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这颗钻石是李约可能用来给外界发信号的,圈子里都说大手笔,也暗暗揣测这不像李约从前的风格。
毕竟按他以前的路数,可能是悄无声息地就回来了,又悄无声息地实现营业额增长了,再悄无声息地把同行们逼没了。
据说有位这件拍品的竞争者,通过关系联系到李约,想问他以后还会不会收藏彩钻,免得他们看上同一件,竞价太多。
近几年的彩钻少有出现亿级拍品出现在市场,这一类藏品的价值一直还算稳定,但要真是和李约这种身家的竞拍,就算能拍下估计也要大出血。
那位传闻中一手缔造凌云今日地位的年轻掌权者答得云淡风轻。
“送人的,她要是喜欢,以后少不了竞价了,多海涵。”
八卦记者多方打听这条项链送到了哪位佳丽手上,但无一查到去处。
秦橼看着桌上的丝绒锦盒和手机里的微信消息沉思。
李约:项链收到了吗?可以邀请秦小姐这周末一起共进晚餐吗?
谁家好人请人吃饭还要送四千万的邀请函?
第61章
周日下午五点, 李约按照约定的时间去秦家准备接秦橼出门时,秦大小姐正在拆她的轮椅。
李约被保姆迎着进门,就看见秦橼盘腿坐在客厅地板上, 手边是摆开的一整套扳手螺丝刀之类的工器具,对着已退休的电动轮椅好一通折腾。
她可能是这些年人文艺术的东西看多了,突然想研究点机械美学。
虽然轮椅这东西也没什么机械美学可言。
闵秋和秦天良也任她这样玩大型机械“乐高”,因为依照这几天的网络趋势来看, 秦橼不出门扇人已是纯良。
保姆给李约到了杯茶后,又退回厨房备菜去了,客厅里就剩下秦橼和李约两个人。
见人进门, 秦橼也没有迎接的意思, 只是抬头朝他看了一眼, 然后又一手举着螺丝刀一手端着手机,看起来是在看视频教程。
李约倒是自然得很,走到秦橼身边蹲下, 看了一眼被拆的七零八落的轮椅零件,问她:“伯父伯母呢?”
都到家里来了,总该和长辈打声招呼。
“你叫他伯父,他应过你吗?”秦橼斜睨他一眼,觉得李约心理素质实在是好。
就算李约帮她挡了一场车祸, 她爸也不太愿意多给三分好脸色, 这种情况下,李约还能恭恭敬敬地喊伯父,不知道该说他是内核稳定, 还是狼子野心。
李约只是看了一会儿就知道秦橼拆到哪里了,顺手给她递上另一个型号的螺丝刀,面对她的调侃也笑眯眯的, 答道:“只有叫秦总的时候应过。”
本来该是出门的时间,他全程没催过秦橼,也不问她折腾这个轮椅有什么意义,只是顺着她玩儿。
又几分钟后,秦橼几次滑动手机上的视频,没研究明白,于是虚心请教旁边活着的外挂。
“这根线是接哪里的?”
李约凑近了她一点,手臂略有接触,发现秦橼没注意,他当然更不可能去提醒。
学神光环太过耀眼,李约只需要短暂研究几秒就开始给她讲解,认真到差点让秦橼以为回到高中了。
说话间,闵秋女士不知从哪个房间出来,站在二楼栏杆边低头看向客厅,发现俩人还凑在一起拆轮椅,语露轻责:“你们不是订好餐厅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李约笑着喊伯母好,换来伯母埋怨似的关怀,“李约你也是,不要总陪她玩这些,她也只有三分钟热度。”
“有三分钟的投入已经很好了,说明可以有很多尝试。”
秦橼点头,表示认可李总说话的艺术,但和闵秋女士说的一样,下一秒就扔开了螺丝刀,显然是热度已散,毫无留恋地准备上楼。
虽然终于放过了轮椅,但秦大小姐还要化妆换装,起码还要半个小时。
她今天折腾这一场也是故意的。
已经做好约定,那准时出发是基本礼仪,秦橼平时再娇纵也懂起码的社交规则,但她就是想看看李约能忍到什么程度。
时间是最好的滤镜,她一直怀疑李约今天的感情是因为他已经离从前太远了,自己的形象只存在于记忆中,被十年光阴来回打磨,再不堪都会变得剔透美丽。
而今天已经坐拥金钱地位的李总,未必还能容忍今天的她。
她算错了,十几年李约都等了,这半小时算什么。
等秦橼再下楼的时候,李约正坐在沙发上和两位长辈聊天,就连平时看他哪哪不爽的秦总都能和颜悦色地给他推荐茶叶了。
天杀的,半小时前她爸连面都不愿意见,现在倒是聊得热络。
什么语言艺术,这绝对是李约的花言巧语!
