪。
铃声结束,反倒显得楼梯间内更加安静,漫长的沉默终于拖垮了关有仪的心理防线。
“我……我因为,在校园墙投稿散播了关于秦橼的不实消息而道歉。”关有仪的尾音有些飘。
“因为我想博得关注,所以传播了秦橼和李约的合照,并用语言引导其他人误会他们的关系,他们并不是情侣。”
秦橼听见她把投稿原因解释为想要关注,这和刻意造谣污蔑他人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再轻不过的罪名。
但她没管,猜也猜得出来关有仪干这些事的真实原因,无非就是因为反派小团体的各种纠葛。
说出真相反而会牵出从前原主那些事,秦橼好不容易洗干净一点,不能再一脚踏进淤泥。
“第二条呢?那张聊天记录截图?”秦橼接着问,这才是谣言的爆发点。
关有仪没有看向摄像头,深呼吸一下才继续说:“也是我编造并传播的,内容全都不属实。”
她最后才看向秦橼,“我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向秦橼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
关有仪发红的眼睛给她的话增添了不少可信度,但秦橼没有回答。
即使她在镜头前说明了真相,也只不过是权衡之后不得已的举措罢了,其中真心的分量估计都比不上朱云乐。
明明谣言涉及的不止秦橼一个人,但她的道歉对象只有秦橼,其他两个根本不在关有仪的考虑范围之内。
在她心里,向秦橼道歉也只不过是一时委曲求全而已。
见秦橼终于收起了手机,关有仪小声恳求:“你能不能……不要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