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翠英接茬儿道:“且还是当着圣人的面打架,难道圣人没有阻拦吗?”
虞妙书颇有几分小八卦,“哪能不拦着呢,还是叫侍卫进来强行拖开的。”
当即说起那混乱情形,把婆媳都逗笑了,一边觉得不可思议,一边又哭笑不得。原本以为那帮高官体体面面,哪晓得也是这般耍泼。
张兰埋汰道:“那帮男人,都说我们女人耍泼,哪曾想他们自己也上不了台面。”
虞妙书笑道:“那王尚书都八十多的人了,眼窝子被揍了一拳,明儿上值多半会淤青。
“以前跟政事堂那帮老儿相处,时常气他们,现在想来,他们也是对我忍耐着的。一个八十多的老头,脾气还这般暴躁,下次我可不敢再惹他了,省得被他们打。”
一直听她八卦没有吭声的宋珩总算开了金口,“你这算是长出息了,明儿我也得被抓去熬夜,倒了八辈子血霉。”
虞妙书:“……”
张兰和黄翠英同时掩嘴笑。
作者有话说:虞妙书:王尚书,你们吏部真团结!!
吏部官员:你们中书省也挺会搞事
虞妙书:……
礼部尚书:我冤枉啊,真冤,这事真不是我干的!!
国子监:丫闭嘴!!
第133章 村头拉磨的驴
这场春闱风波搞得百官怨声载道,大理寺查案的查案,吏部和国子监复核的复核,但凡牵涉到的礼部官员通通落狱调查。
目前京中滞留的应试生们纷纷跑到贡院核查考绩,贡院那边的官员应付得焦头烂额,因着试卷要进行复查,故而处理了一批下来就会贴出去。
比如齐州地区的考绩已经复核出来了,那么该区域的考生就可以查看自己的成绩如何。
又因今年试题难度高,朝廷把录取名额放宽不少,原先录取了一百多人,现在增长到两百多人。
这对考生们无疑是利好消息。
有些原本被筛选下去的考生,若是运气好,还能捡漏替补进去。
现在全城都在热议这场应试,而熬夜加班的官员们个个顶着熊猫眼复查海量试卷。
当然,吏部是主审。
像宋珩和徐长月这些人只起筛选作用,最终录取由吏部定夺。若是吏部再出问题,那王中志就晚节不保,故而纵使眼眶淤青,仍旧坚持在一线,万般叮嘱下面的孙子们别给他捅篓子。
也亏得现在天气暖和,熬夜倒也能扛住。半夜公厨备了宵夜,宋珩眼下泛青,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模样,跟他一起熬夜的古闻荆倒是好一些。
宋珩用了半碗馎饦,困倦得不行,古闻荆道:“七郎若是乏了,便去躺会儿。”
宋珩应声好。
这场复核阅卷,持续了整整十一日才接近尾声。
要命的是,他们不止发现孙尧有问题,还有三四人都存疑。
上报给杨焕,但凡存疑者皆一一查处。
最终经过复查后,再次放榜,共计二百四十三人。
那薛令微也去查过自己的考绩,结果还是没中,这便是技不如人,愿赌服输,接着再战。
周锦仪则保持原有的成绩中榜的。
确定下中榜者后,三日后便是殿试,考策问。
这些日吏部官员们个个都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模样,好在是礼部捅出来的篓子完美交差,王中志告了两日假,他年纪大了实在经不起折腾,只想好好躺两天。
宋珩亦是如此。
等皇榜发放后,周锦仪前来谢礼,虞妙书为她感到高兴。
当时为了给她和薛令微留条后路,并未把她们牵扯进去。
也亏得徐长月仗义一回,看在都是女郎的份上有心护了护,倘若知晓篓子是她们捅出来的,怕日后在地方上被穿小鞋。
这份爱护之心也算难得。
现在朝廷缺人缺得紧,像一甲状元探花这些直接安排入仕,二甲三甲则安排到地方上先从基层县令做起。
也有在京中有人脉关系的,这类人就会入到九寺六部,虽然官职微末,好歹也是京官。
此次风波,礼部□□下来好些官员,主考官,誊抄官,礼部尚书汪郑雄也被贬了职。
但不管怎么说,事件虽然突发,好歹应付了下来,离不开许多官员们的配合协作。
若是往年,朝纲不振,朝臣各自为主,巴不得对方作死被拉下马来。
现在百官的心态发生了微妙的转变,生怕哪部搞事捅出篓子要让他们顶包加班,那真真是拉仇恨的,集体埋怨。
这会儿可比以前团结得多。
每每杨焕想起那帮老头儿在朝会上群殴,都会觉得好笑。同时也有几分欣慰,平时他们互看对方不顺眼,但齐心协力弥补时是正儿八经的把劲儿往一处使。
总体来说还是团结一致的,至少她的政令下达后,百官会规规矩矩去执行。
只要假以时日,君威树立,她就能把大周拧成一股绳推上去。
初夏不知何时悄然来临,一封家书送达京中,上头说虞家祖孙已经把虞妙允的骸骨迁移回乡妥善安葬,又说他们年后就会出发前往奉县,沿途平安顺遂。
这一离京就是一年,等他们到奉县商事,也得是下半年去了。
收到了报平安的家书,人们也放心许多。
