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眼皮子狂跳,虞妙书特别鸡贼,问:“是不是接受不了?”
宋珩没好气道:“废话。”
虞妙书:“那就选十五年的啊,本来花一百贯买三十年就算完成任务了,买十五年得花两百贯才算完成任务哟。”
宋珩:“……”
她真的是个人才!
第125章 满朝炸锅
论起坑人,虞妙书的排位绝对名列前茅。
瞅着那张精明算计的脸,宋珩无数次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有毛病,相中这么一个擅于算计的女人。
很显然虞妙书是懂华国人特性的,哪怕是祖宗,仍旧改不了骨子里的习性。
就好似鲁大师所言那般,你若说要掀房顶,他们肯定不同意。你若说要开窗,那比掀房顶要温和得多,肯定没问题。
现在运用到国债上,堪称淋漓尽致。
让他们买一份三十年的国债,万一改朝换代了咋办,不就是一张废纸?
但退一步,让他们买两份十五年的国债,相较于三十年而言,则要温和许多,接受度也就高了。
对此宋珩是服气的,无奈指了指她,欲言又止了半天都放不出一个屁来。
因为她太歹毒了。
国债初期肯定是推给官员和世家贵族的,若是不买,就是在国家有难时袖手旁观。
儒家最讲究道德帽子了,扣下来谁都扛不住。
若是嫌国债时间太长,就是诅咒大周国运,王朝命短,谁吃得消?
人至贱则无敌。
宋珩的三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最后所有抱怨都化为一股正道之光——买。
咬着牙都得买!
支持国债就是扶持朝廷,国债时间越长,意味着心系大周国运,与其共存亡。
堪称忠心耿耿。
最终奋战了数个日夜,那份国债提倡奏书总算撸清楚了,有好几千字,是宋珩写奏书最多字数的一回,因为要把它掰扯清楚。
他无比犹豫地说道:“我很怕谢家的列祖列宗打我。”
虞妙书一脸不解,“宋郎君不是想让朝廷供养你到七老八十吗,大周若是改朝换代,你凭什么还有这么好的运气让新的皇帝来供养你?”
宋珩:“……”
虞妙书:“你为什么满面愁容呢,应该高兴才对,只要有大周在的一日,你就能白拿食邑,难道不该盼着它国祚绵长,别换皇帝吗?”
宋珩默默扶额,真的很想骂人。
虞妙书知道他在想什么,却不敢说出来,直言道:“我知道你想说,万一明天我大周垮台了,那手里的国债不就是一张废纸?”
虞妙书眨巴着眼睛,“你敢说这样的话吗,大逆不道,会被砍头的哟。”
宋珩想掐死她的心都有,“我怕你被政事堂那几个老儿打死。”
虞妙书嗤鼻,“他们年纪大了也该挪位了。”
这不,事情确实如宋珩所预料那般,政事堂那帮老儿彻底炸锅了,全都激烈反对,认为国债是胡闹。
面对吵嚷的众人,杨焕稳如老狗,看向虞妙书道:“虞舍人跟他们唠一唠,为什么要推行国债。”
虞妙书从袖袋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一张纸,上头写着偌大的“穷”字。
户部尚书张云乾吹胡子瞪眼,情绪激动道:“朝廷再穷也不能以国背贷!”
中书侍郎裘白藏也道:“是啊,朝廷向老百姓借贷,简直闻所未闻。”
几个老儿七嘴八舌,吏部王中志早已领教过虞妙书的本事,对她推崇的国债持保留意见,把奏书从头到尾细看两遍,问道:“还有利息拿啊?”
虞妙书应道:“当然有利息拿,是国家借贷,到了期限不仅要还钱,还得还利息给债主。”
上头的利率倒也不高,持有国债的年限越长,利率就越多,王中志沉吟许久,方道:“虞舍人可曾细想过,假若我买了五年国债,到期后国库可有钱银还债?”
虞妙书:“王尚书问得好,这就涉及到利用国债换取来的钱银当该如何花出去。”说罢看向众人道,“诸位别想着国债敛财的手段不成体统,还得考虑怎么让钱生钱去还债。”
这个话题引起了老儿们的注意,裘白藏道:“你且说说,要如何钱生钱?”
虞妙书踱步道:“前阵子朝廷推行的草市地皮税收已经初见成效,想来诸位阁老也晓得了。
“下官受陛下之命到各京县巡察暗访,据说烧青瓦的窑坊因着草市商铺住宅的修建,青瓦需求量上增,窑坊雇工忙得脚不沾地,生意火爆。
“因着草市商铺修建,当地村民但凡有劳力者,皆主动寻上门做杂工挣零用。
“仅仅京县如此,若大周所有州县都因草市兴建带动地方村民和窑坊,其中产生的利益诸位阁老可曾推算过?”
对于她的言论,张云乾捋胡子客观道:“虞舍人所言,老夫无法辩驳,地方兴建若给工钱,确实能给老百姓带来益处。”
裘白藏总结道:“这便是以工代赈,兴建土木,发放工钱雇佣,既能做事,也能赈济百姓,两全其美。”
张云乾点头,“兴建草市利大于弊,朝廷能收税填充国库,雇工能赈济百姓补贴生计,商铺住宅能促进地方商贸发展,方便村民和商贩交易,三方得利,无可辩驳,但这跟国债有什么关系?”