见秦橼下楼,沙发上的李约侧身目迎,眉眼含笑,等她走下最后几阶楼梯时已经忍不住起身走向她。
闵秋女士端着茶杯轻抿,笑着看向年轻人,她身边的秦天良终于想起这厮是来挖他的翡翠白菜的,霎时收起笑容冷哼了一声。
秦橼换了一身白色的长袖针织套裙,衣领处有花边设计,她便没戴项链,只留了一对小巧的钻石耳环,整体看起来简约沉静。
她手上还拎着自己的高跟鞋,今天选了一双Jimmy Choo的裸带尖头皮鞋,鞋跟只有4.5公分,但她现在不想穿高跟下楼梯,总对自己的腿心有余悸。
长发卷成了漂亮的波浪,随着她的步伐摇晃,像随海浪摇摆的小船,一下就摇到了李约面前。
佳人终于准备完毕,李约便转身和伯父伯母道别,秦橼拉着妈妈问自己手上搭的手链会不会不搭配。
“没有,这样很好。”闵秋女士把她轻轻往前推了一把,笑着目送着两位年轻人出门进行第一次约会。
依然是李约亲自给她开了车门,秦橼乐得省力气,只是等她系上安全带,发现李约居然还扶着门站在副驾驶这边。
秦橼:“怎么了?不打算走了?”
李约微微俯身,认真地看向秦橼,“特别特别漂亮。”
他好像已经失去了刚才那种花言巧语的能力,毫无修饰和辞藻点缀,只会这样直白地夸赞,听得秦橼没忍住笑出声来,“谢谢。”
李约还是没去开车,轻柔地问:“要不要去换双鞋,不穿高跟鞋也很好看了。”
虽然医院都说秦橼右腿骨裂的伤势已经完全愈合了,但他应该也猜到了她还有点心理压力,所以到门口才换上高跟鞋。
秦橼拒绝,“鞋和首饰一样是点缀,是我对搭配的选择,并不算什么美丽的负担,不要把我想得太脆弱。”
“好,是我多想了,对不起。”虽然他本来也没说错什么话,但还是认真和秦橼道了歉,简直像把她供为皇帝一般。
李约驾车上路,目的地是上次他们没去成的法国餐厅,主厨是一位在米其林三星工作过20多年的厨师,几年前到宁河市定居后开了这家私厨。
虽然李总换了新车,但经历上次车祸,他应该对迈巴赫的安全性认可度较高,只不过今天选了一款低调些的S680。
秦橼今天终于有心情欣赏天边晚霞,即使周日出行的车辆较多,行车缓慢,她也没觉得路程漫长。
李约更不会觉得时间晚或者距离远,秦橼就坐在他身边,偏头就能看见她柔和的笑脸,这是他多少年来梦寐以求的场景。
这倒是让他想起那首著名的《从前慢》。
“从前日色变得慢……”
李约转头,发现竟然是秦橼在轻声念诵。
“你笑什么,是觉得我不像会念诗的人吗?”秦橼瞪他,然后发现他那边车窗正好能看见日落,于是朝主驾驶举起了手机。
李约笑意柔和,摇头缓声答:“我刚才也在想这首诗。”看见秦橼在拍日落,他干脆把车窗降了下来。
秦橼对他的懂事表示满意,继续指挥,“你往后靠一点。”
宁河正缓步迈入盛夏的季节,车窗一开,外界的热浪立即涌入,同时拥住两个人,但没人拒绝这种灼热的温度。
秦橼缓缓放大镜头,屏幕上的落日通体橘红,像一颗甜蜜的大橘子。
她又将镜头拉回来,在自己的取景框里,看见了李约温柔注视自己的双眼。
鬼使神差地,秦橼按下了快门。
