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交涉妥当后,中午虞家人在寺庙里用的斋饭,又午休了半个时辰,才打道回府。
在回去的路上,黄翠英欲言又止说起她替虞妙书抽了一支签,原本求问的是官途,哪晓得抽了一支下下签,签文说有桃花劫。
虞妙书哭笑不得,打趣道:“我一个有妇之夫,哪来的什么桃花?”
虞正宏也不信这些,接茬儿道:“若说其他签文我还信,桃花劫是什么鬼东西?”
当时他们都没当回事,因为太过离谱,以目前虞妙书的身份,哪来什么桃花?
一个有妻女的男人身份,能吸引什么桃花?
知晓她身份的人只有宋珩,身家性命都押在她身上,宋珩决计不会出岔子,故而都觉得这签文简直是鬼扯。
掐着时间赶回城里,平安抵达家中,虞妙书彻底把陈家的事放下。
她已经跟张汉清说清楚了,勿要把她牵连进去,只要她遭殃,张汉清也会被供出来,大家一起死。
至于他们要怎么取舍,她管不着,能做的就是这些了,要么冒险走文应江的门路,要么就放弃这次机会。
而另一边的文应江也在等,等林方利离开湖州。
监察御史在这里,州府官吏肯定会警惕许多,唯有林方利走了后,他才能暗查。
至于为什么要跟虞妙书打招呼,算是给她通个气儿,因为她去年才过来,他并不想牵连无辜。
哪晓得虞妙书忒没良心,给他整了坨大的。
话说那张汉清也是个利索人,他跟陈长缨商议一番,都不想放过这次机会,但又怕陈长缨出面会招来祸患。
反正手里还有账簿拓本,索性让它凭空出现在文应江包袱里好了。
文应江隔了好几日才意外发现衣物里藏了东西,看到那玩意儿,整个人都是懵的。
当时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谁要害我?!
那账簿内容着实扎眼,文应江一边难以置信,一边疑神疑鬼。
他来湖州暗访,除了虞妙书晓得他在客栈外,其他人并不知晓。
那这本账簿又是何人送来的?
文应江顿时惴惴不安,当即把账簿收捡好,唤来家奴小五,仔细清问一番。
小五不清楚内情,并未发现有他人随意进出房间,并且室内都是他清理的,平时客栈里的小二来添物什都有人在。
文应江冷静许多,挥手示意,小五退了下去。
室内一片寂静,文应江背着手来回踱步,神情肃穆。
他隐隐意识到,他被人盯住了。
肯定不是州府的人,若不然何故把赈灾粮的账簿送了来?
但又会是谁呢?
他首先怀疑的就是虞妙书,但仔细一想,又觉得怪异。如果是那人,直接给他就是了,何故走这么多弯弯绕绕?
如果不是虞妙书,那又是谁给的呢?
文应江百思不得其解。
当天晚上他就账簿细细研究,越看越触目惊心,就跟当初虞妙书烫手那样,是一样的心情。
显然圣人是有备而来,想必早就知道湖州养着大鱼了,若不然何故差两个御史过来?
一明一暗。
明的稳住倪刺史,暗的釜底抽薪。
文应江的太阳穴突突跳了起来,拿着那账簿一时不知从何处下手。
一来湖州水深,他对州府内部的情形不是太清楚;二来他孤身入虎穴,如果出了岔子,纵使京中捞人,只怕连骨头渣都没了。
他仔细琢磨了一夜,决定先把虞妙书拖下水,反正虞家老小都在城里,有人在州府做内应,他也好行事。
打定主意后,翌日文应江就退了房,转移阵地,另寻落脚处。
就在虞妙书以为自己把手洗干净时,文应江又一次约见。
这在她的预料之中,肯定是张汉清他们出手了,文应江怀疑到她的头上。
不过也没有关系,她一张破嘴最会鬼扯,只要死不承认,还能屈打成招?