虞妙书微微一笑,“张尚书问得好,这就涉及到买国债的钱银该怎么花出去才能赚钱。
“我大周现在能进账的主要靠赋税、盐铁专营、商税和其他。
“首先来说赋税,分人丁税和田赋,想来诸位都不想再把担子压在百姓身上了。
“再说盐铁税,可操纵的空间还有,但若过分操纵,拉高盐价,受苦的最后还是百姓。
“下官推崇给百姓减负,断断不愿在前两门上动脑筋。但商税可操作的空间就大多了,士农工商,朝廷既要打压商人,也要扶持商人,因为他们能给朝廷创造利益,至于怎么个创造法,且听下官细细说来。”
她当即说起自己的思路,重点扶持手工业,把未来大周的税收转移到工商税上。
扶持手艺人,开设作坊,打通丝绸之路,以及海上丝绸之路,把大周的丝织品和瓷器这些备受欢迎的东西卖出去。
同时引进白叠,也就是天竺棉花种植,把棉纺织业搞起来。
从衣食住行,到矿产开发,全面推进。既要重农,亦要兼顾商贸,齐头并进,彻底改变大周困境。
听她侃侃而谈,杨焕再次刷新了对她的认知,连几个老头都严肃不少,因为她说的那些并不是空中楼阁,而是切切实实能去做的。
比如与西域往来的丝绸之路,只要沿途官驿和守护到位,大周的丝织品和瓷器运送出去能收市税。
西域那边的香料珠宝运送进来收关税,若是商贸繁盛,这也是一笔不小的商税。
再比如扶持手工业作坊,她拿奉县的西奉酒举例,养活了当地的好些个酒坊,而这些酒坊也养活了许多户百姓的生计,同时也给当地衙门上缴大量课税,并且还促进周边村民垦荒边角料种植高粱,等等都是非常积极的正向反馈。
朔州沙糖产业就更不消说了,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商业战役,带来的利益肉眼可见。
但作坊若要运作,就需要消费买卖,这就涉及到要如何把百姓兜里的钱掏出来。
首先得给他们装钱,才能让他们掏钱,也就是以工代赈扶持。
虞妙书是非常务实的,这是杨焕欣赏她的特点之一,她早就想好怎么去用募集到来的钱银了。
军政走大头,既要防突厥进犯,还要为西域丝绸之路保驾护航。其次是以工代赈,兴修水利道路,而后是农业育种。
先前所有人都持反对意见,后来听了这些解说后,都各自沉默了。
这些老儿虽然迂腐刻板,但还是盼着大周向上,并不希望它过早衰亡,毕竟他们也想过体面日子。
王中志素来都是墙头草,很会见风使舵,虞妙书问起他的意见时,保持缄默。他不能说反对,若是反对,就是阻拦大周奋进了。
几个老头支支吾吾了许久,最后也说不出什么好歹来。
一来虞妙书口才了得,会画饼忽悠;二来她擅长运用儒学那套,喜欢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套路打压他们;三来杨焕支持,渴求蜕变,这才是最重要的。
几个老狐狸并不想跟新帝闹得太僵,毕竟她去年立威的手段有目共睹,是真的会杀人的。
这不,散去后,张云乾跟王中志发牢骚。王中志先前一派精明,现在变得耳聋眼瞎,装起了糊涂。
裘白藏跟门下省的李万庭议起这事,李万庭心里头显然是不屑的,说道:“且看着罢,这国债,哪个冤大头愿意买?”
裘白藏重重地叹了口气,愈发觉得他们这些阁老边缘化了,欲言又止了半晌,终是忍下了牢骚。
宋珩再一次变成了村头拉磨的驴,写国债发布的条款和流程,并且还没工钱。
他无数次想冲虞妙书翻白眼,但又不得不佩服这么坑爹的事居然被政事堂那帮老儿应允了,简直匪夷所思。
对此,他特地请教虞妙书是怎么说服他们的,虞妙书只说了一句话,圣人高兴。
宋珩:“???”
虞妙书阴森森道:“你莫要问,再问的话我让你买三十年国债。”
这话极具杀伤力,宋珩果然老实许多。
我呸!三十年国债,大周还能不能活三十年都不一定呢!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三十这个数字特别抵触,甚至到了听到就要发飙的地步。
虞妙书功不可没。
在她拿着国债条款和各项发布流程跟杨焕讨论时,宋珩跟靖安伯史明宗聚过一回。
他提前给史明宗打招呼,让他准备钱银买国债当冤大头。
史明宗显然没听过这个花样,在听到以国背债时,整个人都懵了,甚至在听到杨焕准允时,情绪不由得激动起来,喃喃念叨道:“这样的朝廷成何体统,我大周危矣,大周危矣!”
宋珩颇有点小幽默,严肃道:“史伯父这是在诅咒我大周王朝短命吗?”
史明宗忙道:“七郎莫要开玩笑。”
宋珩更严肃了,“那史伯父何故言大周危矣?”
史明宗着急道:“荒唐,简直荒唐,以国为信誉向百姓借贷,简直闻所未闻!”
宋珩冷不防道:“三十年国债,史伯父若是不愿意购买,便是对我大周王朝的国祚没有信心。”
“你莫要瞎说!”
“三十年才能兑现的国债,那史伯父是买还是不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