到目的地是已经临近六点半,餐厅建筑的前身是某位外国富商的私宅,相当有历史,位置绝佳又能保证私密性,但想要用餐只能预约。
因为老板兼主厨的索托卡先生已经年近60,负担不了太大的工作量,于是餐厅只开放给预约顾客或者亲近些的客人。
稀有就容易造成追捧,索托卡先生的餐厅在圈子里还挺受欢迎,时常有人问预约方式,就连秦橼这个回国没俩月的都有所耳闻。
但她进门后,发现餐厅内竟然只有他们这一桌客人。
可能是李总的钞能力吧,秦橼懒得问,安心坐在了李约替她拉开的椅子上。
餐厅内部装饰并不奢华,反而追求复古感,壁灯和挂画都透着法式的古典美。
秦橼感觉李约可能真的研究了自己喜欢什么,餐厅的挑选很合她的心意。
私厨的菜单都没什么可选的,一般都是厨师做什么客人就吃什么,但既然那么多人想要约到这家餐厅,说明口味应该过关。
秦橼选择相信厨师一次,也相信李约一次。
侍者来询问两人餐前酒的选择以及秦小姐的过敏忌口信息,应该是对李约的这些信息已经记录过了。
等侍者离开,秦橼望着旁边花桌上那瓶郁金香出神。
这家餐厅太过还原法式风情,连桌子都做得小小的,两人份的整套餐具差不多就占满了80%的桌面。
两人的座椅也挨得近,秦橼放在桌布下的腿只要一挪动就会碰到李约的腿,这时候她会埋怨李约长那么高干什么。
大概是读出了她表情的意思,李约笑着把长腿移到了另一边,只是移动过程中不小心又撞到了秦橼。
秦橼气得踹了他一脚。
室内灯光柔和暧昧,桌布下的裙摆与西装裤交叠,高跟鞋尖偶尔划过李总的裤腿,但大约是高跟鞋的主人已经足够放松,并未注意到这点稍有越界的细节。
今天的前菜有一道蟹肉很惊艳,主菜则是经典的法式鲈鱼和一道布雷斯鸡,两份主菜都是白肉,于是配了白葡萄酒,甜点是柠檬蜂蜜冰激凌,恰好调和了前面的咸味。
总得来说秦橼还算满意,菜品口味很好,和李约用餐体验也不错,因为他很注意同行者的感受,甚至高于他自己。
侍者上完甜品,主厨索托卡先生前来询问两人用餐感受。
他是个胡子白白的和蔼老头,全身都写满专业两个字,显然菜品就是他的艺术。
“非常完美的一餐,您对食物的理解相当透彻。”
因为索托卡先生说话是中文夹杂着一点英语,大约是中文还不太熟练,所以秦橼干脆用英文回答。
遇到好客人的索托卡先生明显也愿意多聊一些,说起那道蟹肉配的酱汁时,白胡子都闪闪发光起来。
但他聊着聊着语言系统就错乱了,直接切成最熟悉的法语,对李约介绍得眉飞色舞,然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误,笑着朝秦橼略躬身。
“非常抱歉,遇上您这样美丽又懂食物的小姐,我太激动了。”
法国男人的甜言蜜语就是张口就来,不用放在心上。他刚才对李约全程法语,应该是习惯了,然后才想起第一次来用餐的秦橼可能没听懂,这才抱歉。
“没关系,您的食物同样美丽而美味。”秦橼笑着用法语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