目前朝廷局势趋于平静,福彩草市地皮税收和盐引这些已经走上正轨,正陆续填充国库,虞妙书把心思用在煤矿上。
虞部属于工部四司之一,管的就是矿冶开采,虞妙书问到虞部郎中刘旻目前大周对煤矿开采的情况。
大周虽也用煤冶炼,但用量算不得庞大,许多地方都未曾开发。
一来古人注重风水,不愿轻易破坏山林;二来都是浅表采集,开采技术和洗煤炼焦技术都不是太精,需要摸索。
虞妙书了解往年数据情况后,向杨焕提议,可重视矿场开采和冶炼技术的提升。
她虽然是现代人,但她对这类技术并不了解,只能让老祖宗们去摸索实践,给他们引导指路。
专业人干专业事,她擅长搞钱,知道利用前瞻这个金手指推大周前进,但不精通技术方面的东西。
提出重视矿产开发和冶炼技术的提升得到了杨焕的赞许,因为冶炼关乎到兵器锻造,而兵器则是强国必备。
事实上兵部这边也提起过兵器锻造技术的改进,与虞妙书的理念不谋而合。
与此同时,杨焕对大周的律令进行了补充更改,特别是涉及到婚姻法上,对女性利益多了保护包容。
她鼓励立女户,鼓励寡妇再嫁,立法保护女性在继承父辈遗产上的公平公正。并且出嫁后的女性只要有父辈遗嘱,仍旧能获得遗产。
若婚姻期间女方遭遇殴打致伤致残,可上告夫家强制和离赔偿;若婚姻期间夫妻告发通奸,不论男女,皆受重处。
以及对幼童的保护也列出详细的律法条款,对于拐卖、侵犯幼童的刑法可比现代严酷多了,动不动就极刑杀头。
大周正在一点点改变,自杨焕上位后,它正逐步摆脱旧制带来的约束,像一个生机勃勃的青年,正式迎接属于自己的理想国。
炎炎夏日,冰镇过的瓜果入口脆爽,休沐的时候虞妙书躺在小院里,一袭粗麻布衣,摇着大蒲扇,惬意得很。
旁边的黄翠英极其耐心给她削桃子皮,胡红梅养了一只狸花猫,蹲在院墙上舔爪子。
树上时不时传来麻雀追逐的嬉闹声,家人康健,事业平顺,一切都刚刚好。
虞妙书无比享受这一刻的祥和安宁,黄翠英削好桃子,还亲自投喂她。
张兰进院子,看到那情形,打趣道:“文君多大的人了,还要喂呢。”
虞妙书没有回答,只嘿嘿的笑。
没过多时,王华送来几箱果子,说是宫里头给公候们发放的分例,宋珩分了些来。
他们那些公卿侯伯的,除了食邑外,逢年过节和地方上进贡来的物什少不了。虞妙书捡了不少便宜,什么东西都能尝一些。
待到入秋时节,杨焕不知从何处得来几支白叠,也就是棉花,以及一匹已经纺织成形的棉布。
这时代的棉花还未大量引进,纵使有,也是百越少数地方在种植,北方这边几乎没什么踪迹。
去年虞妙书提起引进棉花种植,大力发展棉纺织业被杨焕记下了。
她轻轻捏了捏手中洁白松软的东西,对它的感官极好。
虞妙书进殿来,杨焕朝她招手,“虞舍人且来看看这东西,就是你口中从西域那边带来的。”
虞妙书上前,先是行了一礼,而后才接过那朵棉花,里头还有棉籽,她回答道:“此物甚好,既能织布,也能填充做御寒的袄子。”
杨焕有些怀疑,“可以从地里种出来?”
虞妙书点头,“微臣曾听闻从西域来的商人说起过它,说天竺那边就在大量种植,人们用它做衣裳,平民百姓都穿它,跟寻常麻布差不多。
“在冬日用此物御寒能解决百姓受冻,它能做被褥,也能做袄子,边境的将士们穿上它,就不至于挨冻了。
“故而微臣以为,陛下可尝试推广种植,倘若真有益处,朝廷就加大力度鼓励百姓种它,若是无甚意义,叫停也影响不大。”
杨焕点头,“我听嬷嬷说此物喜暖,在哪些地方推进合适?”
虞妙书:“黄河流域皆可尝试。”又道,“因着它是新东西,想必百姓不会贸然种植,最好由地方官府发放种子,但凡种白叠的田亩免除赋税,纺织成的布能抵扣税收,方才能引诱百姓尝试。”
杨焕:“你说得甚好,就先拿两个州来试种,户部给地方发放补贴下去,鼓励当地百姓种植白叠。”
这差事落到了司农寺上,虞妙书心眼多,觉得是推虞晨的好时机,让他走推进棉纺织业这条路。
张兰有些担忧,因为是全新的物种引进,怕虞晨没有经验做不好。
虞妙书宽慰她道:“你只管放心,做不好也无妨,就当是他去历练了。不过此路前程不错,假以时日,将是南方的新兴产业,甚至可与大周的丝绸瓷器打擂台。”
听她这般说,张兰诧异不已,“真有这般厉害?”
虞妙书把从杨焕那里拿来的一朵棉花给她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现在咱们老百姓穿的普遍都是粗麻布衣,这玩意儿一旦全面种植,便能取代苎麻,成为老百姓手里不可缺少的衣被。
“你想啊,那么多平民百姓,需求也是极大的,未来可期。”
她说得信誓旦旦,因为知道棉纺织业在华国的发展史。
目前大周的经济中心仍旧在北方,南方那边人少地多,还未开发出来,日后将会大量开发,达到南北交融。
对于她的规划安排,虞晨是没什么异议的,因为虞妙书早就用实际行动证明她的高瞻远瞩。