抱着这样的心态,她亲自前往约见的一家酒肆会面。
哪晓得人算不如天算。
预料中的猜疑并未出现,文应江很正常,一点都没有怀疑到她头上。
虞妙书稍稍放心,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当时文应江看她的眼神有点奇怪,那种眼神怎么说呢,类似于“年轻人,我看你骨骼清奇,必定是练武奇才……”
于是猝不及防,文应江掏出了熟悉的蓝皮拓本,严肃道:“我捡到了一本很有趣的书籍,虞长史要不要看看?”
虞妙书:“……”
那一刻,看着文应江奸诈的眼神,她只想自戳双目。
好想眼瞎。
好——想——骂——人!
作者有话说:文应江:小朋友,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虞妙书:……
好想虐待老人!!
第80章 疯狂的投名状
虞妙书强忍着想打人的冲动,继续装糊涂,好奇问:“这是?”
文应江递给她,引诱道:“虞长史瞧瞧,保管你惊喜。”
虞妙书:“……”
我惊喜你个祖宗!
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怕引起文应江的怀疑,只得硬着头皮接过手,却迟迟不敢翻看。
好烫手!
文应江那厮鼓励她道:“你快看看,里头有惊喜。”
虞妙书:“……”
好想骂脏话。
她像戏精一样认真翻看两页,随即便露出眼瞎的表情,把文应江逗笑了。
哈哈,可算又拖一个人下水了!
虞妙书恨不得掐死对方,暗暗咬牙,装作看不懂的模样,问道:“这是什么账簿?”
文应江捋胡子,笑盈盈道:“湖州赈灾粮的账簿。”
虞妙书露出震惊的表情,又仔细看了一遍,诧异道:“赈灾粮的账簿不是在州府吗,怎么到文御史手里了?”
文应江摆手,“这份账簿跟州府里的那份应该不一样。”
虞妙书再次表示震惊,“此物文御史是从何处所得?”
文应江:“这个你不用管。”
虞妙书着急道:“虞某可冤枉啊,我去年才过来,去年朝廷可没下放赈灾粮到湖州,我压根就没碰过那玩意儿。”
她一副心急如焚的表情,赶紧撇开自己。文应江安抚道:“我知道,这事与你无关。”
虞妙书压下心中腹诽,继续装戏精,一副无辜的表情。
文应江怕她倒戈通风报信,交了底儿,严肃道:“实不相瞒,我此次来湖州,是受圣人之命过来巡察。”
此话一出,虞妙书是真的诧异了,瞪大眼睛,道:“那林御史……”
文应江摆手,“那是做给州府看的。”
虞妙书闭嘴。
文应江继续道:“湖州大旱,当地粮价疯长,年年向朝廷讨要灾粮,圣人早就有心清查。无奈当地受灾混乱,若州府再出岔子,无人维持秩序,湖州必当生乱。
“去年湖州趋近平稳,圣人这才命我过来暗访。
“湖州粮价居高不下,官商勾结从中牟利;下放的赈灾粮掺沙石米糠,可见贪官污吏横行。
“眼下林方利还在州府,倪刺史他们势必会警惕,我自要等林方利离开后再仔细清查一番。”
虞妙书听着这些话,着实震惊。
原本以为天高皇帝远,结果并不是不管,而是等合适的时机去管。
可是在等待期间又丧生了多少百姓?
他们的命不是命,是蝼蚁,是沧海一粟。
“赈灾粮掺沙石,我也这么干过。”
文应江道:“我知道。”
虞妙书苦笑道:“不掺沙石,便会有人冒领,真正的好粮根本就落不到百姓手里。”
她难得的对这世道露出深深的无力感,毕竟人性本恶,更何况还是在受灾的情况下。
文应江拿着账簿道:“我不清楚州府里的情形,需得虞长史帮衬一二。”
虞妙书连连摆手,拒绝道:“我可没这个本事,还请文御史另请高明。
“虞家老小都在城里,若是走漏风声,我一家老小都得被剁成肉馅。
“实不相瞒,虞某来到樊城的第一天就蹲了大牢,被县衙的杂役坑到牢里蹲了两天,你敢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